誇誇其談在徐建軍這裡行不通,這點楊守東很清楚,所以他春節沒過完就急匆匆地趕回深市,為的不是弄出什麼漂亮方案。
而是跟著柱子一起現場勘察地塊,交通條件,配套設施,甚至歸屬地一線政府部門的辦事效率都考慮到了。
之所以會如此認真,就是博一個看得起。
楊守東不止一次聽徐淑香私下跟他說過,他們這個弟弟不喜歡把親人攪和到自己的商業版圖當中。
因為有太多的歷史教訓擺在那裡,處處想照顧親情,弄到最後卻落了個反目成仇的結局。
如果不是他們為了生二胎,躲到南方來,也許到現在也不會接觸到徐建軍的產業核心。
而楊守東也清楚徐建軍的顧慮不無道理,所以一開始他就沒有擺老闆姐夫的架子,而是從基層干起,一點點地發揮作用,從而讓所有人看到自身的價值。
「看你緊張的,軍子既然已經發話了,就斷沒有反悔的可能,你就把心放肚子裡,踏踏實實把屬於自己的活兒干好就行。」
聽了媳婦兒寬慰的話,楊守東卻一點沒有鬆懈,拿著記錄的密密麻麻的本本,把所有東西在腦海中重新過了一遍。
「我這不是緊張,而是要做到胸有成竹,免得到關鍵時刻掉鏈子。」
「軍子是把控大方向的,對於這些細節問題肯定關注不到,跟政府談條件的時候就需要我一點點地跟他們爭取,既然把這麼重要的任務交給我,就必定不能讓他失望啦。」
徐淑香聞言也就沒有再多說什麼,而是笑呵呵地問道。
「這樣一來,咱們短期內回京城的希望算是破滅了,你準備怎麼向老爺子交代?你先行一步,是沒看我們走的時候,老兩口跟孫子依依不捨的樣子,我看著都有些不忍心。」
楊守東滿不在意地說道。
「他們什麼時候想孫子了,可以隨時過來,其實這邊的氣候更適合老人養身體。」
「京城雖然因為亞運會進行了城市大改造,可風沙可不是那麼容易控制的,一到秋天沙塵飛舞,氣候還乾燥的很,很容易生病的。」
「而且在這種快節奏的地方待久了,已經逐漸適應,現在讓我回去繼續干印刷廠那個工作,肯定找不到曾經的感覺了。」
「別說我了,你還不是一樣,以前在糧油廠當個會計,整天為幾十上百的工資算來算去,有什麼意思,哪像現在,不光財務知識學了一籮筐,每個月經你手報關的貨物價值更是難以估量,多有成就感啊。」
徐淑香聽他說到這裡,不由自主地笑了,的確,他們已經見識過外面的廣闊天地,再回到過去那個小小的生活圈子,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,基本沒一絲可能。
「哎,回不去就回不去吧,這裡其實也挺不錯的。」
「算算時間他們也該到了,也不知道軍子這回能在這邊待幾天,過年我們姐弟倆也什麼機會好好嘮嘮嗑。」
人是最經不起念叨的,徐淑香的話音剛落,家裡電話鈴聲就響了。
不出所料,是大門口保安打過來的,說大老闆已經到了。
楊守東掛了電話,披上衣服就飛奔下樓,徐淑香跟兒子簡單交代幾句,也緊隨其後。
「不是說你小姨子也跟著一起過來了嗎?怎麼沒見人?」
徐淑香到辦公室就左顧右盼,發現除了他們幾個大男人,沒其他人,有些奇怪地問道。
「廖荃馬上開學,我就沒讓她在這兒停留,剛才吃完飯直接把她送出關了。」
「姐,我也待不了幾天,見幾個人,把事情定下來之後,也得去港島,廖芸奶奶生病了,京城那邊條件有限,準備安排到港島治療,我得提前預約好醫生,確定好病房。」
徐建軍這個理由無比強大,誰也沒法說什麼。
於是接下來兩天就開啟了密集行程,其實他來之前,柱子和楊守東已經基本跟政府把條件談的差不多了,留下有爭議的地方,其實也花不了多長時間就能定下來。
