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北之間經濟發展的差異，這個時期還沒有那麼明顯，北方此時依然有很多工業城市，在改革的歷史大潮中扮演著重要角色。
但觀念上的不同，已經初見端倪。
宏達在深市建廠的時候，還是八三年，那時候的深市被劃為特區才幾年，完完全全就是一個大工地，但那批領導班子，卻都是有魄力的，真正做到了敢為天下先。
透過那麼短的時間，就讓一座現代化城市拔地而起，成為緊鄰港島的一顆璀璨明珠。
那時候真就是不問出身，不管什麼人，只要抓住機會，就能扶搖而上。
別說柱子和楊守東這種背景乾淨的主兒，就是曾經犯過事兒的，照樣可以混得風生水起，成為別人羨慕的存在。
不過這種人的短板也特別明顯，非常容易打破規矩，突破界限，起步階段，這種特質或許還有那麼點好處，能壓住人，能辦好事兒。
可一旦到了相對平穩的時期，他們就最容易因為自身的原因陷入困境。
深市這樣的例子太多了，不勝列舉。
其實柱子之所以如此受徐建軍器重，最大的原因，就是他是在不斷進步的。
管理方面，徐建軍當初派世嘉的工作組進駐，手把手傳授相關經驗，柱子這個負責人不光熱情款待那些日方人員，他本人也是全程觀摩。
事後不光把先進的管理方法充分利用起來，甚至還根據實際情況進行過靈活改進。
這麼多年發展下來，宏達早就形成一套專屬於自身的管理體系。
新建的VCD廠區，之所以那麼快發揮出產能優勢，都是這些經驗在發揮作用。
沒有老員工帶，就算進行過崗前培訓，想要讓生產各個環節迅速步入正軌，也是有很大難度的。
現在津港這個生產基地進入關鍵階段，楊守東又忙得脫不開身，其他人也難當大任，柱子就成了徐建軍能用的最佳人選。
不過聽完他的匯報，徐建軍還是對北方城市的辦事效率有了一個全新的了解。
「在深市待得久了，跑到其他地方還真有點不適應，不說其他，光是迎接視察這一塊，都夠讓人頭疼的。」
「咱們廠子這才剛剛有了雛形，來視察的就一批接一批，想要推掉又不行，因為很多都是政府人員帶頭的。」
「就這還是你那位師哥相當照顧，幫咱們擋下不少麻煩的情況下，如果沒有任何關係，真不知道這裡能熱鬧成什麼樣子。」
見徐建軍笑著示意他不用顧忌，只管暢所欲言，柱子也就沒藏著掖著，畢竟以他現在的身份，也只有在徐建軍跟前，才能這樣不顧形象的吐槽抱怨。
「京津本是一家，按說咱都是京城人，天然應該對津港有好感，可跟這裡的人接觸過後，卻讓我大失所望。」
「不敢上頭的指示有多清晰，念經念到下面，總會有或多或少的偏差，最終事情也都給辦了，但給人感覺卻非常彆扭。」
「咱們宏達有幾家供應商也在這邊建廠了，我跟他們的負責人也一起吃飯聊過，大家的觀感非常一致，軟環境比起深市差距不小。」
等柱子發泄完不滿情緒，徐建軍才笑著解釋道。
「當初答應跑這邊建廠，我就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，放心，我已經物色好了一個廠長人選，等他到了，能幫你分擔不少壓力。」
徐建軍說著，從包里拿出一份簡歷丟給柱子。
他接過之後認認真真地研究一番，國營企業副廠長，技術骨幹轉管理崗，對自己所在的單位進行過大刀闊斧的改革，前期成效不錯，但後來逐漸在內鬥中喪失了激情，最終起了辭職下海的念頭。
當然，那些詳細資訊和備註，明顯是徐建軍派人調查過後補充上去的，自然不可能在原始簡歷中體現。
「這傢伙是個人才，可鬥爭經驗不足，而且還有點脆弱，經受不住打擊，一下子把他放到這種重要的位置上，他能不能頂用啊？」
