雖然時間緊任務重,不過津港這邊的事情大致定下來之後,徐建軍還是帶著楊守東回了趟京城。
「其實我這次來津港,都沒敢跟家裡說,已經做好過門而不入的打算了,VCD銷量這麼好,新廠房早一天投入使用,就能早一天產生生產效益,實在是刻不容緩啊。」
「我又怕施工單位為了趕工期,就忽略了質量和安全,萬一出點什麼意外,那可就虧大了。」
見楊守東依然在那兒喋喋不休,徐建軍直接打斷道。
「放心,柱子在這方面比你有經驗,他會盯著那邊的。」
徐建軍這一句話,就讓楊守東乖乖就範。
他看著旁邊正盯著車窗外風景出神的小舅子,甚至有種錯覺,兩人身份像是反過來的。
他這個姐夫不像姐夫,徐建軍這傢伙也沒有一點當小舅子的覺悟。
不過也只是暗自感慨一下,楊守東知進退懂分寸,要不然徐建軍也不可能把這麼重要的任務交到他手上。
把楊守東送到家,徐建軍從後備箱裡提了袋子早就準備好的禮物。
「我還有事兒要忙,就不進去了,帶我向楊叔和嬸子問好。」
回到家中,父母自然是驚喜萬分,特別是看到兒子略顯憔悴的樣子,都是倍感心疼。
母親張羅著去做飯,父親則是問起兒子近況。
「你們那個新廠房,弄怎麼樣啦?你讓人捎回來那什麼VCD,倒的確是個好東西,做出來應該不愁賣。」
楊守東聽了父親的話,眼神彷佛帶著火光。
「爸,何止是不愁賣,你是沒見深市那邊的架勢,都是搶著買的,現在產量受限,動作慢點就沒有了。」
「當初商場的電器城開業,我們按照原計劃,只準備了一千台,想著怎麼都能賣一段時間,畢竟那玩意兒不便宜,結果卻是不到兩天就賣完了。」
「後來連補了幾次貨,才稍微緩解哄搶的局面。」
「可等到VCD在中州亞細亞設定展台,名氣一下子打出去了,開始有外地客商專程跑深市進貨。」
「人家甚至都不講什麼批次進貨的價格,買到之後到其他地方轉手一下,一台機器賺個百兒八十塊容易的很。」
看兒子滔滔不絕的樣子,跟他在印刷廠混日子的狀態截然不同,雖然看起來有些憔悴,但精氣神十足。
「深市的廠房都還沒建起來,就已經在考慮津港了,會不會有點操之過急?」
經過這幾年的歷練,楊守東眼界早已今非昔比,並且他也跟徐建軍探討過相關問題,不假思索就能點出問題的核心。
「聽建軍說,VCD的專利還有一些核心技術,都掌握在我們自己手中,不過只要捅破那層窗戶紙,像索尼、飛利浦這些企業,很快就能摸清技術實現的關鍵。」
「趁著現在擁有先發優勢,得儘可能多地占領市場,只有這樣,將來才能掌握更多的行業話語權,就算那些競爭對手制定什麼標準,耍什麼手段,也要成為他們繞不開的那道坎兒。」
楊榮華聽了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,的確是這個道理。
「在兩個地方同時修建廠房,要花不少錢吧?」
「津港這邊我不知道建軍是打算怎麼安排的,反正在深市,他的自有資金足夠支付那些費用,可銀行卻非要上趕著給發放貸款,那架勢,你不貸點就像是不給他們面子一樣。」
楊守東掰著指頭給自己老爹算了筆帳。
「從四月份發售到現在,三個月時間不到,我們已經賣出去將近兩萬台了。」
「一台售價三千多,那些發往海外的,價格更貴,等於我們還沒有完全投入生產,銷售額已經突破六千萬了。」
「除去各項成本,毛利差不多能達到百分之三十多,這妥妥的一個賺錢機器,不管現在投入多少,都能在極短的時間內賺回來,這個時候過於保守,才是錯失良機。」
楊榮華聽了連連咋舌,這個世界太瘋狂,已經逐漸變成他不認識的模樣。
