連綿陰雨蓋九州，叩問天工幾時休。
1991年是個多災多難的年份，時間進入五月份，淮河流域以及長江中下游的天空，就開始被陰雨所籠罩。
一開始大家也沒多在意，只是感覺雨水比往年要多一些，可越到後面越不對勁。
連日的陰雨，導致河流湖泊水位暴漲，莊稼被毀，田園被淹。
當地政府組織人力物力進行救援，結果發現只是杯水車薪，於是開始層層上報。
徐建軍回國的時候，各路媒體已經開始爭相報導救援一線的實際情況了。
這個時候，全國的交通條件還比較落後，別說遍布全國的高鐵網路了，就連高速公路都還沒有大範圍修建呢，很多國道都是坑坑窪窪。
最關鍵的是，當時很多國營企業正在經歷轉型陣痛，需要各方不斷投入資源，才能夠勉強維持日常經營。
「這災情是越來越嚴重了，看得我心裡堵得慌，要不去港島度假的計劃還是取消算啦。」
想起張靚一家很快就要回國，徐建軍可不希望她們之間有任何碰面的可能，於是義正言辭地糾正廖芸的想法。
「遇到災情，最應該想的是該怎麼給他們提供點力所能及的幫助，光難受沒半點用處。」
廖芸翻了個白眼。
「我這種肩不能挑、手不能提的女流之輩，跑過去完全就是添亂，要不還是捐點錢吧。」
見廖芸都不用自己引導，就開始往自己想的方向靠，徐建軍很是不要臉的說道。
「捐款的確是個辦法，不過光靠某個人，力量太小了。」
「我好歹在港島那邊混了這麼多年，還是有點人脈的，如果動員的效果好，能發揮的作用就更大一些。」
「反正我是準備去港島為這事兒出點力的，你如果實在難受得不想動，可以帶著孩子們留守在家。」
徐建軍話音剛落，徐萊就已經提出反對意見了。
「我要跟爸爸一起去港島，前幾天已經跟小姨約好了，不能說話不算話。」
徐宏毅也跟著湊熱鬧。
「姐姐去哪兒我就去哪兒，媽媽，要不你一個人待在家裡吧。」
廖芸沒好氣地瞪了姐弟倆一眼，還真是一對白眼狼，平時自己在家，把他們照顧得妥妥帖帖，可只要他們爸爸一回來，分分鐘就叛變，他說什麼都是對的。
「得，三比一，我還有什麼發言權啊，去去，去還不行嘛。」
「不過咱們出發之前，徐萊，你得先把暑假作業做完，免得到了那邊，我還得監督著你搞這些。」
徐萊聽了這個，自信滿滿地說道。
「放心吧，不管到時候老師布置多少作業，我保證第一時間完成，決不拖拉。」
「爸爸，明天你是不是要去漫畫室那邊？能不能帶我去？好久沒見蓓蓓阿姨了，挺想她的。」
徐宏毅這個跟屁蟲，沒等徐建軍答應，就已經嚷嚷著也要去，卻得到了老爸的嚴厲警告。
「上次你們跟過去玩，把顏料弄得我辦公室沙發上到處都是，擦都擦不掉，最後只能換掉。」
「想去可以，不過咱們得約法三章，誰敢闖禍，挨揍的時候就挺著，別到處告狀求援。」
「想透過你們爺爺奶奶和外公外婆給我施壓，一點用都沒有。」
徐萊被說得低下了頭，因為這事兒就是她乾的。
把兩個小傢伙打發出去院子玩耍，徐建軍才有功夫了解自己出去這段時間，家裡的變化。
「老大跟那個警花發展的怎麼樣了？曉珊的學習成績沒受影響吧？」
如果是別人的八卦，就算是明星，徐建軍也懶得過問，可牽涉到自己大哥，他是真的好奇。
「能有什麼進展，他們現在都不是一個單位的，而且大哥也在刻意避嫌，具體什麼情況，也只有他們雙方最清楚，別人無從知曉。」
「你也不想想大哥是幹什麼的，他不想讓別人知道的事情，誰也別想看出什麼端倪。」
徐建軍不知道廖芸這句話有沒有影射自己，反正他是不會胡思亂想搞內耗的。
「咱們那個前任嫂子，這段時間應該沒消停吧？」
廖芸顯然比較了解，畢竟她跟李慧春時常還有聯絡，想知道那邊的事情不費吹灰之力，一個電話過去就能打聽一清二楚。
