應天府府衙。
一陣清風吹過,兩道人影憑空出現在衙上。
應天府知府李歸智看著突然出現在堂上的兩道人影,臉上不由地閃過一抹意外。
「彭兄,陳兄,你們二位白日出神,大駕光臨我這應天府衙,不知有何指教啊。」
李知府從桌案後起身,對著彭壽田和陳揆一拱拱手,開口道。
「李兄,冒昧來訪,是因為陳某有個學生被你應天府衙拘拿了,所以陳某過來問問到底是什麼情況。」
陳揆一搶先開口道。
他的身形看上去略顯縹緲,雖然身處日光之下,卻詭異地沒有影子。
「陳兄你的學生?陳兄你什麼時候又有學生了?」
李知府有些意外地道,顯然陳揆一克學生的事情名聲在外。
「陳某什麼時候收學生好像不必向知府大人稟報吧?」
陳揆一說道。
「李兄,你別聽他亂說,這位周衡周雨安,乃是在下的學生。」
彭壽田開口道,「據我所知,在下這個學生性格勤勉老實,絕對不是作奸犯科之輩,這裡面是不是有什麼誤會?」
陳揆一冷哼了一聲,要是換個地方,他肯定要跟彭壽田辯一個明白。
但現在大家都是為了周衡的清白而來,倒是不能讓這應天知府看了書院的笑話。
「周衡?」
李知府看了一眼彭壽田和陳揆一,臉上閃過一抹疑惑。
他和彭壽田、陳揆一雖然不是太熟,但也相識多年,知道這兩人的性格。
現在兩人竟然為了同一個人前來,他心中對那周衡倒是多了幾分好奇。
「師爺,衙門裡是不是捉了一個名叫周衡的書院學子?他犯了什麼事?要是誤會的話,就放了吧。」
李知府扭頭問身邊的師爺道。
「知府大人,這周衡,恐怕是不能放的。」
師爺正色道。
「為何?」
李知府臉色一沉,冷冷地道,「本府說話是不管用了嗎?」
眼見李知府和師爺唱起了雙簧,彭壽田和陳揆一的臉色都是一沉。
以他們二人的身份,聯手前來,這李歸智未免也太不給他們面子了吧。
「李兄,如果周雨安真的做了違法亂紀的事情,那自然應當依法嚴懲,我二人也絕對不會姑息。」
彭壽田正色道,「但如果他是被冤枉的,我二人也絕不允許有人污了他的清白!」
「兩位放心,若有人想要冤枉無辜,別說兩位不答應,本府也絕不答應。」
李知府沉聲道,「師爺,說說,到底是怎麼回事!」
「知府大人,這周衡周雨安,是二十一號急遞鋪的鋪兵,也是二十一號急遞鋪兇殺案中的唯一倖存者。」
師爺不慌不忙,認真地說道,「二十一號急遞鋪鋪司劉尚義和其餘五個鋪兵被殺,這件事已經驚動了楚王殿下,楚王殿下特意下令嚴查。
這周衡現在是唯一的嫌犯。」
「哦?二十一號急遞鋪的嫌犯是他?」
李知府像是第一次聽到這個消息一般,一臉意外地道,「這可是有些麻煩了。」
李知府扭過頭來,目光落在彭壽田和陳揆一的身上,緩緩地開口道,「兩位仁兄,不是本府不給你們面子,實在是此案干係重大。
光天化日,朗朗乾坤,六個官差被殺,這是驚擾聖聽的大案。
這周衡周雨安牽涉進這個案子裡,在查清楚之前,恐怕是不能離開應天府衙的。」
彭壽田和陳揆一對視一眼,彼此眼中都是一片凝重。
之前他們並不知道周衡犯了什麼事,現在卻是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。
哪怕是在封建王朝統治的年代,六個官差被殺也是大案。
「彭兄,你曾在刑部當差,乃是天下聞名的刑獄斷案聖手,如今楚王殿下嚴令應天府衙限時破案,本府正犯愁要如何破案,既然事情牽涉到了令徒,要不,彭兄你指點一二?」
李知府思索著說道。
