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末將遵令!」戚汝宣上前一步,單膝跪地,聲音洪亮。
這一系列處置,快、准、狠,從頭到尾不過兩刻鐘時間。
劉朝、田軍等人看著徐應元雷厲風行的模樣,有心阻止,但是思慮再三,終究沒敢出頭——
死的是小嘍囉,撤的是中層,沒觸及他們的核心利益,犯不著為了別人,擺明車馬跟皇帝欽點的提督硬剛。
田軍等四監提督還在為徐應元的粗暴奪權而面露憤恨,只是敢怒而不敢言。
而劉朝眼神閃爍,卻是想到更加深層次的問題。
徐應元是魏忠賢麾下舊人,兩人關係一直挺不錯的。
現在,徐應元竟然因為違規調兵這種小事,直接斬殺一個總旗,名為罷免實為杖斃一個掌司。
這,是與魏忠賢進行深度切割,並且完全走到了對立面。
徐應元為什麼要這麼做?
難道真的是為了維護淨軍的規則,樹立自己的權威?
不!立規矩,樹權威,沒必要把事情做得如此決絕。
咦!徐應元旁邊那個是誰?
劉朝終於留意到徐應元身後那個小太監。
那服裝樣式,是不過是一個低等小太監,但他為什麼站在徐應元的身後?
看徐應元的樣子,似乎,對這樣一個不起眼的小太監,有一種……說不清道不明的……敬畏?
聖眷正隆,如日中天的徐應元,會敬畏一個沒有品級的小太監?
想到這裡,小太監的身份已經呼之欲出——那是皇帝派來,專門盯著這次夜訓整頓的監軍!
劉朝的額頭,再一次滲出汗珠。
幸好,剛才沒有過激的反抗,否則後果不堪設想!
很快,劉朝又想到,皇帝專門派監軍來,盯著徐應元處理所謂「私自」外出,配合魏忠賢辦差的相關人等。
皇帝的目標,根本不是點將台下的那些小嘍囉,他們不配。
那皇帝的目標是誰?只能是——魏廠公和自己!是整個淨軍!
這支淨軍,是自己在魏廠公的支持下,一手組建起來的。
如果皇帝的目標是收回整個淨軍,卻又沒有給自己下達任何命令,而是直接派徐應元來奪權,那麼自己的下場……
想到這裡,劉朝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。
毫無疑問,自己已經被皇帝列入必殺名單。
可是,自己從來沒有表達出對皇帝的任何不忠不敬,為什麼皇帝登基不過三月,就要致自己於死地?
是因為魏廠公?他不是答應給魏廠公榮退厚賞,已著內閣票擬了嗎?
難道,榮退厚賞是假,奪權處決才是真?
劉朝覺得自己已經發現了皇帝的布局,思來想去卻沒有任何辦法。
他一個太監,還能兵變造反不成?
嗯?兵變……兵變!唯一生路是兵變!
當初自斬一刀入宮的狠辣再次顯現,劉朝低頭掩蓋自己的眼神。
皇帝兩日後視察淨軍操典,屆時……劉朝開始細細分析自己能夠調動的力量。
魏廠公一心只求榮退,已經不能指望了,一切只能靠自己。
校場上的萬餘淨軍,並不知道劉朝心中已經萌發出驚天動地的謀劃。
在他們看來,總督劉朝和四監提督的沉默,成為了「認慫」的信號。
北監將士愈發敬畏徐應元,東、南、西三監的人則開始動搖。
尤其是那些本就不是劉朝死忠的士兵和下級軍官,看著陳開彬的頭顱、梁維的下場,再想到皇帝的威嚴,心中早已打起了算盤——
太監了無牽掛,是最無情義的群體。
既然劉朝等人連自己底下的人都護不住,誰還願意跟著他們?
如今皇帝撐腰的是徐應元,再執迷不悟,下一個掉腦袋的可能就是自己!
人心,在冬雪下,悄然發生了轉移。
夜色漸深,校場上的血腥味依然若有若無,通過嗅覺刺激所有人敏感的神經。
在一片沉寂中,徐應元帶來的震撼力愈發強烈。
他站在點將台上,目光掃過全場,沉聲道:
「從現在起,淨軍唯皇命是從!再有擅自調兵者,斬!違抗軍令者,斬!溝通外人者,斬!」
殺氣騰騰的三個斬字,如同九天驚雷,在校場上炸響。
「遵令!」北監將士齊聲高呼,聲音震天動地。
東、南、西三監的將士猶豫了片刻,也跟著喊了起來,雖然聲音參差不齊,卻已然表明了態度。
劉朝看著這一幕,兵變之心更加堅定。
棋局還沒結束,鹿死誰手尚未可知!
田軍等四監提督更是面面相覷,眼中滿是驚懼——他們知道,淨軍的天,要變了。
接下來的一夜,徐應元沒有停歇。
他讓戚汝宣在東監二司安插親信,又命北監六司的掌司協助整頓其他三監,對那些搖擺不定的軍官許以好處,對死硬分子則直接拿下。
小太監始終跟在一旁,不發一言,卻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,記在心裡。
天快亮時,淨軍駐地已然換了氣象。
北監和東監二司徹底被徐應元掌控,南監、西監的半數軍官倒戈。
北監提督余忠徹底被架空,東、南、西三監提督田軍、張遷、李默實力大損,四大提督齊聚劉朝房中,抱團取暖,猛吐苦水。
劉朝等大家都發泄得差不多了,才把自己分析出來的結論。
皇帝的目的,是殺死自己幾個?余忠四人大吃一驚。
他一個九五至尊,用得著算計我們這些不入流的小武官?
看著四人閃爍不定的眼神,劉朝不用問都知道他們心裡想的是什麼。
他冷哼一聲,語氣冷冽:
「在那位眼裡,你們和我是一樣的,別妄想投靠過去就能活命。」
李默渾身一顫,訕笑著道:
「不至於吧?陛下要的是兵權,咱們主動請辭,交出兵權也不行嗎?」
余忠、田軍、張遷三人也是連連點頭。
是啊!我們加入淨軍是為了求財,不是為了拼命。
皇上要兵權,那還給他就是了,沒必要做那掉腦袋的勾當!
進了這個門,現在想退?
劉朝心中發狠,雙手用力一拍,喝道:「來人!」
嘩啦啦!門外湧入二十個身著皮甲,手持火銃的士兵,黑洞洞的火銃口對準了余忠四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