這就是手底下有人的好處,如果單打獨鬥,光是一件事就能拖很久。
現在徐建軍跟區政府幾個能拿主意的領導打打球,吃吃飯,剩下的活就基本讓手底下代勞了。
期間他還有空去華人置業在囉湖和富田兩個在建的工地上視察一圈。
深市的房地產市場,算是徹底火熱起來,特別是去年,政府又出台了允許房地產使用權交易的政策,進一步推動了房地產行業的發展。
當時覺得華人置業樓盤價格偏貴沒有下手的,現在已經開始後悔了。
因為這條政策的頒布,讓房子不再是專屬的福利,而是可以交易的個人資產,二手買賣也不用偷偷摸摸。
華人置業樓盤的價格貴,但貴的有道理,用料紮實,配套齊全,環境優雅,人家建的才是真正的高階住宅,跟那種單純的宿舍不在一個層面。
已經出現過二手成交的記錄,這才不到半年時間,成交價已經貴了好幾百,也就是說,當時買套一百平的三房,如今只用了幾個月時間,就淨賺了好幾萬。
就算單純自住的業主,聽到這個也會為當初自己的決策而感到慶幸。
所以囉湖那邊的二期專案還沒有建成,前去打聽的人就已經如過江之鯽。
「師哥,看這情形,等富田這邊的房子建好,價格又要上漲了,哎,早知道我就先在囉湖那邊買一套了。」
傅嬈輕抿了一口咖啡,目光灼灼地看著徐建軍。
其實以她的家境,幾萬塊錢的差價,根本不叫事兒,不過她卻樂意在徐建軍跟前示弱。
她最開始認識徐建軍,是文藝晚會被拉去救場,那時候只是覺得這個學長挺有才的,他排練的小品笑點十足,他鼓搗出來的歌曲特別應景。
可直到發現姑姑的女學生為了那首歌曲的演唱權,不惜單獨找上門用自己的身體誘惑徐建軍,她才後知後覺地發現,自己有些小看這個學長了。
後來隨著了解的深入,徐建軍一次次地重新整理傅嬈對多才多藝的認知。
也是在那時候,她接觸到徐建軍畫的漫畫。
不過還沒來得及跟對方有更多的接觸,徐建軍就畢業了。
可就是這種朦朦朧朧的感覺,讓傅嬈對他更加的念念不忘,總想找機會跟對方產生交集。
本來以為被家裡運作著跑到深市發展,這輩子也許就這樣了,沒想到被她發現新大陸,原來自己這位學長,布局在這邊的產業比京城還廣泛。
這個發現讓傅嬈喜不自勝,工作熱情都比一開始熱忱幾分。
她知道徐建軍已經是有家室的人了,也從未想過逾越那道線,有的時候這種若即若離的感覺,對女人才更加致命。
「你如果真想買一套的話,簡單的很,別說給你算成本價,送你一套都沒問題。」
傅嬈聽了連連擺手拒絕道。
「送的我可不敢要,給我打個折扣就行。」
「你新圈的這塊地,說是用來建什麼VCD碟片機的廠房,到底是個什麼東西?我連聽都沒聽說過。」
徐建軍不得不給對方普及一下專業知識。
其實政府能批地用於建設,自然是做過全面了解的,傅嬈因為徐建軍的關係,在對接人員當中算是核心,自然不是一無所知。
可自己透過各種渠道了解,和當面聽徐建軍解釋,完全就是兩碼事。
很多看過資料似是而非的地方,他都能透過簡短的描述,讓自己茅塞頓開。
「師哥,你這做生意跨度有些大啊,我記得你在京城還有一家酒店吧?世嘉的電子遊戲機,宏達工業區那邊生產的街機和電腦。」
「而華人置業,又是搞房地產的,再加上現在這個新產業,你到底能不能忙的過來啊?」
徐建軍聽了卻雲淡風輕地回復道。
「其實管理這塊是有很大的學問的,只要摸清楚規律和套路,又能把合適的人放到合適的位置上,當老闆其實是件很輕鬆的事情。」
在深市這種地方,畢竟深入的一線服務,才有機會展現自己才能,傅嬈雖然長得嬌滴滴的,可也不是那種就知道在辦公室里搬弄是非的女人。