「你舅子現在給你的具體職務是什麼?」
「現在算是建設和生產都讓我抓,津港這邊剛開啟談判,很多事情都還沒有定下來,不過看建軍的意思,應該也要我兼顧一下,不過將來肯定會另外派人負責。」
看老二媳婦兒跟自己老伴兒正在外面忙著做飯,楊榮華突然壓低聲音問道。
「待遇給你提了沒?」
難得見到老爸好奇心這麼旺盛的樣子,楊守東有些好笑地回答道。
「在原先待遇的基礎上,差不多給我翻了個倍,等新廠區正式投產,可能還會有小幅度提升。」
楊守東之前的待遇,就已經優厚到老爺子認為有些過了,現在還翻倍,這讓在體制內混了大半輩子的老楊有些汗顏。
「你最近跟淑香沒有鬧矛盾吧?怎麼感覺她最近往家裡打電話的次數比以前少了?」
「我現在天天忙的腳不沾地,哪有功夫跟她鬧矛盾啊?再說她這段時間工作也忙,加上兩個孩子放暑假,煩心事的更多了,您兩個孫子有多鬧騰,您自己應該心裡有數。」
看兒子渾不在意的樣子,楊榮華斟酌一番,才語重心長地說道。
「東子,背靠你小舅子這個靠山,以後你的前途不用我們擔心,不過要牢牢記住一點,可千萬守住底線,別做什麼對不起淑香的事情。」
「你要真在這方面犯錯誤,現在的一切風光,瞬間就會化為烏有。」
楊守東聽了不以為然地說道。
「爸,您想哪兒去了,我跟淑香感情這麼好,還有兩個聰明可愛的孩子,現在工作也愈發順心,除非腦子抽抽了,才會犯你說的那種錯誤。」
楊榮華卻以過來人的身份告誡道。
「我一個芝麻綠豆的小官員,年輕的時候都會面對各種誘惑,你如今的權力可比我當時大多了,自然也不會缺一些別有用心者接近,我現在是給你打預防針,免得你一時糊塗,葬送了大好局面。」
楊守東聽了卻信誓旦旦地說道。
「您老儘管放心,我肯定不會犯糊塗做傻事。」
楊榮華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「你弟媳婦身體不好,為了懷上孩子,他們可是沒少折騰,又是找中醫調養,又是請專家問診,好不容易有了這個孩子。」
「現在孩子還太小,離不開我們幫襯,等你侄女再大點,我們也可以抽時間去南方幫著帶帶兩個孫子。」
他們父子倆在這裡促膝長談的時候,徐建軍已經趕到了協河醫院。
老太太自從在港島做完手術之後,廖承勇就沒再讓她回弟弟家住,京城的醫療條件,相比於港島那邊來說,可能還有所欠缺,但跟廠屬醫院相比,就好的太多了。
住在京城,能爭取最佳醫療時間。
在兩個兒子的輪番勸說下,老太太最終還是妥協了。
而正是因為這個決定,才讓老太太躲過一劫。
人一旦到了一定年齡,身體的毛病是一個接著一個,這是自然規律,誰都沒辦法控制。
腦袋上的問題雖然得到解決,但其他部位又跟著造反。
就在徐建軍去津港談事情期間,老太太算是在鬼門關里重走一遭。
所以他回來的第一時間,就是趕往醫院。
「幸虧送來的及時,醫生都說了,要是再晚來半個小時,我可能就要跟奶奶天人永隔了。」
把滿臉疲憊之色的廖芸攬入懷中,徐建軍輕拍她背部安慰道。
「奶奶是吉人自有天相,肯定會沒事的,你昨晚上沒怎麼睡覺吧,看看,都有黑眼圈了,我代你在這兒盯著,聽話,先回去好好睡一覺。」
廖芸揉了揉眼睛,有些不確定地說道。
「我上午在楊曉慧值班休息室睡了一覺,起來洗漱的時候看過,明明沒有黑眼圈的,哎呀,你又嚇唬我。」
躲過了廖芸軟弱無力的拳頭,徐建軍倒打一耙。
「醫院是公共場合,別動手動腳的,注意影響,孩子呢?」
廖芸橫了徐建軍一眼才說道。
