久別重逢的溫存,往往會伴隨著很大的副作用,其中之一就是起床困難症。
明明天已經大亮,明明已經醒了有一會兒了,可廖芸還是沒法像往常那樣,掀開被子就起身。
除了晚上被折騰的有些腰酸之外,更多的原因,是背後這個溫暖的懷抱讓她難以自拔。
「小傢伙們已經敲了兩次門了,你準備繼續賴著不起來啊?」
廖芸卻沒有直接回應這個問題,而是跟徐建軍探討起睡眠質量。
「為什麼每次你回來,我都會感覺懶洋洋的不想動彈,睡的也特別沉?」
徐建軍聞言笑著反問道。
「是不是還感覺胃口特別好,吃嘛嘛香,身體倍棒。」
廖芸顯然對枕邊人說話節奏有足夠了解,知道後面肯定沒什麼好話,於是只是笑而不語,沒有第一時間落入他的陷阱。
而徐建軍對此也沒感覺到意外,自顧自地說道。
「研究表明,一個甜蜜的親吻,就能夠讓彼此共享很多有益的習慣,一次暢快淋漓的夫妻生活,也共享了潛藏在基因里的共性。」
「你看,咱倆和諧過後,我以前的暴脾氣沒了,說話都變得溫文爾雅,這都是娶的溫柔體貼的好媳婦兒的好處。」
「當然,你也沒吃虧,吃的香睡的沉,樂觀開朗,天大的事兒也可以無所吊謂,這也是進步。」
廖芸有的時候就不得不佩服,身後這傢伙歪理邪說層出不窮,但細想起來也不無道理。
關鍵這麼拐彎抹角的馬屁都被他拍到了,想對他發脾氣都困難。
「你先起來哄哄兩個小傢伙,讓我再眯一會兒。」
等徐建軍穿好衣服開啟房門,徐萊姐弟倆聞聲而至。
「爸爸,我幫弟弟洗過臉了。」
小孩子洗臉,基本上都是糊弄了事,頂多用濕毛巾擦一下,看徐宏毅睡眼朦朧的樣子,哪像是洗過臉的,不過徐建軍還是誇獎道。
「嗯,你這個姐姐當的還算稱職,等爸爸洗漱過後,咱們牽著大黃去公園跑步怎麼樣?」
徐萊一聽頓時熱烈地響應道。
「好啊好啊,不過弟弟腿太短,根本跑不起來,帶著他就是個累贅。」
徐宏毅好似受到了莫大委屈,伸出自己腿自證清白,結果跟姐姐一比,可不就成小短腿了嘛。
「爸爸,你們別把我丟家裡,我跑的可快了,不會拖後腿的。」
帶著兩個拖油瓶,其實根本跑不起來,更像是遛彎兒,不過看著他們臉上天真無邪的笑容,比任何鍛鍊都更有效果。
等他們爺兒三溜達一圈回來,廖芸跟朱桂花已經把早餐給準備好了。
「新一屆的學生好帶不?」
自己一家人,也沒有什麼食不言寢不語的臭規矩,徐建軍直接問起廖芸的工作情況。
「挺好的,比之前那些學生聽話多了,不過總感覺他們身上缺了點什麼。」
徐建軍一聽就明白廖芸指的是什麼,不過他卻沒有順著對方的意願往下說。
「作為一個大學教師,能把知識有效地傳遞下去,就是稱職的,至於其他,比如說學生們的三觀啊、人生規劃,沒有必要參與太多。」
「守住自己的邊界感,有的時候對自己來說也是一種保護。」
廖芸自嘲地笑了笑。
「可能剛開始工作那會兒,還沒有把自己代入到老師的角色當中吧,跟學生打成一片,跟朋友一樣,現在想來,確實有不妥的地方。」
「還記得你走之前把我曾經的一個學生安排進亞運村服務中心嗎?」
徐建軍對這事兒還有點印象,下意識地點了點頭。
「你當時還說,等亞運會一結束,這個服務中心可能會換個形式存在下去,在那裡未必沒有前途。」
「可我那個學生卻認為乾的是服務別人的活兒,對不起自己大學生的身份,沒堅持幾天就不幹了。」
「後來不知道走的什麼門路,順利拿到南韓的簽證,直接出國了。」
「她又不懂韓語,對那裡更是一無所知,真不知道她哪兒來的勇氣,敢於單槍匹馬跑去異國他鄉打拼。」