徐建軍聽了柱子的話，笑著調侃道。
「你小子現在有些飄啊，人家一個處級副廠長，到你嘴裡都成了難堪大任的小角色啦？」
「看來這些年在深市那邊好日子過慣了，眼光都變高了。」
柱子尷尬地笑了笑。
「嘿嘿，深市那邊有軍哥您站著，別說處級幹部，就是級別再高點的，跟咱們打交道也是客客氣氣的，我之所以這麼有底氣，全都是因為您基礎打的夠好。」
見柱子還想繼續往下面說，徐建軍直接打斷了他。
「行啦，少在這兒拍馬屁，這個杜崇山是有缺點，可他如果仕途一帆風順，那就是國家的棟樑之材，也輪不到咱們用啊。」
「人事管理，最重要的不是要盯著對方缺點不放，而是充分發揮他的優勢。」
「當然，給他配置班子成員的時候，還是要把這些因素考慮進去。」
由於提前看了對方資料，又跟徐建軍有過充分交流，所以柱子在看到杜崇山的時候，已經能把自己情緒很好地隱藏起來。
他身著一身得體的西裝，雖然已經接近四十歲，可看起來很精神。
皮鞋雖然擦的很亮，但眼尖的柱子還是發現鞋跟有粘過的痕跡，想起對方的遭遇，他收起了些許輕視，態度變得客氣不少。
「杜廠長稍坐，老闆現在有客人，咱們倆先聊聊。」
「李總有什麼問題儘管問，涉及到我個人的，絕對知無不言，不過原單位的有些事情，我實在不想再談論。」
柱子眉頭一挑，但很快恢復如常。
「你因為什麼跳出體制，我就不問了，相信你來之前，已經對這裡做過一定了解。」
「之所以廠房還沒有建成就急著招管理團隊，實在是因為訂單太多，深市廠子的壓力太大，這邊也要加快進度，前期工作有點雜，你要有心理準備。」
杜崇山自然是下過功夫的，甚至不顧家人反對，花高價買了一台VCD研究。
說實話，他之所以這麼輕易地答應前來，有很大一部分原因，就是看重了這個產品的市場潛力。
要知道他買那台機器，比起銷售價，可是多花了兩百塊錢，由此可見這玩意兒有多受歡迎。
這還不是關鍵，現在國內引進了不少外國已經成熟的產品，光是電視機生產線，全國各地的廠家就數不過來。
國外已經快淘汰的技術，弄到國內就成了香餑餑。
可這家以前從來沒聽說過的企業，卻能夠開發出連小日子和老美都沒有涉足過的新領域。
雖然名義上屬於港資背景，但跟那個年輕的老闆聊過之後才知道，人家是恢復高考之後前兩屆畢業生。
「李總您說的情況我知道，所以有心理準備。」
「前期要一邊趕工程進度，還得一邊招人，構建管理團隊，這些我已經弄了個初步的工作規劃，李總如果感興趣的話，可以幫忙指正一下。」
反正閒著也是閒著，柱子接過對方遞過來的資料，認真看了起來。
你還別說，這幹過廠長的水平就是不一樣，最起碼自己當初看工地的時候，就沒有這樣的覺悟。
「你這計劃書弄得挺詳細的，很多情況連我都沒有考慮到，等下讓老闆也看看，相信也能給他留下一個好印象。」
「你也不必有太大壓力，我們會從深市那邊調一批基層骨幹過來，技術方面也會有專門的培訓計劃，不會讓你陷入單打獨鬥的局面。」
杜崇山聽了柱子的話，暗暗鬆了口氣，既然人家已經有了全盤考慮，就省去自己很多功夫，將來幹起來就更加有信心了。
而另一邊的臨時辦公室內，徐建軍和張威也是相談甚歡。
「建軍，現在你們這個工地，已經成了市里重點關注的專案，如果說之前還有人對你們的發展前景抱懷疑態度，可看了最近的產品銷售資料，那些曾經質疑的人也全都閉了嘴。」
「只要正式投產，一定能為我們經濟技術開發區注入活力。」
張威雖然是七七級的，但他們前期上課都是一起的，所以兩人在學校的時候就比較熟悉。