來到深市之後,沒少到轄區企業調研,對商業的運營也不算陌生。
她認識的那些私營或者集體企業的當家人,幾乎都是廢寢忘食,全身心投入的型別,自然還理解不了徐建軍這種境界。
「我也知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道理,可真正能做到的卻是寥寥無幾,我很好奇,師哥你平時是怎麼管手底下人的?」
見徐建軍笑而不語,似乎不願意在這個問題上有過多討論,傅嬈只好展現自己女性特有的招數。
徐建軍見今天不聊幾句,這丫頭是不打算放過自己了,於是只能含含糊糊說一些。
「其實給手底下人放權,也是要因人而異,只有對這個人有足夠了解,才能把握好中間尺寸,你可以理解為看人下菜碟。」
「而且這中間也存在沉默成本,允許他們在一定範圍內犯錯,並且承擔相應的損失,才能夠看著他們一步步的成長,有的時候不能光看狗吃肉,也得了解狗挨揍的過程。」
「我能承受的起這方面的損失,但有些人就未必能接受的了,於是他們只能把所有精力都花費在避免犯錯誤這一點上,這就是最大的差別。」
徐建軍這話說的相當霸氣,他的潛台詞已經表明,甚至做好了一些人背叛的心理準備,只有內心足夠強大的人,才敢說允許任何意外情況發生,並且有能力收拾最糟糕的局面。
其實徐建軍還有一點沒有說,那就是他能在戰略方向上做好正確引導,只要一直贏下去,在這個過程中進行優勝劣汰,選出來的人更加可靠。
就像世嘉一樣,小日子總部那些人,原本對徐建軍這個空降的老闆未必有多認可,但他能帶領這家企業一直走在對的路上,自然會有越來越多的人圍繞在他周圍,為我搖旗助威。
只有爭奪存量市場的時候,才會有內鬥,才會有各式各樣的規則去約束自己人,從而形成所謂的大公司病,讓員工把大部分精力都浪費在內耗上。
傅嬈也不是真的對這個課題有多感興趣,只是好奇問一問而已,徐建軍自然也就沒必要太過鄭重地去做詳細解釋。
只要道理能說動,對方有限度地接受你的說法,這個話題就算過去了。
處理完深市錯綜複雜的事務,徐建軍下一步自然是去港島。
不過臨行前還是找姐夫楊守東聊一聊他的期望和對未來的規劃,省得他跟沒頭蒼蠅一樣,滿身的勁兒,不知道往哪裡使。
「廠房建設柱子經驗豐富,跟一些建築單位也熟,這方面你多聽他的意見。」
「至於裝置接收,供應商洽談,以及人員培訓,就需要你這邊多承擔一些了,畢竟柱子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。」
楊守東點了點頭,這方面他早就做好心理準備,也有信心克服困難,不過牽涉到技術,還是裝置除錯,他就完全摸不著頭腦了。
「其他我都沒問題,就是有一點,VCD技術咱們屬於初創,沒有任何可供參考的經驗,我對這個的了解,也僅僅存在於紙面資料上,必須得找靠譜的人壓陣,我心裡才有底。」
這個徐建軍顯然早就考慮到了。
「放心吧,一等裝置下船,老美那邊的技術團隊就會飛過來,到時候你就可以組織人手參與進來,不把技術落實到產品上,那群研發人員可拿不到獎金,他們比你更渴望早點開工。」
這下楊守東懸著的心總算放下了。
「用不用找幾個翻譯,別跟上一次那樣,從世嘉調過來那些培訓人員,會中文的寥寥無幾,大家光是在溝通上就浪費不少時間。」
「不用,這次研發的主力軍是華裔,真正的老外有,但也沒幾個,這些人也許中文說的不太利索,但溝通起來應該沒什麼障礙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