第176章 洞天交託
「天外也這般黑啊————無吾等立足之地。」金蟾大神君一嘆。
體內洞天的紀玄靈問：「你若死了，這片洞天會怎樣？」
龐大金蟾沒有回答這話，沉默一陣，散發神念震盪虛空，聲音傳遞萬里，傳到它身後的十二位神君那兒：「你等隨吾來，入吾腹中，吾為盾，帶汝等殺向天外之魔！」
而後金蟾大神君張開嘴，一道萬里空間門戶展開。
身後，穿行空間的冥蛇神君、拖行百里觸鬚的魔眼神君，千足遊走的蟲游神君等聞此，回應道：「是，上尊。」
而後一個個遊走虛空，盡皆鑽入金蟾大神君嘴中。
得益於大神君對長久以來的偽裝，不曾在普通神君前暴露過對昊天的不敬，故而它們自無反抗之意。
金蟾大神君合上嘴，一個吞咽，就將諸多神君封入體內。
它最後看向後天御世界群中央，沉默片刻，預想的昊天反應果然沒有來。
「昊天究竟是被界海壓制，無法分出餘力，還是在算計什麼————」
當初，人族真君的分身出現在天御界，引發昊天對抗，商羊大神君本要趁此吞下燧火，沖入人域。
但還未開始行動，就被昊天對抗界海之餘，分出的一絲律力抹滅其身軀，靈魂意志都被收走。
導致之後再無大神君有化人的嘗試。
而現在，它的想法亦是衝出天御界，要脫離昊天掌控，甚至會以十二位神君為籌碼。
一旦成功，算是開創了先例。
這一切動作昊天應當有所預測，但他並無阻止的動作。
可能正如白澤所說的，結果都一樣，不管是否脫離昊天籠罩，不管主動還是被動，它都不得不為牽制人族而出力。
金蟾大神君不再多作思考，長舌一舔虛空，破開一道萬里空間裂隙，躍入其中，而後出現在二十萬里外。
天御世界群的邊界近在咫尺。
它已經能夠清晰看到邊界外的人族位面，千萬飛舟，億萬修士。
諸多人族強者行於虛空，尋找自己所在的位面，但此時他們都停了下來，不管隔多少里都望了過來。
金蟾大神君再次舔破虛空，舌頭穿越二十萬里留下空間通道，跳躍入其中，而後再次重複。
直到又一次穿越空間後，所在的虛空一片是截然不同的幽藍界海，而昊天籠罩天御世界群邊界已然在遙遠身後。
它踏出去了！
六千里高的金色生靈足踏虛空，渾身金玉璀璨，琉璃般的眼瞳倒映難言的情緒。
沒有昊天籠罩之地，是無數代大神君，無數萬年的渴求！
霎時間，它感受到失去「天意」眷顧的空虛，靈機不再如之前那般親和於它，道則不再能隨心調動。
但這並不重要，只是靈機、道則從「親近」變為「中立」而已，對它的削弱有限。
此刻更為重要的是————
它收斂情緒，看向周遭。
百萬里方圓，數億修士，還有數以百計的人族真人，包括一位化神修士都望了過來！
包括那個曾經威脅過它，要暴露它體內洞天的人族強者亦是在內。
下一刻，「鏘」」
一道劍氣縱橫萬里，萬道退避，於虛空留下難以彌合的劍痕！
一襲單薄白色麻衣，手持金劍，眉心劍痕的修士踏劍光而來，輕笑一聲，朗聲道：「哦？大戰之初，不但有隻堪比化神的異族妖物主動送上門，正好，貧道都收下了！」
聲音傳盪數十萬里，此乃宣告這隻大神君是他的獵物！
諸多人族真人這才收回視線，趕路的依舊趕路。
天御界之前的舉動一下把諸多位面打亂，真人們都在趕回自家位面，沒有與這位爭的意思。
金蟾大神君神情凝重，神念傳盪道：「吾攜帶十二神君，要以此為籌碼換一個機會，或是化人，或是放我離去。」
聞言，持劍古修大笑：「還順帶些隨贈，甚好！」
說著揮劍，一道璀璨至極，足矣斬開一處微塵位面，甚至重創小型位面的劍光斬落「果然無法交流。」金蟾大神君幽幽一嘆。