「怎麼可能消停，剛過完年，她弟弟弟媳就藉故在這邊找活兒方便，住進她家裡。」
「結果兩個人活兒沒找到，卻住著不走了。」
「聽慧春說，他們姐弟倆現在也鬧得雞飛狗跳，一個埋怨對方好吃懶做，不學無術。」
「另一個就說對方不講情面，當初家裡花錢托關係，好不容易安排上了衛校，分配了工作，可最終卻沒有給家裡帶來多大變化。」
「宏志那麼溫順一個孩子，都被他們吵架煩的沒辦法，主動跑去跟大哥住。」
「大哥現在工作也沒有之前那麼拼了，剛好分出時間彌補對孩子的關愛缺失，反正我是沒看出他有再婚的跡象。」
這次徐建軍沒有發表意見，他深諳言多必失的道理，一不小心在廖芸跟前暴露了自己的真實想法，對他來說可不是什麼好事兒。
「其實看清一個人最簡單的辦法，就是生活在一起。」
「我當時就給老大出過這個主意，讓他邀請自己小舅子在家裡住一段時間，時間久了，嫂子也能摘掉親姐弟之間的那點濾鏡，看清她弟弟的真面目。」
廖芸也有些好奇。
「那大哥當時為什麼沒有採納你的意見呢？」
徐建軍苦笑道。
「老大說我站著說話不腰疼，那樣一個蠢貨，他看一眼都覺得煩躁，讓小舅子天天在眼皮子底下晃悠，先瘋了肯定是他。」
「而且大嫂也不是對弟弟什麼德性一無所知，她只是一直感覺心理不平衡罷了，人一旦陷入這種死胡同，是很難走出來的。」
「他們會忽略那些自己不想看到的資訊，把自己遮蔽起來，這種人，不撞得頭破血流，是不會輕易改變方向的。」
改變別人的想法，是這個世界上最難的事情之一，廖芸對這個也是深有同感。
「就是兩個孩子挺可憐的，曉珊雖然表面上看起來不在乎，但心裡肯定還是有芥蒂的。」
「不過她學習成績算是穩住了，只要後面不掉隊，將來考個大學上應該沒多大問題。」
他們他們在這邊輕描淡寫地談論這件事的時候，另一邊的李慧芬是真的陷入了水深火熱的處境當中。
當初從弟弟這裡得知徐建國跟單位的女同事不清不楚，她是真的信了，主要原因還是兩邊家庭不斷拉開的差距，讓李慧芬越來越沒有自信。
老徐家出了徐建軍這麼一個大學生，整個家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，而自己家卻還是老樣子。
不光這些，以前她是徐家的長媳，工作體面，家裡人有點頭疼腦熱的，去醫院看病她還能在職權範圍內行個方便。
雖然結完婚就分了家，他們出去單住，但家裡幾個弟弟妹妹對她這個大嫂還是很尊敬的。
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，李慧芬感覺這種尊敬一點點消失了。
不光公公婆婆天天把廖芸掛在嘴邊，就連她自己生的閨女，都對這個二嬸交口稱讚。
最關鍵的一點，她家裡還有個不爭氣的弟弟，連堂弟堂妹都能在徐建軍那裡找到自己的定位，得到好處，可自己的親弟弟，卻是走到哪兒都被嫌棄。
時間久了，心裡自然裝了一堆事兒。
而徐建國跟他那個女同事單獨吃飯，就成了情緒爆發的導火索。
當李慧芬怒氣沖沖地喊出要離婚，而徐建國平靜地答應的那一刻，她就已經後悔了。
可後面的事情已經沒法按照她的意願發展了。
年後這幾個月時間，李慧芬也反思過，弟弟不爭氣，對娘家無條件的幫扶，這些都是次要原因，主要問題還是出在她自己身上。
她想要爭取的東西太多了，一旦事情沒有達到自己預期，就開始責怪身邊人。
換成誰都會感覺到窒息吧。
至於自己親弟弟，這次李慧芬沒有再慣著他。
想賴在這裡不走，可以，反正孩子都走了，這裡房間足夠。