這種情況在八九十年代太正常了,可以說是司空見慣。
對自己國家永遠只有指責和批判,不惜代價地往外面跑,真吃了虧,那也是打碎牙齒往肚子裡咽。
「我記得她名字叫溫迪是吧,挺洋氣的,也許那就是人家的追求,你跟著急個什麼勁兒啊。」
廖芸有些不滿地說道。
「你回來都訓我好幾回了,別太過分啊。」
徐建軍順勢就來了個借坡下驢,直接切換話題。
「趕緊吃飯,完事兒咱們一家人去跟你回娘家,奶奶最近身體怎麼樣?」
聽徐建軍提到自己最在意的奶奶,廖芸臉色立馬變得柔和了幾分。
「好多了,平時都能幫忙做飯啦,咱媽攔都攔不住。」
徐建軍笑著調侃道。
「老太太可能是覺得丈母娘做的飯菜不合胃口,所以就乾脆自己動手了。」
「去你的,有膽你當著劉女士的面直接說。」
徐建軍還真有這個膽,畢竟劉雪華最在意的是事業,對於家務向來都是心情好了才想起來干,在她不擅長的領域善意的吐槽幾句,自然不會因此生氣。
何況徐建軍也不是那種生硬的直斥其非,而是藉著話題順口提那麼一下。
而廖芸看徐建軍跟自己老媽侃侃而談的樣子,忍不住沖他豎了個大拇指。
換成是自己,敢這麼明目張胆地揭老媽的短,劉雪華敢直接上手修理她。
「你這次在港島鬧出的動靜有些大啊,最近這一個月之內,已經有好幾批人打聽到我這兒了。」
見徐建軍有些不明所以,劉雪華乾脆挑明說道。
「你跟新鴻基搞的那個中環廣場專案,號稱是要建亞洲第一高樓,你也知道,咱們國家這些人,對第一那是相當敏感。」
「中銀大廈剛剛拿了這項殊榮,結果你們就嚷嚷著超越他們,那些好事者自然要打聽一下究竟是何方神聖,你現在想躲在幕後是門兒都沒有。」
徐建軍對此表現得很淡然,躲在幕後,那是特定時期的必要選擇,畢竟改革初期,政策反覆,觀念保守,一旦站在台前,必然要面對來自四面八方的壓力,隱藏實力就是最優解。
可到了現在這種地步,手握重金,如果還是一個不足輕重的無名小卒,對徐建軍來說同樣不是什麼好事。
這中間需要平衡,至於到底敢達到哪種程度,徐建軍暫時還沒摸准,不過適當的站到台前,已經成了必然路徑。
「灣仔那個位置太好了,如果只是建一般的寫字樓,有些太浪費那塊地了。」
「所謂的第一高樓記錄,其實沒多大意思,關鍵還是要看專案前景。」
「至於躲在幕後,媽您感覺我現在的情況,還有可能嗎?」
徐建軍這話說的相當霸氣,不過沒人會認為他吹牛。
「說的也是,你的情況如果換成是別人,可能早就鬧得人盡皆知了。」
「不用理會那些無聊的雜音,只要是正常的商業行為,誰都不能說什麼,何況那是在港島,我告訴你這件事,就是給你提個醒,既然站到聚光燈下,一舉一動都會受關注,別莫名其妙著了別人的道。」
無論哪個時期,自己做不大蛋糕,卻熱衷於搶的,從來都不會少。
普通人或許會認為自己問心無愧,光明正大,就不懼任何明槍暗箭,可劉雪華這種在體制內占到較高生態位的人,卻最了解人性的險惡。
「媽您放心,我會注意的。」
發現徐建軍眼睛精光一閃,危險的氣息撲面而來,劉雪華就知道他聽懂自己真正意思了,於是有些欣慰地看著這個乘龍快婿。
無論如何她也無法想像,當初那個跟自己耍心眼的小子,能成長到如今的地步。
那時候他唯一能拿得出手的,可能就是京大學子這層身份吧。
至於徐建軍弄的什麼漫畫,那時候誰會在意,完全是當小孩子畫本看待的。
結果就是這個劉雪華都看不起的行當,如今在小日子掀起軒然大波,不光漫畫作品霸占銷量榜,就連衍生品都被他開發到了極致。
