國內的證券市場還處於摸索階段,之前幾年一直不溫不火,但今天卻像是被人新增了火箭助推劑一樣,推進速度擋都擋不住。
年初政策定調,徹底打破思想枷鎖。
緊接著就是放開股價限制,變成自由競價交易,五月份單日股指翻倍的逆天行情,就是這麼催生出來的。
那時候炒股成了全國的熱詞兒,一個股票認購證,都能被人炒到天價,很多人借錢都要跑步進場,生怕晚一步就少賺一座金山。
結果就是股市過熱之後迎來的必然結果,開始調整震盪,緊接著就是暴跌。
雖然目前的跌幅還沒有那麼大,不過像劉雲坤這些有能力操控市場的莊家,已經察覺到危險了。
聰明的已經在不惜一切代價跑路了,只有那些貪心不足的,還想吃最後一口誘餌。
劉雲坤在這方面吃過大虧,自然比其他同行更早察覺到危險氣息。
其實五月份那股瘋狂的勁兒一過,徐建軍曾經說過的話就不斷在腦海里迴蕩,劉雲坤權衡再三,最終還是選擇逐步撤離。
為了此事,那些一起合夥的兄弟差點跟他翻臉。
劉雲坤也是個講究人,既然理念不一致,那就一拍兩散,把掙的錢分得清清楚楚、明明白白,至於那些人接下來要幹什麼,就與他無關了。
他回京還不到一個月,聽說滬上那邊就已經是亂套了。
其實做莊家,也是要順勢而為的,一旦遇到熊市,那些所謂的莊家也無能為力。
他們如果螳臂當車,跟那些散戶的結局沒什麼區別,照樣會死得很慘。
也正是這次大起大落的教訓,促使國家不得不出台一系列針對證券的規則,一些機構也因此應運而生。
等劉雲坤離去,老徐才笑著問道。
「這是你舅舅家的孩子吧?一看就是做大生意的料兒,說話做事面面俱到,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。」
廖芸原本不想揭這位表哥的短處的,可又害怕劉雲坤這傢伙打蛇隨棍上,萬一趁自己和徐建軍不注意,跟這邊的家人套近乎,誰也不會特意防著他。
「爹您不能只看表面,我這個表哥就是驢糞蛋子外面光。」
「之前跟人合夥做外貿生意,本來是穩賺不賠的買賣,結果他借用公款炒股,差點把自己送進去。」
徐老爹一聽這個,連連搖頭。
「炒股這事兒的確不靠譜,前段時間到處都是傳別人炒股發大財的經歷,而且越傳越邪乎。」
「我們單位的一個主任,砸鍋賣鐵湊錢想搏一個富貴,結果聽說去的晚了,別人之前是賺錢,可他一進去,股價就開始跌了。」
「他到現在還不死心,天天往家裡打電話讓給他借錢翻本,親戚朋友現在都躲著他。」
「股票這玩意兒,以我看跟賭博沒什麼兩樣,最好還是別碰的好。」
這句話廖芸沒敢做出正面回應,因為她知道,徐建軍才是對股票研究最透徹的那一個。
他不光玩了,而且還玩出各種花樣。
只是從來沒有在家人面前炫耀過而已。
年初港島之行的後勁兒,至今還讓有些人坐立難安。
長江實業那邊不願意全盤接收徐建軍咬下來的股份,認為他要價太高,貪得無厭。
本來他們是打算等風波過去,股價回落之際,再找宏遠談判。
結果事情完全沒有朝著他們預期的那樣發展,國內改開的基本盤穩住之後,房產、股市都在蓬勃發展。
港島跟深市只有一河之隔,自然受這種利好影響。
特別是房地產行業,幾家頭部企業的股價壓都壓不住。
老李看勢頭不對,趕緊找中間人聯絡徐建軍,試圖溢價收購他手中長實的股份,結果徐建軍滿世界亂跑,行蹤不定,想約到他太難了。
等雙方終於聯絡上,股價又漲了一波,老李當時的心情可想而知會是什麼樣,可以說恨徐建軍恨得牙痒痒。
不過徐某人還算地道,沒有那種小人得志的做派,對於老李的報價沒有過多猶豫,直接就通知宏遠進行了交易。
