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父親,永遠不會認同自己的寶貝閨女給別人當見不得光的情人。
不管那個男人有多優秀,不管他能給這個家庭帶來多大的改變,這種根深蒂固的理念,是沒有那麼容易發生轉變的。
就算張靚一再強調,是她先走出那一步的,並且從來沒有為自己做出的決定後悔過,張廣棟也很難理解。
如果不是看在兩個孩子的面子上,他才不會對徐建軍這個禍害笑臉相迎呢。
可站在接機口,看著徐建軍和張靚有說有笑地出來,兩人不管是神態,還是偶爾的眼神互動,都是那麼的自然和諧。
在這一刻,老張突然就釋懷了。
管那麼多幹什麼,日子是他們過的,這樣聚少離多的情況,都不能抹平他們對彼此的依戀,自己還能說什麼。
雖然身在異國他鄉,但現在的生活真沒得挑。
有大房子住著,有夢中情車開著,最重要的是有兩個活潑可愛的大孫子天天圍著自己轉。
這就是張廣棟以前夢寐以求的日子。
剛剛在心底默默地原諒了對面這個偷偷禍害他寶貝閨女的混球,結果兩個大孫子掙脫拉扯,瘋了一樣沖向自己爸爸。
搞得老張心裡老不是滋味兒了,日日陪伴,都不如徐建軍這傢伙的偶爾掛念啊。
見兩個兒子向他們跑來,徐建軍把行李車推給張靚,抱起小的,順手又揉了揉大的這個腦袋。
「唉喲,小傢伙比上次重了不少,分量不輕啊,都快趕上你媽媽了。」
張靚正笑吟吟地看著他們父子團聚,突然聽到徐建軍說起這個,有些惱羞成怒,想要踹徐建軍屁股,結果被他靈活地躲開了。
「都多大的人了,還這麼愛鬧,公共場合,兩個孩子也看著呢,你們就不能給他們做個好的表率?」
徐建軍沒有一點晚輩被長輩訓斥該有的覺悟,反而笑嘻嘻地跟老張打招呼。
「爸,還勞煩您來接我們,實在有些過意不去,車鑰匙給我,回去我開車。」
徐建軍這聲爸喊得那叫一個自然,老張剛剛冒出來的怨氣,頓時一掃而空。
「我還沒老到沒法動彈,開個車自然不在話下。」
「是是是,您是老當益壯,靚靚都準備放棄的中餐館,被您經營得越來越火爆,就這本身,放在全國都找不到幾個。」
徐建軍算是夸到老張心坎里了,不過就算心裡樂開了花,也不能表現出來。
「她根本沒把心思放在經營餐館上面,自然是問題多多。」
「我現在除了帶孩子沒別的事兒,而且他們上學之後,時間就更自由了,不給自己找點事情做,容易閒出毛病來。」
「如果是在國內,我不敢把話說得太滿,畢竟從來沒有接觸過這一行,但是在這裡,糊弄一下老外還不簡單,對我來說就是手拿把掐。」
勤勞樸實的華國人,只要找對了路子,做起生意絕對能卷死同行。
那些歐洲的老牌列強為什麼對華夏百般詆毀,原因就在這裡,華夏的生意人,只要開始,腦海里就像被植入一個做大做強的執念,根本停不下來。
而且為了達到目的,那真是無所不用其極。
人家上百年搞出來的汽車傳承、奢侈習慣,躺在以前的功勞簿上輕鬆賺全世界的錢。
可只要被這些卷王盯上,再想安逸就難了。
華夏很多人都沒有意識到,你是在砸人家飯碗兒,他們能對你有什麼好印象才是怪事兒。
放好行李上車的時候,張靚本想拉著徐建軍,跟兩個孩子一起坐後面,結果扭頭剛好看到老張翻白眼。
徐建軍非常識趣地拉開副駕駛的門。
張世偉小朋友見徐建軍坐前面,立馬嚷嚷著要讓爸爸抱,結果被張靚抬起的巴掌給嚇得再也不敢吭聲。
看小傢伙的反應,徐建軍就知道張靚明顯是跟他說謊了,這哪兒是慈母的形象,慈母哪有這樣的威懾力。
小朋友非常敏感,誰對他好,誰會縱容他,絕對門清。