「我一接到訊息就趕過來了,等奶奶脫離危險,才想起來給咱爹打電話,孩子這會兒應該在他們爺爺奶奶那兒。」
兩人正在走廊說著話,突然迎面走來一人,徑直到了他們身邊停下。
這時廖芸才注意到來人。
「二舅,您怎麼來了,還有雲乾哥,你這時候不是應該在部隊嗎?」
劉雲干軍人出身,整個人站在那兒,像杆標槍一樣,說話也是鏗鏘有力。
「剛好回來休探親假,聽說你奶奶生病了,就跟著你舅舅來看看。」
「建軍,有段時間沒見,你小子還是這麼精神,來,握個手。」
劉安國看著他們年輕人談笑風生的樣子,臉上露出滿意之色。
家裡自始至終都有點看不上廖承勇,就算現在也是一樣。
原本他的老母親生病,讓孩子們過來走個過程,就已經是很給面子了,可劉雲干卻非要拉著自己過來。
他知道兒子的意思,上次雲坤在港島闖了大禍,是徐建軍慷慨相助,才幫他度過難關。
劉雲干雖然見自己弟弟,那是非打即罵,可兩人感情卻很深,對徐建軍的仗義出手,他一直記在心上。
這次回來探親,他原本就打算找徐建軍喝上幾杯的,於是聽到廖芸奶奶生病住院,第一時間就趕了過來。
「走吧,先去看看老太太,等會兒出來再聊。」
去病房裡走個過場,劉安國跟妹妹妹夫聊天,劉雲干則是拉著徐建軍開始約酒。
「之前一直沒碰上,不是我不趕趟,就是你不在國內,這次剛好咱們都有時間,你可別給我矯情啊,聽說你酒量還可以,咱們得過過招,看誰先趴下。」
徐建軍聽了很是爽快地答應道。
「好啊,我也想見識見識,一個上校團長究竟能喝多少。」
劉雲干見旁邊廖芸撇嘴不滿的樣子,笑著調侃道。
「喝點酒而已,這是我們男人之間的較量,廖芸你可別掃興啊。」
廖芸對這個表哥的印象還算好的,如果是劉雲坤,她一定會極力阻止徐建軍搭理對方。
「那咱們事先說好,輸了也不能請外援啊。」
劉雲乾笑嘻嘻地看著徐建軍。
「她對你信心十足啊,看來這是一場硬仗啊,廖芸,你儘管放心,我們軍人可是有尊嚴的,火拼也絕對是光明正大地進行。」
「鹿死誰手尚未可知,別太早下結論。」
「對了,建軍,雲坤那小子要是再有什麼事兒麻煩你,千萬別胡亂答應,最好先告訴我或者欣潔。」
「他這個人就是那樣,記吃不記打,好了傷疤忘了疼,我可不想再為他的愚蠢買單了。」
劉雲干父子倆來得快,走得也乾脆,當把他們送到樓下,廖芸忍不住叮囑道。
「他們當兵的喝酒可厲害了,你量力而為,別死要面子活受罪。」
「單論個人能把你男人灌醉的,滿京城也找不出來幾個,當兵的又如何,照樣把他喝趴下。」
回到病房,老太太已經醒了,看到廖芸和徐建軍,忍不住就想坐起來,老廖趕緊按住老娘。
「娘你別動,我把床搖起來一點。」
接連兩次大病,讓老太太也認清了現實,不再像以前那麼要強,和愛管閒事了。
「不用都陪著,我感覺已經沒什麼事兒了,建軍你還是帶小芸回去吧,有你爸媽在就行,還有你二叔二嬸他們等會兒也會到。」
廖芸還想說什麼,卻被徐建軍直接打斷了。
「奶奶,等下我就帶她走,並且監督她美美地睡一覺。」
都說丈母娘看女婿,越看越喜歡,到了徐建軍這裡,不光丈母娘,就連廖承勇這個老丈人,對他都滿意的不得了。
「建軍,你津港那邊的事兒忙完了?」
「還沒有,不過大致的方向已經定好了,接下來會有人專門去跟他們對接,等最終方案確定下來,我去簽個字就行。」
跟老丈人聊了幾句,在老太太的催促下,徐建軍領著廖芸離開了醫院。
她嘴上說已經睡過了,一點都不累,但坐上車沒一會兒,就躺在副駕駛上睡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