從李超人家族板塊里敲掉港燈這個重要組成部分,順勢還透過狙擊的方式,在長實的對抗戰中獲得了不菲的利潤。
雖然在這個過程中,也證明了李超人的投資眼光,最起碼港燈這筆交易他是大賺的。
而且徐建軍這次出手,也間接幫長江實業堵上了股權分散的漏洞。
認真算起來,他們彼此是雙贏的局面,可老李就是感覺渾身不得勁兒。
這種被人算計,還得陪著笑臉的經歷,他不想再來一次。
可研究完徐建軍的資料,他又覺得如果雙方因為意氣之爭而正面衝突,最終鹿死誰手還不一定。
當然這是他個人之見,換成是別人就不這麼看了。
「爹地,他向您要徐生在資料,您為什麼那麼輕易就交出去了?用不用跟徐生打個招呼?免得他那邊誤會?」
李昭基搖了搖頭,斬釘截鐵地說道。
「不用,其實這些資訊算不上什麼秘密,只要對方肯下功夫,自然能查到。」
「徐建軍既然敢招惹他們家,後續的反應肯定都在他預料之內。」
「我把自己知道的提前給李超人交個底,免得他輕舉妄動,這樣對大家都有好處。」
「哎,好久沒有見過這麼驚才絕艷的年輕人了,他過段時間要來港,到時候你們多親近親近,跟這樣的人接觸多了,長見識不說,還能透過對方的操作學到真正的東西。」
李佳傑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,一開始認識徐建軍的時候,他還有點看不起對方,畢竟他來自大陸,聽說那地方的人窮得都快尿血了。
可徐某人卻在不斷重新整理李佳傑對大陸人的認知,現在他不光打破了對這幫人的固有印象,更是不敢小瞧任何人。
來大陸談生意,態度好的不得了,弄得那些接待人員不停夸李昭基教子有方。
「爹地,西半山那個專案,當初因為設計問題,啟動時間向後延遲了幾個月,我當時還認為他無理取鬧。」
「本來咱們拿出這麼大的誠意求合作,他就不應該提無理要求。」
「可現在看來,耽誤工期造成的那點損失,跟房地產溢價相比,簡直不值一提。」
「徐建軍為什麼每次都能踩准節點?跟新鴻基的合作是這樣,跟咱們恒基兆業一起做生意也是一樣的結果。」
「如果他的運氣一直這麼好,其實咱們還可以展開更深入的合作。」
李昭基笑了笑,沒接兒子這個話茬兒。
在他看來,運氣只是其中一方面,徐建軍真正厲害的是長線布局的能力。
他對港燈和長江實業出手,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夠做到那一步的,肯定是在很久之前就入手了。
李昭基事後還認真研究過,換成是他,一樣會吃虧,只能按照他預設好的路徑走。
不管是正面硬剛,還是妥協退讓,徐建軍都能透過提前拿在手裡的牌從容應對。
李佳傑顯然還看不到這一點,不過李昭基也不急,他這個當老子的,有大把時間引導兒子慢慢成長。
「徐生在小日子和老美也是動作不斷,如果有機會,你也可以跟著他去試試水,眼光別只盯著港島這一畝三分地,格局要大。」
「我打算成立一個投資基金,專門運作海外投資模組,你如果能找到好專案,這裡面資金任你呼叫。」
聽了老爸的話,李佳傑大喜過望。
他已經負責大陸的投資了,如果這個基金也能掌握在自己手中,那他的地位將無人能夠撼動。
姐姐不行,就連佳誠那小子也只能看著。
而剛剛落地京城,還在倒時差睡大覺的徐建軍,自然不會想到,受他影響,李昭基已經開始提前布局金融投資了。
睡夢之中,一個毛茸茸的東西不停地在耳邊磨蹭,徐建軍不用看就知道是小萊萊在搗亂,於是一個翻身,直接把寶貝閨女壓住動彈不得。
「哎呀,爸爸我錯了,快起來,再這樣我就一命嗚呼了。」
徐建軍卻不依不饒。
「剛才搗亂的勁頭哪裡去了?不給點教訓,你這死丫頭是越來越無法無天了。」
