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到了一定年紀,身體機能會有非常明顯的衰退趨勢。
往往一個不起眼的小病症,就能把你折磨得死去活來。
徐建軍吃過飯到隔壁串門,看到秦志遠的樣子,著實嚇一跳,短短几個月時間沒見,他的狀態就已經差成這個樣子。
老秦頭像是進入了快速衰老期,臉色甚至有些發青。
「剛剛廖芸說你最近沒少去醫院,我還以為是小毛病,既然沒恢復,怎麼不住院?」
秦志遠有氣無力地跟徐建軍打了個招呼,又沖小李擺了擺手,讓他去忙自己的事兒。
「徐小子,我跟醫生聊過,人家說的已經很明確了,時日無多,沒有必要折騰。」
「與其把僅有的時間浪費在病床上,還不如趁著還有思考能力,把後事提前安排好。」
老秦頭看向徐建軍,發現他沒有說那些俗套的安慰話,而是認認真真地問道。
「有用的著我的地方,儘管開口。」
秦志遠滿意地點了點頭,他這輩子,大半時間都是過得渾渾噩噩。
為了心中的那點追求,家國情懷拋在一邊,夫妻情分無暇顧及,子女教育更是一竅不通。
進入新華夏,剛剛收心,準備踏踏實實過日子,結髮妻子又撒手人寰。
於是試圖把虧欠彌補在兩個孩子身上,卻不得其法,適得其反。
這幾年秦志遠也反思過自己這一生,那還真的是把所有彎路都給繞了個遍。
小心翼翼地闖了很多禍,精打細算地吃了很多虧,掏心掏肺地得罪了很多人,恍恍惚惚間,人生就已經走到了盡頭。
「我想把手裡剩下的那點老物件留給你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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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志遠剛開了個頭,徐建軍就毫不猶豫地打斷了他。
「老傢伙,我就知道你偷偷摸摸弄了不少好東西,換做是以前,我肯定感興趣,不過現在嘛,都無所謂了。」
「你感覺自己那點東西,能比得上我博物館裡那麼多收藏?」
老秦頭沒好氣地說道。
「你就不能等我把話說完?」
見徐建軍抬手示意,秦志遠才繼續說道。
「我知道你財大氣粗,不過能被我看上,並且留到現在的,自然都是好東西。」
「這些東西,留給兩個不孝子,只會給他們惹來禍端,他們守不住,讓他們經手,絕對不是什麼好事兒。」
徐建軍再次插話道。
「我只幫你處理那些沒露過痕跡的收藏,被他們見過的,最好還是拿出來,走光明正大的途徑變現,然後給他們分了了事。」
秦志遠看了看徐建軍,自己孩子要是有他半分通透謹慎,也不會混到如今需要吃老本啃老的境地了。
「放心,我這批東西,從來沒有拿出來跟別人分享過。」
徐建軍忍不住給老秦豎了個大拇指,搞收藏的,大多數都有炫耀的毛病,就連他自己,都幹過這種蠢事。
可秦志遠卻能忍住不向人吐露半點,顯然是搞清楚了其中風險,江湖越老膽子越小,說的就是他這樣的。
「我想留兩間房子給小李他們。」
徐建軍剛誇了老秦一番,轉頭他就犯了蠢。
「他們一家人我來安排,你就別多事了,真聽你的,等你走之後,你家那兩個寶器能把小李他們一家鬧得雞犬不寧。」
秦志遠無奈地苦笑一下,的確是自己考慮不周。
「我們這些年相處的比真正的親人還要親,要是不給他們留點什麼,感覺過意不去,我走得都不踏實。」
徐建軍只是思考了數秒鐘,就給出了合理方案。
「房子照常留給你兩個孩子,然後我找人再買回來,先說好啊,錢你也得出一部分。」
