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的京城,唯一的主題就是亞運,彷佛整座城市的人都在圍著這個主題運轉。
戴紅袖章的居委會大媽,行色匆匆的上班族,無所事事的退休人群,人手一本亞運會特刊,似乎沒有這玩意兒,都不好意思跟夥伴們聊天一樣。
徐家興正跟兩個退休老幹部閒聊,看見徐曉珊的身影,告了聲罪,笑呵呵地迎了上去。
「曉珊跟著你二嬸去了趟港島,回來之後整個人來了個大變樣。」
徐曉珊難得調皮一次,笑著問道。
「爺爺,那2您說我是變漂亮了還是變醜了?」
徐家興看著乖孫女,樂呵呵地說道。
「當然是變得越來越漂亮了,轉眼之間,你都成大姑娘了,哎,時間過得可真快。」
「怎麼放學之後沒接上你弟弟,今天你二叔回來,家裡準備了不少好吃的。」
徐曉珊有些驚喜地確認道。
「二叔回來了?下飛機了沒?」
「按時間推算,這會兒應該已經到家了,估計馬上就過來,你爸又要加班?」
徐曉珊有些無奈地回道。
「我們開學之後,他哪天沒有加班啊,早出晚歸,同在一個屋簷下,我想見他一面都難。」
對於老大的職業,徐家興一直挺自豪的,特別是現在走上了領導崗位,那更了不得。
可這個工作最大的問題,就是很難兼顧家庭。
「開亞運會,一下子來了那麼多人,你爸工作壓力大,等忙過了這一段時間,肯定就輕鬆了。」
徐曉珊像是早就不再指望這個了,挽著爺爺胳膊,歡快地往自己院子方向走去。
「爺爺,我在學習上,已經用了全力,上課認真聽講,下課反覆溫習,也按照二嬸教的方法,試圖把知識融會貫通,可效果總是差強人意。」
「將來我要是考不上大學,您不會嫌棄我吧?」
徐家興退休之後,變得鬆弛許多,聽了孫女的話,笑著安慰道。
「咱家裡就出了你二叔這一個異類,其他人,包括你爸,都不是上學的材料。」
「考不上就考不上,沒有什麼大不了的,現在國家不允許接班了,可工作機會也越來越多,你早晚也能找到一條適合自己的路。」
爺爺直接是朝著自己將來考不上的方向在安慰人,這讓徐曉珊很受傷,其實她覺得自己還沒有到無可救藥的地步。
「二叔也真是的,讓他跟我分享一下考學的秘籍之類的,結果直接讓我找他媳婦兒,然後就不管不顧了。」
徐家興有些寵溺地摸了摸大孫女的腦袋,笑著說道。
「你指望從他那兒弄到什麼秘籍,出發點就有問題,他肯理你才怪。」
不知道為什麼,說到這裡,徐家興腦海里突然跳出在老美時的畫面,老張家的三朵金花全考中,而他們家就徐建軍一棵獨苗兒。
可就是徐老二這棵獨苗,讓她們家靚靚心甘情願地給他開枝散葉。
也不知道將來兩邊的孩子,誰更有出息。
「爺爺,你在想什麼呢?人家跟正傷心呢,你怎麼還笑得出來?」
「要不您跟我分享一下,小時候是怎麼教二叔的,我看看能不能從這裡面找到蛛絲馬跡,畢竟他可是咱家唯一的大學生。」
徐家興一點沒有貪功的念頭,把自己撇的很乾淨。
「你二叔完全是自學成才,我們哪管過他學習,何況他們那時候,高考都停了,學習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兒。」
「孩子,別太執著了,條條大路通羅馬,沒有必要在一條路上死磕。」
「看看這些運動員們,他們中的大多數,就知道訓練,文化方面肯定照顧不到,不是一樣可以為國爭光。」
「還有歌星,聽聽劉環和韋薇唱的歌,多振奮人心。」
徐家興說得是眉飛色舞,而他的安慰物件徐曉珊同學,卻一點沒感受到被安慰的效果。
「爺爺,你說的兩條路,對我來說還不如學習呢。」