看張世偉的反應就知道,這小子平時應該沒少被張靚揍。
張廣棟啟動車輛,貌似隨意地問道。
「在矽谷滯留了這麼多天,都忙什麼呢?」
這個倒沒什麼隱瞞的,徐建軍如實說道。
「去年收了一家科技公司,跟他們一起梳理一下未來的發展方向。」
「還有那邊的研發中心,養了那麼多高科技人才,我也得檢核一下,花那麼多錢到底值不值得,所有錢都得花在刀刃上,遇到濫竽充數的東郭先生,我這邊也不會客氣。」
張廣棟點了點頭,慈不掌兵,義不養財,徐建軍生意能做得那麼大,自然有他自己的手段。
而且老張開始慢慢察覺到,他已經跟這個日新月異、高速發展的世界脫節了。
當初聽說徐建軍轉到張靚名下的微軟股份只有百分之一點多,老張還跟老伴兒嘀咕過,這小子對自己閨女也忒小氣了。
結果才幾年時間,微軟市值已經衝破五十億美金的門檻兒,而且上升勢頭依然強勁。
這麼算的話,當初張廣棟看不到眼裡的股份,價值已經接近一億美金。
正是這個發現,讓他意識到,自己好像跟不上這個時代發展的步伐了。
「家裡的電腦,靚靚也教過我了,不過了解過之後,也很難搞明白,為什麼一家賣軟體的企業,能那麼賺錢。」
「你說微軟的市值會不會繼續上漲?」
徐建軍笑了笑,這才哪兒到哪兒啊,網際網路時代還沒有來臨,微軟還沒有真正發力。
等網際網路泡沫吹起來,那時候才是真的瘋狂。
「現在的計算機使用者基數太小,咱們國內,只有高校、政府部門以及研究機構才用得起那玩意兒。」
「到企業層面,只有個別高新行業,或者外資,才會用電腦辦公。」
「等個人計算機應用推廣到各行各業,甚至到個人娛樂,那時候才是軟體行業真正的黃金時代。」
徐建軍雖然沒有給出明確答案,但老張卻聽出來了,按照這傢伙的意思,微軟現在的市值依然是被嚴重低估的。
他想反駁,可話到嘴邊又讓他自己咽了回去。
可不能在徐建軍這小子跟前露怯。
「你在國內搞的那個VCD,運到老美這邊也賣的很不錯。」
「以前咱們出口創匯,只能賣些煤炭、農副產品,或者服裝之類的,電子產品是人家小日子的天下。」
「你能在這個賽道拼殺出一條血路,也算是為國爭光了。」
聽著他們倆一本正經的聊天,跟組織談話一樣,張靚沒忍住,撲哧一下笑出了聲。
「聊天就聊天,能不能不要這麼嚴肅。」
「爸,你都跑到阿美利卡生活了,為國爭光跟你有啥關係?」
張廣棟有些不服氣地說道。
「人雖然出來了,但根兒始終沒變,等百年之後還是要葉落歸根的。」
「我跟你媽媽早就打過商量了,一旦得了什麼不治之症,在這邊幫不上忙,我們就回去等著那一天。」
老張切換話題的速度跟徐建軍有得一拼,張靚聽了連忙阻止他繼續說下去。
「呸呸呸,說什麼胡話呢,你們倆健健康康的,哪有什麼不治之症,別自己嚇自己。」
「而且這邊的醫療條件比國內要好一點,回國幹什麼。」
很多人嚮往自由的資本主義,其實想法是錯誤的,因為大部分人就算跑到國外,也是換個地方當牛做馬。
甚至國外對底層更加不友好。
那些能稱之為人上人的,畢竟只是少數,偏偏張靚就是其中之一。
她不用為了生計而拼搏,畢竟有徐建軍幫她托底。
其實一開始,張靚是不願意放棄心中理想的,畢竟她也是京大的高材生,留學的時候,也是從千軍萬馬中衝出來的。
可等她對老美這邊社會的運營規則有了充分了解之後,就變得不再那麼執著了。
再到跟徐建軍的孩子出生,張靚就不再提所謂的理想和追求。
她開始把重心放在孩子的培養上。
比起那些虛無縹緲的理想,自然是孩子和徐建軍更重要,讓她為了理想放棄這個放棄那個,張靚又不傻,自己是離得遠遠的。