而後張嘴，於虛空一舔，霎時前方漆黑的空間裂隙展開，遮掩它的身形，要以此接住這劍光。
「鏗」
金石鳴響，剎那間這劍光穿越十二萬里，破開諸多道則，斬碎空間！
「鏗」
一道狹長的裂口自金蟾大神君嘴部裂開，裂口泛著金玉之色，散溢無數靈機、金血於虛空！
一劍破萬法！
金蟾大神君沒有憤怒，只是明白，該逃了————
大嘴張開，長舌一伸出，在穿透二十四萬里虛空同時，吐出諸多神君。
但下一刻，又有劍光襲來，一化十三。
「鏘」
一道斬向它的舌頭，剎那間宛若擊中陣基的節點，破開的空間於下一刻崩塌，舌頭受創，同時讓金蟾大神君無法以此逃脫！
剩餘十二劍光道斬向吐出來的神君！
冥蛇神君、魔眼神君，蟲游神君等還未回神，之前被大神君吞入腹中，只覺周遭冥冥，什麼也感知不到。
但這一刻重見外界虛空，眼前所見到的卻是無邊劍光！
劍光划過，宛若沒有實體，但一瞬間十二神君體內靈機崩散、神魂開裂！
雖意志能扭轉現實，強行延續自身，但那劍光有如生命，攜帶著強大修士意念，於這些異族神君體內持續破壞。
「這是也要連帶十幾隻異族神君一起收入囊中了，可惜。」觀戰的諸多真人見此，心中無奈。
這古法大修士儼然要將所在的異族神君也全然占據，一絲也不留於在場其他真人。
這有些不合規矩，但也只是不合規矩，而非不合人庭律令。
對此，那持劍修士也知道這規矩。
就和位面開拓時，道基修士一般只專心對付掌握道則的異族，而下面有修為的弱小土著交由練氣修士。
當然也有些魔道修士喜歡大規模收割弱者，和下修搶食，這也是魔修被排擠的原因之一。
大真人與真人之間差距雖沒這般大，但依舊算是不小的溝壑，因此也算有些默認的規矩。
但，化神修士萬載壽元，他已過九千載，不必在乎什麼面子不面子了。
能都拿下，何必在乎名聲？
倘若壽盡，或前往中央人界轉世，那一切皆休。
但他若突破化神，進入那煉虛境界，下修還不是要恭敬喊聲真君？
有雲霞垂落虛空，落於紀氏新界上。
白雨裙繞著天御世界群走了八十萬里，終於趕到此處，落在在紀衍身旁，也看著遠方約四十萬里外的交戰。
一道道可以將紀氏新界斬成兩半的劍光被空間扭曲，拉遠、偏折，但總能斬碎空間，劈中滿身金玉的金蟾大神君法軀之上，鐵碰撞之聲傳盪數十萬里。
白雨裙道：「斬星道人，先祖有記載，據說四千年前就是化神期的大真人，傳聞是掌握劍意的存在。」
——
紀衍點頭，即便他劍道粗淺也有過聽聞。
據說「劍意」乃是觸摸【劍】概念的途徑，傳說是一條直達天君的路途，但直至今日，依舊沒有誕生劍道洞虛天君。
白雨裙收回視線，看向紀氏新界方向。
真丹境的視角事無巨細，一眼就看到素風正帶著蘇語薇重整紀氏新界，平復之前的混亂，這才有些疑惑問道：「玄靈呢？」
「之前天御界擴張時她正在攻伐下界，為防昊天，又沒帶著基站掛飾，故而分身失聯了。」紀衍解釋。
白雨裙沒多糾結，畢竟玄靈本體在東門域那邊，不會有事。
「嗯？」紀衍忽而一愣：「玄靈找我有事？」
「鏘」」
劍光無阻，連破空間扭曲、時間延緩，落於金玉皮膜之上。
金血灑落長空，傷口幾乎斬斷金蟾背脊，但卻在腹部停滯，一直深入不進去。
斬星大真人手持長劍，蹙眉看著那巨大金蟾體表癒合。
他的劍乃附著劍意，等閒生靈的意志難以與之抗衡，即便再扭轉現實，也無法修復被他劍意所傷之處。
但此刻對方的意志在與劍意抗衡，居然一點點的將劍意擠出體外！
「意志堅定，果然修至此境無易與之輩，哪怕是異族亦是如此。」斬星大真人搖搖頭。
煌青大界開拓時他才元嬰，得開拓大界之利，他抽天地之髓，納了三十億平方公里靈機得以化神。