所以面對他這個開發區主任的時候，徐建軍沒有一絲的客氣。
「別光顧著說漂亮話，你們應該組織不少考察團去過深市，說句實在的，這類考察，大部分都是走個形式，甚至有些就是湊熱鬧的，真正認真學習的寥寥無幾。」
「我不介意你們政府利用這個專案的影響力吸引投資，可畢竟專案還在建設，那些會影響施工進度的應酬，最好全給我推了。」
「之前是我沒打招呼，下面人也要照顧面子，但我希望到此為止，你把我原話也給嚴市長轉達一下。」
最後特別提到張威的上級領導，不是給他施加壓力，相反，徐建軍是希望幫他撇清責任，免得得罪人。
張威也是心領神會，笑著說道。
「咱們北方的規矩多，你又不是不知道，不過既然你徐老闆都放話了，那我肯定把你的意見傳達到位。」
「公事就這樣了，剩下就該論私交了，上次你匆匆忙忙就走了，沒去家裡，我回去就被你嫂子數落了無數次，這次可不能再爽約了啊。」
「來之前我就通知她了，這會兒應該已經在做準備了，你小子今天找什麼理由都不管用。」
張威說著就準備拉著徐建軍往外走，搞得他很是無語。
「還約的有人，我說老張，你見誰家請客像你這樣生拉硬拽的？」
等徐建軍說明情況，張威也沒給他一點溜走的機會。
「你們慢慢談，我就在外面等著。」
見他已經開始使上賴皮手段了，徐建軍只能無奈妥協。
「那你跟著我司機去車上坐會兒，給我十分鐘時間。」
徐建軍跟杜崇山交流的非常順暢，也沒有過多的要求，給了他足夠的時間處理原單位的事宜。
不過他越是通情達理，杜崇山越不敢掉以輕心。
「具體的事情由李總向你傳達，我就不過多贅述了，開發區的張主任是我老同學，非要拉著上他家裡吃飯。」
「人家是這裡的父母官，以後免不了會麻煩到，可不能讓他等時間太久，不然我今天想全須全尾回去可就難了，肯定要被他灌酒。」
把徐建軍送走，柱子趕緊說道。
「情況特殊，杜廠長別介意，老闆可沒有怠慢你的意思。」
杜崇山聽了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一樣。
「不會不會，以後還需要李總您多多指教，吃飯時間也快到了，要不咱們也找個地方喝一杯？」
柱子一聽就爽快地回應道。
「我也正有此意，走吧，這裡地界你熟，地方由你選。」
雖然徐建軍處理事情一向都是快刀斬亂麻的作風，可還是在津港耽誤了三天時間。
等他回京之後，小日子泡沫時代已經開始面臨它的終結時刻。
當盤中日經指數衝到頂點的時候，小日子的大多數人都不會想到，過了元旦節假日，他們面臨的就是一瀉千里的局面。
就連按照徐建軍指示，把手中的大部分牌都打出去的廖荃，都不太相信小日子經濟會面臨那麼大的劫難。
所以在增加空單的時候，她是再三跟徐建軍確認之後，才敢督促其他人執行的。
「姐夫，雖然咱們沒有加多大的槓桿，可如果到時候沒有按照你預測的劇本上演，虧損也會非常嚴重，有必要冒這個險嗎？」
兩人難得單獨相處，廖荃卻沒有像往常一樣，換著法兒向他索吻，可見她此刻對自己的擔心程度。
徐建軍按住廖荃肩頭，讓她坐在沙發上，才溫聲細語地安慰道。
「你見我什麼時候打過沒有把握的仗？放心吧，現在做出的判斷，可都是有足夠的資訊支撐。」
見廖荃還想繼續說什麼，徐建軍乾脆也不解釋了，扭頭直接封住了她的紅唇。
這招果然管用，廖荃很快就迷失在唇齒之間相互試探的遊戲當中。
等徐建軍巧施妙手，隔著毛衣解開胸前的束縛，然後由下探手入懷，廖荃大腦一片空白，哪還管什麼投資風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