徐萊見求饒不成,直接改變策略。
「我爺爺,就是你爹,找你有事兒,派我來喊你起床,等下讓爺爺發現你欺負我這個信使,肯定饒不了你。」
徐建軍伸了個懶腰,小萊萊一脫困,立馬躲到一邊。
「爸爸,我姐到底有沒有考上大學?她昨天去郵局問,人家說沒有港島寄過來的信件。」
徐建軍臉都沒洗,直接走到客廳,沖著老爹和徐曉珊無奈地說道。
「早知道你們都這麼沉不住氣,我就不提前說了。」
「港島的信件要經過關口中轉,流程比國內寄信要複雜得多,徐萊小姨當初的通知書就比其他學校晚了幾天。」
「慌什麼,板上釘釘的事兒,還能出岔子不成?」
徐曉珊被說得有些不好意思,她這麼緊張,明擺著是對二叔的不信任。
還是廖芸幫她化解了尷尬。
「你當初考試完之後,不是一樣忐忑不安了好久?沒有拿到通知書之前,所有的說辭都不算數。」
「荃荃還不是一樣,你都打包票了,她那段時間還是坐立難安。」
徐建軍只能儘量用平和的語氣寬慰道。
「等我洗漱完,再打電話確認一下。」
徐建軍離開之後,徐曉珊才鬆了口氣。
「二嬸,我是不是打擾二叔休息了?」
廖芸卻沒怎麼在意。
「他從昨天下午睡到現在,你們不來,我也該叫醒他了。」
「爹,您考慮的怎麼樣了?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去港島?」
徐家興看了看滿是期盼的徐曉珊,有些寵溺地說道。
「要是不去送,曉珊估計以後就不理我們了,還是跟著過去轉一圈吧。」
「去看看她未來要上的學校,等一切都安排妥當了,我們才放心。」
聽了徐家興的話,徐萊有些吃醋。
「爺爺,等我將來上大學了,您也必須去送,畢竟我也是您的寶貝孫女。」
老徐看著兩個孫女,心都快化了。
「那是一定的,希望爺爺到時候還有力氣幫你扛行李。」
徐萊跟她老爸一樣,漂亮話張口就來。
「爺爺您吃嘛嘛香,身體倍兒棒,肯定能長命百歲,我算算啊,等我上大學的時候,您才七十出頭,離一百歲還有好幾十年光景呢,那時候肯定跟現在沒什麼兩樣。」
徐曉珊看著這個小自己很多的妹妹,佩服得五體投地,這話她可說不出口。
「二嬸,荃姐,啊不對,荃姨在港島上班忙不忙?剛去那邊上學該注意什麼,我還得向她請教一下。」
廖芸笑著說道。
「就算再忙,只要聽說是曉珊你求教,她肯定也能抽出時間的。」
「港島那邊的生活和工作節奏的確是快了一點,但他們也不是天天工作的,下班之後的時間是屬於自己的,周末也可以適當地休息調整一下。」
「你不是已經在練習粵語了嗎?這個還是很有必要的,語言關過了,將會少很多麻煩。」
徐曉珊有些擔憂地說道。
「我只是聽一些粵語歌,沒有語言環境,學起來進度太慢。」
「二嬸,聽說港島那邊的人看不起咱們內地過去的,這事兒是不是真的啊?」
廖芸很想說不是,但事實卻剛好相反。
「咱們內地的人對港島人來說,就像是鄉下的窮親戚,這是很多原因造成的,有些偏見很正常,沒有必要太在意。」
「只要內心足夠強大,別人的眼光根本不用在意。」
「看看你二叔,他就從來沒有掩飾過自己內地人的身份,可誰也不敢因為這個小瞧他。」
徐曉珊認真地點了點頭。
「荃姨能挺過來,我肯定也可以。」
廖芸卻知道,這個還是非常考驗心理素質的,對於有些人來說,很容易造成困擾,於是補充著說道。
「到了那邊要注意,咱不主動惹事兒,可如果遇到刁難,也不能任由別人欺負。」
「你要記住一點,善良如果沒有鋒芒,在別人眼裡就不是善良,而是軟弱、好欺負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