想讓她這個姐姐像以前那樣，把他們當成客人一樣招待，那對不起，做不到。
既然你們都打算常住了，不收房租已經是姐姐能做到的極限了，飯就別想蹭了。
晾了弟弟弟媳幾天，等他們身上帶的那點錢也花完了，李慧芬就打電話回家，讓父親過來接人。
弟弟之所以變成如今這個樣子，最大的功臣自然是他們的老父親。
別看他遇到事情，總擺出一副兇巴巴的樣子，看起來是恨鐵不成鋼，但每次都是他自己破壞的規矩。
所以這次老爹過來，李慧芬對他沒有半分客氣，老頭自然也看出來。
「慧芬啊，你跟建國離婚這事兒，太衝動了，當初要是能跟我們商量一下，保准就不會走到這一步。」
「開弓沒有回頭箭，現在沒法挽回了，你也不能把氣撒在你爹身上啊。」
看著已經兩鬢斑白的父親，李慧芬終究沒有惡語相向。
「爹，您別誤會，我沒有撒氣的意思，只是兆麟他們你還是接回去吧，我看他們來這邊也不是真打算找活兒干。」
「與其在這邊浪費錢，還不如回老家，說不定還能給你幫點忙。」
老頭看了看略顯憔悴的閨女，嘆了口氣，沒再說什麼，領著兒子兒媳離開了這個地方。
李慧芬把里里外外全打掃了一遍，才跟那邊打電話，說要接兒子回來。
接電話的是公公，李慧芬能聽出他對自己的客氣。
雖然挑不出理兒，但那種疏離感，還是讓李慧芬非常不舒服。
坐車來到曾經無比熟悉的地方，看外面停的車就知道，肯定是徐老二一家也來了。
李慧芬不肯進去自討沒趣，就站在院子外等徐宏志收拾東西。
徐曉珊拿了一瓶冰鎮飲料，走到自己媽媽跟前遞了過去。
「媽，喝點飲料解解渴，宏志雜七雜八的東西挺多了，收拾起來沒那麼快。」
徐曉珊選擇跟著爸爸一起生活，一開始李慧芬心裡還有些不舒服，不過她現在也想開了。
「過了暑假就剩最後一年了，學習方面別放鬆，爭取考個好學校，將來我們也少為你擔點心。」
徐曉珊乖巧地點了點頭。
「我們現在基本把高中所有知識學完了，整體串起來學效率高多了，上個月的模擬考試，我往前進了至少五十名，二嬸也說，將來考個大學沒問題。」
母女倆聊了一會兒，徐建民領著大侄子一起出來。
「嫂子，我哥還沒回來，我替他送一下你們吧。」
李慧芬看著愈發成熟的徐建民，沒有拒絕。
這個老么，李慧芬原本是有些看不上的，胸無點墨，不學無術，如果不是全家人都盯著，他很有可能就走上歪路了。
可如今再看，徐建民已經褪去了少不更事的青澀，取而代之的是不曾注意的沉穩。
現在看來，是自己膚淺無知了，她弟弟如果能像徐建民這樣，父兄安排的工作都能堅持幹下去，也不至於到了今天依然一事無成，全靠父母幫襯了。
「小民子，最近工作順利不？」
徐建民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。
「我工作就那樣，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，談不上什麼順利不順利，只要別給我哥惹事兒就行。」
李慧芬點了點頭，他說得的確是大實話。
「老二是不是回來了？」
剛才李慧芬站在院子外面不肯進屋，裡面的人也都沒出來打招呼，大家本來對此是心照不宣，現在聽她問起二哥，徐建民略微頓了一下，還是如實相告。
「嗯，剛回來沒幾天，不過待不了多久，就又要帶著一家人去港島。」
徐建民說完瞥了一眼大侄子。
「二哥本來是準備喊曉珊和宏志一塊過去玩的，結果宏志捨不得你，主動選擇留下，港島的花花世界都不能動搖他的決定，他這一點就比我這個當叔叔的強多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