「運動員要求多高,需要天賦和努力兼備,而且從小就要練起,我肯定沒戲,如果有睡懶覺比賽的話,我倒是可以試試。」
「至於唱歌,那就更是無稽之談了,我連五線譜都弄不明白,頂多跟著哼兩句。」
徐家興也發現自己有些本末倒置,乾脆放棄了說教。
「等你二叔到了,讓他給你講這些大道理,他在這方面比較擅長。」
道理很容易說通,但想要做到可就難了,徐曉珊懶得在這個問題上糾纏。
「爺爺,你還沒跟我說過去阿美利卡的經歷呢,那邊怎麼樣,是不是像很多人說的那樣,是自由的國度、文明的燈塔?」
徐家興回來之後,對老美的經歷絕口不提,主要還是怕自己說漏嘴,給徐建軍惹麻煩。
可這個時候只有他們祖孫倆,也就少了一些顧忌。
「狗屁的燈塔,其實也就那樣,你現在還小,等將來長大了,去見識見識就知道了。」
「他們只是起步的早,兩次世界大戰,也基本沒有被波及,哪像咱們,積弱已久,讓咱們不受干擾地發展兩百年,說不定比他們現在更發達。」
徐曉珊有些意外地看著自己爺爺,這幾年出了那麼多事兒,只要對自己國家有不滿,就會拿老美這個燈塔做對比,這已經成慣例了。
可爺爺說的,跟她在刊物上了解的內容截然不同,她都不知道該信哪個了。
中美的關係蜜月期雖然已經不復存在,但之前這些年堅持的方向,是沒有那麼容易調轉的。
特別是那些自認為可以代表公眾的群體,在這個時期開始輪番跳出來,用各種漏洞百出的觀點包裝自己。
別說還在上高中的徐曉珊了,很多大學生都未必能分辨這些觀點的真偽。
爺孫倆驢頭不對馬嘴地聊了半天,等徐建軍一家到了才翻篇。
「這次亞運會,算是給京城長臉了,當初國家說還有那麼大的資金缺口,都還擔心辦不好。」
「結果全國各地踴躍捐款,輕輕鬆鬆把這個問題給解決了。」
「港島那個霍老闆,一下子捐了上億港幣,那才是真正的大手筆。」
「建軍你在港島發展這麼久,跟他們家人有過接觸沒有?」
徐建軍坐下來之後,就專心乾飯,基本沒有參與討論,沒想到被徐老爹給點名了。
「僅僅是見過面,我跟人家沒有生意往來,自然就談不上接觸了。」
「不過我對霍老闆這個人還是挺尊重的。」
徐建軍這話跟沒說一樣,不過徐老爹顯然沒有探究的意思。
「你現在生意做得這麼大,有沒有捐款?不意思一下,會不會讓人說閒話?」
徐建軍放下筷子,好整以暇地說道。
「我以宏泰酒店的名義捐了一百萬,還有宏達VCD的GG費,也是一筆不小的數目,算是為祖國的體育事業出了一份力。」
「小民子,酒店這段時間應該比較忙吧?」
徐建民表情有些誇張
「那可不是一般的忙,酒店早就爆滿,本來以為沒房之後,我們大巴車隊能閒幾天,結果又被旅遊局給借調過去。」
「我們幾個之前還能輪休,現在都是連軸轉。」
「關鍵旅遊局還小氣得很,加班費都不捨得給,二哥,我感覺他們就是想見不得酒店經營得太好,眼紅。」
徐建軍卻沒有在意這些小事兒。
「酒店前期生意能那麼好,跟旅遊局招攬客流有很大關係,飲水思源,忙得時候搭把手,也是應該的。」
「何況酒店又不會少了你們的加班費。」
徐建民撇了撇嘴。
「我不是為二哥你打抱不平嘛,誰稀罕他們那點加班費。」
「他們就是看不得別人好,酒店合約離到期還早著呢,就有人私下議論,說旅遊局和區政府不滿現在的份額,想重啟談判。」
建國飯店不到五年就收回成本,宏泰的房間數更多,服務也更廣泛,回本周期甚至快過建國飯店。
宏泰酒店是一九八四年初開業的,如果不算上資金成本,其實前年就已經把當初的投資給賺回來了。
政府和旅遊局的貸款結清的可能晚一些,但也不會晚多久。
這兩年所得利潤,那就完全是賺的了。
其實徐建民所謂的傳言,去年就有了。