秦志遠樂呵呵地點了點頭,小李兩口子可能拿自己家兩個不孝子沒一點辦法,但徐建軍想收拾他們,那辦法就太多了。
事情說到這裡,徐建軍感覺也沒有必要繞彎子了,直截了當地說道。
「你留下的東西,我會按照市場價折算成現金,這筆錢我不會動,相當於一個專項基金,你可以指定一個管理人,定期支取這上面的款項。」
「老秦,港島一些家族基金,可都得收取高昂手續費的,咱們這麼熟,我就算友情幫忙了。」
秦志遠相信徐建軍的人品,才把那些東西託付給他。
按照老秦的意思,徐建軍收了這些東西,將來自己家如果出了什麼意外,他肯定不會袖手旁觀。
這本是一種只可意會的默契,但徐建軍卻用自己的方法把事情給挑明瞭。
秦志遠思考一番,很快就接受了這種安排。
「還是你見多識廣,哎,本來不想再管他們的,可思來想去還是放不下。」
重要的事情談完,徐建軍最後才問起老秦的病情。
「醫生跟你說還有多少天?」
看徐建軍還是沒忍住問了出來,秦志遠笑了笑。
「不會這麼快就麻煩你的,我至少還能撐半年,應該還有機會看一下亞運會的盛況。」
「人生七十古來稀,我今年七十有二,上次你從閻王爺那裡把我拉了回來,讓我多活了幾年,也算是值了。」
徐建軍沉默了片刻,離開的時候,還是不忘交代道。
「還有什麼想去的地方,什麼想見的人,只管去浪,到時候我給小李安排一台車,給你當交通工具。」
「纏綿病榻,期期艾艾地離開,我可是會看不起你的。」
見徐建軍已經起身,秦志遠最後問出一個奇怪的問題。
「徐小子,你這麼早就把世界上大部分問題看得如此明白,一定不會有太多煩惱吧?」
徐建軍停下腳步,若有所思地看了老秦一眼。
「這個世界,沒有煩惱的人根本不存在,就算避開了這個,還有那個等著你。」
「就比如你老秦,如果讓你回到年輕時候,你可能一心想著彌補遺憾,可在彌補的過程中,必然還會有新的遺憾冒出來,學會放下,學會讓自己快樂,比什麼都重要。」
徐建軍說完,頭也不回就離開了,只留下秦志遠一個人在房間裡愣神。
接下來的幾天,只要老秦在家,徐建軍總會領著兩個小傢伙過來串串門,聽著孩子們天真無邪的囈語,看著他們活潑可愛的模樣,無論怎樣陰霾的心情都會有所好轉。
等秦志遠開始讓小李帶著走出去,滿城找他曾經的老朋友敘舊,徐建軍也算是了卻了一樁心事,不再特別關注這個。
離亞運會的舉辦時間越來越近,整個京城彷佛都被運動的氛圍所籠罩。
就連秀水街倉庫這邊,這幫傢伙空餘時間連遊戲機都不打了,反而開始組織著打籃球了。
空地上那個籃球架,之前的存在感為零,因為這些人都不會玩。
他們寧願在那個臨時擂台上摔得腰酸背痛,都不願意在籃球場上瞎跑。
說實話,看到他們煞有其事地組織起來打全場,徐建軍還是有些意外的。
不過更讓他意外的還在後面。
「你說什麼?飛機?什麼型號的?」
丁勇一臉興奮地回答道。
「圖-154客機,有四架,那個老毛子帶我去看了,貨真價實。」
「這種事情沒有你點頭,我們不敢輕易應承,而且在電話里說也不方便,於是我讓德才留在那邊,自己跑回來向你匯報。」
「這玩意兒什麼行情我也不清楚,打聽一圈,也沒找到懂行的,萬一弄回來只能當廢鐵賣,其實也賺不了多少。」
徐建軍看著口若懸河的丁勇,有些哭笑不得,這他娘的是老牟的潑天富貴,怎麼被他們兩個給撞上了。
不過仔細想想也在情理之中,如今那邊的倒爺,有誰的實力能蓋過他們倆。
這種大買賣,老毛子自然找能出得起價的了。
老牟還得靠時間差,玩空手套白狼的絕活,才能勉強促成這項交易。
而交給丁勇和孫德才兩人倒騰,根本不需要那麼麻煩,分分鐘就搞定了。
「有照片沒有,還有飛機的狀態都怎麼樣?有直接開回來的條件沒?」