此後劍下所斬多為小型位面的天道、太虛天魔等，異族強者不多，如金蟾大神君這種更是少有。
正是上好磨劍之石！
金蟾大神君平靜，沒有回話，只是靜靜地排出劍氣。
只是它的體內正發生著翻天覆地的變化。
得益於昊天籠罩之下隱藏千年的經驗，沒讓外在的敵人看出絲毫—
金蟾體內洞天正在轟鳴。
位於這片洞天的紀玄靈分身感覺到這片洞天似乎在縮小，又似乎什麼都沒變。
「怎麼回事？」紀玄靈自語道。
耳旁神念轟鳴，但又帶了些許虛弱：「吾要把這片地界藏起來，在吾還有意識之前——
」
「藏起來，為什麼？」紀玄靈還不清楚外界金蟾大神君已經和人族交手了。
「不被尋到。」金蟾大神君回應。
「這是出什麼事了？」
「吾離開了天御界，但走不到虛空，吾————不知還能撐多久，但依舊想保護這塊地。」
紀玄靈張了張嘴，又停頓一下，最終還是問道：「那你不把我殺了或扔出去嗎？」
「不用，你很好。」
「留著我，或許人族會找到這裡————」
金蟾大神君沉默片刻，這片洞天的天穹似有雷鳴，但又重歸平靜，這才有神念盪開：「人族找到這，會拿這裡來幹什麼？」
紀玄靈思索道：「可能也是扔給我來管？」
這麼一想，又覺得身上的活兒要變多了，以後可有的忙————
要不直接把我扔出去算了？
金蟾大神君只是道了聲：「你來管嗎————那，也好————」
紀玄靈張了張嘴：「唉？」
劍光斬碎萬里，終是在金蟾腹部留下了口子。
血流萬里，無數時間、空間道則流露，有萬丈靈材、靈水落出。
忽而金蟾腹部有劍鳴，一柄斷劍攜一道人影飛出。
見此，斬星大真人一楞，劍都停頓片刻。
金蟾大神君看向溢出的斷劍，作勢張嘴再吞，斷劍趕忙化作風流，飛速遠遁，原地只留下一段話語：「吾乃巽儀真人道器【巽儀劍】，於此拜謝大真人搭救，先行告退去尋吾主！」
——
斬星真人搖搖頭，不再去管那離去的二者，不管是損壞的道器，還是那道基境小修，甚至那小修手中所捧的疑似空間裝備的金珠，都不值得在意。
此刻，唯磨劍而已！
金劍再次閃爍，劍光越加純粹！
而金蟾大神君，神色越加平靜，甚至略帶些疲憊，似乎意志的脊樑被抽離了一截。
「鏗鏘」
劍光再啟，劃落九霄，此次劍光自前而後，成功過穿！
.
巽儀劍飛行二十萬里，穿行過一座座位面，而後於空中減速，有些茫然的原地轉了一圈，傳念道：「這是哪？還是天御界嗎？」
單手抓著劍柄，另一手抓著一顆金色小球，吊在劍下方猶如掛飾的紀玄靈幽幽道：「巽儀前輩，要不我來指路吧————」
巽儀劍不為所動，只道：「吾殺過的生靈比你見過的都多，要相信前輩！」
紀玄靈一嘆：「我覺得吧，還是就在這等比較好，別亂跑了，要不然我爹爹來找不到咱們————」
巽儀劍微晃：「你爹什麼能耐啊，我都不知道這是哪，他能來這？」
「別小看啊，我爹娘可都是真丹境真人！」
「？」巽儀劍一頓，原地轉了一圈表示疑問：「不是，大小姐你有這背景怎麼淪落到被異族抓了？」
紀玄靈一嘆：「說來也難堪，看我爹娘獵殺神君的熱鬧，結果就被一舌頭卷了唄，再說，你一件道器不也被吞進去了。」
」
，一分身一道器無話。
紀玄靈回望，看向後方，哪怕遠隔二十萬里，那六千公里的金蟾依舊顯眼，比之月亮還要巨大。
但更為顯眼的是劍光，在那金蟾之上穿透一道道口子。
片刻後，一道身影踏虛而來，出現在一人一劍旁邊：「玄靈，我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