「老彭,我相信兇手不是周雨安,一個粉身碎骨渾不怕,要留清白在人間的人,怎麼可能做出這種事情來?」
陳揆一道,「你如果能還他清白,那就算我欠你一個人情!」
彭壽田臉上閃過一抹意外,他和陳揆一認識幾十年了,太清楚陳揆一的脾氣,沒想到陳揆一竟然為了一個只見過一面的年輕人就能做出這種許諾。
他本來還想和陳揆一爭一爭這個弟子呢,現在見陳揆一如此在意這個弟子的樣子,他這個念頭也平息了下來。
「彭兄?」
李知府道。
兇案發生在他的治下,若是不能限時斷案,也會影響到他的考評,難得彭壽田自己主動送上門來,他當然不會放過這個強援。
他有自知之明,論斷案,他遠遠比不上彭壽田這個曾經的刑部侍郎,別說他比不上,天下能比得上彭壽田的也沒幾個人。
如果連彭壽田都破不了這個案子,那他也有理由向上面解釋了。
不得不說,彭壽田來得好啊。
李知府心中暗自道,原本對書院夫子插手應天府衙公務的些許不滿也煙消雲散。
「我可否先見一見周雨安?」
彭壽田沉吟著道。
「自然可以,我這就讓人把他帶來。」
李知府大喜,連忙說道。
…………
周衡在小小的監房內來回踱步。
他自己知道自己的情況,殺死劉尚義和五個鋪兵的人肯定不是他。
但這件事從頭到尾都透著一股詭異。
前一天原身中毒身亡,後一天急遞鋪的其他人被殺。
某種意義上,二十一號急遞鋪已經是全軍覆沒了,現在的周衡,並不是原本的周衡。
「難道是我猜錯了?要殺我的人不是劉尚義,而是有人想要殺死二十一號急遞鋪的所有人?」
一開始他把劉尚義當成了假想敵,一直在想著如何對付劉尚義,結果劉尚義就這麼被人殺死了。
周衡現在滿心懊惱,為什麼自己就沒有某個喜歡勾欄聽曲的傢伙那樣的推理能力呢?
「如果兇手的目的是殺死二十一號急遞鋪的所有人,那我現在還活著,對方會不會繼續下手?」
不管兇手是他一開始想的劉尚義,還是其他什麼人,現在唯一可以確定的是,他活著,就意味著兇手的任務失敗了。
「兇手能殺死劉尚義,那是不是意味著他比劉尚義更可怕?」
周衡心中嘆息,劉尚義就已經夠嚇人了,現在一想到一個比劉尚義更可怕的兇手可能正在暗中盯著自己,隨時可能取自己的性命,周衡就感覺遍體生寒。
「昨天白天的時候,張慶他們還跟我談笑呢,到晚上就變成了屍體,如果我不想辦法自救,恐怕我很快就會去跟他們作伴了。」
周衡心中想道,「呂青說幫我通知二弟和陳夫子了,也不知道陳夫子會怎麼反應。」
正想著,監房的門從外面打開,捕快呂青去而復返,直接將周衡帶了出來。
周衡有心詢問呂青到底是什麼情況,結果不知道是不是有外人在場的原因,呂青一言不發。
就這樣在十餘個捕快的押送下,周衡很快就來到了堂上。
第一次來到堂上,周衡卻沒心情打量這跟前世電視劇里差不多的衙門。
他一眼就看到了堂上坐著一個身著官服的男人,而堂下兩邊還坐著幾個人,其中一人他認識。
書院大儒,陳揆一!
陳夫子講究!
周衡心中大喜,陳夫子親自來了,那事情就穩了。
我決定了,這次我就拜陳夫子為師!
拜陳夫子為師將來可能會死,但不拜陳夫子為師,現在就可能會死。
拜師之後,陳夫子應該會保護自己吧?
想到這裡,周衡身體一甩,就要一個滑跪衝到陳揆一面前先拜為敬。
「老師在上,請受弟子一拜!」
人還沒到,周衡已經大聲叫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