對有些人來說,這麼賺錢的行業,就應該抓在自己手裡,所謂的合約,真要動真格,起到的作用不大。
可這個論點剛提出來就被人否了,因為影響太惡劣,很可能對後續的招商引資造成不良影響。
特別是如今的局面,就更得小心謹慎,西方國家對華夏的封鎖還沒有解除。
任何有可能破壞局面的事情,沒人敢擔責推動。
而且別人也許不清楚徐大老闆的能量,陳自正絕對門兒清,自然不會做那種竭澤而漁的事情。
「別聽那些謠言,誰失業都輪不到你頭上。」
「深市新酒店馬上建成,你要是想去的話提前知會一聲。」
徐建民倒是想出去闖一闖,不過還沒等他開口,徐家興就先出言打斷了。
「你把淑香安排那麼遠,再讓這小子也過去,你自己又常年來回跑,我看咱們乾脆在深市安家落戶算啦。」
看徐建民埋頭吃飯,不敢接話,徐建軍笑著解釋道。
「我這是故意打趣小民子呢,爹您可別當真。」
從輟學到去公交公司當學徒,從相親到結婚生子,徐建民基本上都是任由父母安排的態度。
至於工作喜不喜歡,物件滿不滿意,他的意見很少有人在乎。
就像剛才,稍微表現出來一點自己的傾向,就被老爹給按了回去。
其實這種狀態,也談不上成敗得失,關鍵還得看自己,之前的徐建民,明顯是樂在其中。
反正讓他自己拿主意,說不定現在的處境更糟,還不如順其自然。
不過隨著年齡的增長,隨著環境的變化,人終歸是要脫離依賴的。
早一天走出那一步,就早一天算成熟,但這事兒只能自己來,別人沒法插手。
「曉珊,開學也有一段時間了,怎麼樣,感覺自己學習有進步沒?」
見所有人目光都停留在自己身上,徐曉珊有些緊張。
「暑假二嬸教我一些學習方法和技巧,感覺都非常管用,已經有效果了,摸底考試比之前提升了十幾個名次。」
「我們老師都說了,照著這個勢頭發展下去,頂尖的大學沒戲,但稍微差一些的應該沒多大問題。」
廖芸笑著鼓勵道。
「你以前的基礎稍微有些差,不過現在努力也不晚,特別是高三,需要把所學知識串聯起來,只要那個時候不掉鏈子,成績提升就會特別明顯。」
何燕給大孫女夾了個雞腿。
「好好學,你以後就是咱們家第二個大學生。」
徐萊有些不甘示弱地嚷嚷道。
「那我將來就是第三個。」
何燕有些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。
「你上面還有宏志、楊爍哥哥,可不能為了爭個先後,就把他們的機會抹殺了。」
徐萊卻不甘示弱地追加了一句。
「順序不能亂的話,那我就考個最好的大學。」
徐家興豎起大拇指,笑著鼓勵道。
「小萊萊有志氣,你爸爸是京大,爭取跟他考到同一所學校,就是不知道爺爺能不能等到那一天。」
廖芸聽了趕緊說道。
「爹您身體這麼好,將來必定是福如東海壽比南山。」
「到時候送小萊萊他們上學的任務就落到您頭上了。」
見兒媳婦這麼會說話,徐家興樂呵呵地點了點頭。
「建軍當初入學的時候,就是我去送的。」
「就是他有些沒眼力見,也不知道帶我在學校里多轉轉,就讓我回來了。」
徐建軍也不解釋,他當時剛剛脫離苦海,滿心都是對大學生活的憧憬,哪裡顧得上其他,領著老爹去食堂吃了頓飯,就讓他回來了,的確沒有帶著他領略京大校園的風光。
「爺爺,反正京大又不遠,讓爸爸把當初的遺憾補上,帶你逛遍學校的每個角落,到時候我也陪著您。」
徐家興笑著說道。
「哪有什麼遺憾,其實跟你爸爸分開之後,我沒有馬上離開,自己逛了半天,要不是怕趕不上末班車,我當時就恨不得走遍每個角落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