回到家裡,徐建軍禮物開路,先把便宜丈母娘兼乾媽給哄開心了。
她雖然話不多,但比老張可難對付多了。
當初要不是她敏銳地察覺到不對勁,然後飄洋過海親自跑到這邊查證,可能徐建軍跟張靚的事情,到現在還瞞得好好的呢。
「你爹娘身體還好吧?」
「能吃能喝,好得不得了,春節的時候,我娘還跟我念叨,說抽個時間來看您呢。」
誰知張媽媽聽了卻搖了搖頭。
「我們打算等孩子放暑假,就一起回國,把老大孤零零地丟在國內,實在不放心,回頭跟你娘打個電話,可別行程撞到一起去。」
徐建軍點了點頭,不過他已經在暗自琢磨,到時候怎麼避免碰面的尷尬場面了,哎,還真是麻煩啊。
看來光是進行地域隔離,有的時候也不管用。
看了看兩個小傢伙皮膚白皙,一副溫室花朵的樣子,徐建軍突然靈機一動。
「兩個孩子長時間生活在國外,容易犯一些常識性錯誤,最好讓他們近距離感受一下民生疾苦。」
張靚現在是不管徐建軍怎麼想,只要他邁出去步子,就會毫不猶豫地跟進。
「要不帶他們去舅舅家,體驗一下真正的鄉村生活?」
張世偉小朋友一聽鄉村,立馬來了興致。
「媽媽,咱們是要去郊遊嗎?一定很有意思,我要去。」
徐世傑卻在旁邊聽得直皺眉頭,他太了解自己媽媽了,光看她表情就知道不是什麼好事兒。
「媽咪,我能不去不?」
張靚斬釘截鐵地給出了否定答案。
「不行,你弟弟還小,什麼都不懂,去鄉下也是主要針對你。」
「我要讓你明白,生活可不光有鋼琴music,還有蟲叫蟬鳴;這人世間不光有歲月靜好,也有柴米油鹽。」
看徐世傑生無可戀的樣子,老張笑著安慰道。
「放心吧,最多帶你們去體驗一下,肯定不會讓你們吃那種苦。」
聽了老張的話,張靚忍不住白了自己老爸一眼。
「下次我教育孩子的時候,爸你不要隨便打岔兒,你這樣會讓效果大打折扣的。」
經常被老人帶的小孩兒,嬌慣只是一方面,其實還有一個更嚴重的問題,他們總是會不經意地打斷孩子的節奏。
小朋友自己玩的時候,他們生怕出點什麼意外,會時不時地提醒一下;孩子吃飯的時候,他們會把自以為好吃的東西夾到孩子碗裡。
總是這樣,孩子肯定不缺愛,但專注力會在不知不覺中下降。
其實像徐建軍他們這一代人,兄弟姐妹多,他們小的時候,國家正在建設,父母基本也沒時間管他們。
基本上都是大的帶小的,跟放羊沒什麼區別。
可偏偏就是在這種環境下長大的孩子,生命力更旺盛。
遇到什麼挫折,笑笑就過去了。
反而是在精心呵護下長大的這代人,更容易出現心理層面的問題。
當然,過度的控制也不行,徐建軍在這方面還是有發言權的。
只不過他可不能像張靚一樣,直斥其非,那樣只會把氣氛搞得更僵。
就算有什麼想法,也只能他跟張靚私下溝通。
「爸也是為了給世傑壯膽,你嚷嚷什麼。」
「小傢伙,只是讓你體驗一下生活而已,又不是讓你一輩子紮根老家的農村。」
「你老爸我要不是聰明絕頂,考上大學,如今很有可能就在農村的廣闊天地里討生活呢。」
張廣棟失笑地搖了搖頭。
「你騙誰呢,以你小子的性格,到哪兒都不可能安分守己。」
「就算沒有恢復高考這回事兒,農村那地方估計也容不下你。」
「你爹可是跟我交過底,當初你下鄉當知青的地方,只要是敢招惹你的刺兒頭,都被你修理個遍。」
這個徐建軍自然不能認,只能尷尬地解釋道。
「那時候十七八歲,年少輕狂,做事不考慮後果,不過我可從來沒有主動挑事兒,一般都是別人欺負到頭上了,才適當反擊一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