跟著徐建軍這麼多年,對他的行事作風早就熟悉,丁勇自然不會打無準備的仗,很快就把一沓資料給遞了過來。
徐建軍大致看了看,果然如他所料,應該就是那批飛機。
「他們希望透過什麼交易?」
「自然是最暢銷的貨物,VCD、遊戲機必須得有,至於剩下的,他們也不挑,罐頭、衣服,還有生活用品,只要能運過去,他們是來者不拒。」
徐建軍抬手制止了丁勇的喋喋不休,直接拿起辦公桌上的電話撥了出去。
「表姐,我是建軍,有點事兒想諮詢一下,我記得表姐夫是在民航局工作吧?」
「哈哈,那算是找對人了,他在你身邊沒?」
「不在也沒關係,你現在就聯絡,讓他往家裡趕,就說我有個喜事兒要告訴他。」
在劉欣潔疑惑的追問中,徐建軍已經把電話給撂了。
他帶上丁勇,以及那一大堆資料,開車直奔劉欣潔家中而去。
等他們趕到的時候,韓定邦已經焦急地在門口等待了。
「建軍,你小子以前可不這樣啊,說話沒頭沒尾的,把你表姐整的疑神疑鬼,到底是什麼事兒?」
徐建軍笑嘻嘻地問道。
「老韓,你們民航現在缺飛機不?」
韓定邦沒好氣地瞪了徐建軍一眼。
「你這不是廢話嘛,當然缺了,特別是今年,亞運會舉辦在即,各國運動員加遊客,將會給民航帶來巨大的挑戰。」
「我昨天剛開完會,就是在研究如何解決這個難題呢。」
徐建軍明知故問道。
「解決這個問題還不簡單,直接掏錢買啊。」
「說得簡單,咱們國家正在高速發展當中,到處都是用錢的地方,飛機又貴的要死,採購起來自然要慎重了。」
「去年引進的波音747-400,一架要一億多美金,現在想想我還肉疼呢。」
「你問這個幹什麼?」
這個時候,劉欣潔也從裡面走了出來,見他們站在大門口就聊上了,笑著招呼道。
「我茶都給你們泡好了,先進門再說。」
等進了屋,徐建軍喝了口茶,向旁邊的丁勇示意一下,老丁立馬恭恭敬敬地把資料奉上。
韓定邦被他倆搞的一頭霧水,不過還是接過資料看了起來。
一旁的劉欣潔就沒有那麼好的耐心了,見徐建軍還在賣關子,直接上手在他後背捶了一拳。
「剛才話還沒說完就掛我電話,老實交代,到底是什麼情況。」
都這個時候了,徐建軍也就沒故弄玄虛。
「老毛子那邊有一批飛機要處理,價格相對波音空客之流,要划算得多,遇到這種好事,我自然第一時間想到老韓了。」
「他要是不感興趣,我再聯絡其他人。」
正在看資料的韓定邦聽了徐建軍的話,立馬打斷道。
「誰說我不感興趣?你就別白費周章了,找我算是找對人了。」
雖然是親戚,可如果要合作,老韓立馬就會變成意向客戶,徐建軍自然不會把所有事情都和盤托出。
該保留的還是得有所保留。
不過韓定邦明顯比他要急切多了。
「這事兒得加緊了,最好六月前能開回來一架,也能幫我們緩解一下壓力。」
徐建軍毫不遮掩地做了一個數錢的手勢。
「我們不要美金,人民幣你們民航總局應該不缺吧?只要資金到位,我立馬聯絡那邊開始行動起來。」
「對啦,提前物色幾個熟悉這個機型的飛行人員,一旦談成,也好快速響應。」
這種事情,也不是韓定邦一個人能做決定的,他匆匆忙忙的站起來。
「這些資料能不能先讓我用用,最快明天給你答覆,我現在就去領導家裡匯報。」
韓定邦根本無暇顧及客人還在家中,叫上司機,火急火燎地離去。
劉欣潔還要留客,徐建軍卻沒有停留,緊隨其後就出了門。
回去的路上,丁勇感慨道。
「有些機會,就算擺在面前,我們都未必能抓住,如果沒有這層關係,別說上門談事情了,我們連該找哪個衙門都搞不清楚,很可能就錯過了。」
聽了丁勇的話,再想想那位要炸喜馬拉雅山引入印度洋暖流的神人,徐建軍難得地露出輕鬆愜意的笑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