音樂製品賣出很多知名歌手都難以企及的恐怖銷量,玩具也充斥到世界的各個角落。
徐建軍在曙光街道那個漫畫工坊,普通人也許很少關注,可卻是在文化部掛了號的。
特別是接連好幾年,他們參與製作的動畫片都能登上小日子電影票房榜,讓文化部那幫人是既自豪又無奈。
因為一些篇幅和內容的原因,徐建軍個別漫畫是無法在國內傳播的。
到目前為止,也就聖鬥士星矢和足球小將被譯製過來放到電視台播放過,其他的不是那些人不想引進,關鍵是容易引發爭議。
「京城政府這邊有人讓我探探你的口風,他們想了解一下,這裡適不適合建摩天大樓?」
徐建軍一聽就知道怎麼回事。
「咱們京城是歷史名城,黃金地段都是文物保護單位,而且現在京城的商業底蘊,也撐不起像港島那種摩天大樓。」
「而且這邊的規矩多,也不像港島那樣,可以完全當成是商業行為,這邊的一切規劃,都要吃透政府工作規劃,才能順利開展專案。」
徐建軍說的隱晦,劉雪華卻眉頭直跳。
「你個機靈鬼,不想趟渾水就算啦,我又沒打算真當什麼說客。」
應付完丈母娘,跟老廖一起聊天,就輕鬆多了。
他跟徐建軍說話的時候,身上還系著圍裙,顯然剛從廚房裡出來,身上還有一股油煙味。
「建軍,你介紹的那個程式設計師很厲害,我們一幫老傢伙探討了很久都沒辦法解決的問題,人家過去兩天就搞好了,他寫的程式,在我看來,像詩歌一樣優美。」
「就是有點可惜,我跟校長商量過後,想邀請他到我們學校任職,可他顯然不太感興趣。」
徐建軍心說老廖還真識貨,未來北關村第一程式設計師,一個人把金山辦公軟體給寫出來的牛人,自然不同凡響了。
「爸,人家是金山公司的技術總監,年薪幾十萬,而且還被老闆像寶貝一樣供著,自然看不上教書育人的工作了。」
「你們學校的亞運資訊專案已經弄好了沒?」
老廖由衷地感慨道。
「要不是有人家幫忙,我們可能還要費一番功夫,不得不承認,學校的教學已經逐漸跟不上形勢了。」
「我已經跟校長提過好幾次了,建議更換教材,結果每次申請都如石沉大海。」
徐建軍有些無奈地勸道。
「爸,您都是馬上要退休的人了,鞠躬盡瘁了半輩子,別給自己身上套不必要的枷鎖,有些事情留給年輕人推動,未嘗不是一件好事。」
廖芸不知道什麼時候閃到他們翁婿倆旁邊,跟著徐建軍的話勸道。
「是啊,老廖同志,我覺得徐建軍這個年輕人說得很有道理,建議你別固執己見,你都五十多的人啦,人家政府部門都講究幹部年輕化,學校也要緊跟政策進行調整啊。」
老廖有些無奈地看著他們兩個,雖然都是為他好,可心裡多少還是有些不是滋味兒。
現在是年輕人的天下,他們這代人,好像逐漸失去了作用。
特別是自己這個女婿的發展,給人一日千里的感覺,看他搞出來的那些事兒,自己的堅持有的時候真的讓他感覺毫無價值。
「我現在已經不帶研究生了,教學任務也沒怎麼排,如果再不積極點,就完完全全變成廢物點心了。」
「畢竟不是還沒退休嘛,總得發揮一下餘熱,你們倆別少說兩句吧,飯菜已經差不多好了,走吧,嘗嘗老爸手藝有進步沒。」
老太太在一家人簇擁下落座,手術過後雖然有段時間身體條件下滑的厲害,但邁過了那道坎兒,之後身體就徹底恢復。
如今已經沒什麼大礙了,兒孫出息,跟劉雪華的婆媳關係也變得融洽許多,老太太現在每天都是笑逐顏開的,吃飯也有胃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