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衡睜開眼睛的時候,發現自己已經不在公堂之上,同樣也不在監房之中。
他只記得彭壽田正在審問他,然後他突然頭疼難耐,再之後發生了什麼事情他就不知道了。
「這裡是什麼地方?」
周衡環顧四周,下一刻,他就看到了正端坐窗前的陳揆一。
陳揆一聽到動靜,放下手中的書,緩緩地轉過身來。
「醒了?」
陳揆一臉上擠出一抹笑容,淡淡地說道,「醒了就好,你身上的嫌疑已經洗乾淨了。
你清白了。
我就說,我陳揆一看上的人,又怎麼可能是作奸犯科之輩?」
「我清白了?」
周衡大喜,「是彭夫子?兇手已經捉到了嗎?」
之前彭壽田那般咄咄逼人,周衡都已經想到了自己會被冤枉入獄,然後他還想到了監察御史高天章。
如果彭壽田真的冤枉了他,陳揆一也救不了他,他的希望可就落在那高天章身上了。
還好,事情沒有壞到那種程度。
一想到壓在身上的危機解除了,周衡就有一種渾身輕鬆的感覺,他沒有注意到,陳揆一臉上的表情慾言又止。
「兇手的事情你先不要操心,現在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說。」
陳揆一沉聲說道。
「什麼事情?」
周衡這才注意到陳揆一嚴肅的表情,下意識地道。
「雨安啊,你有沒有發現自己有哪裡不太對勁?」
陳揆一不答反問。
周衡心中一凜,難道陳夫子發現了自己是穿越者?
陳夫子這些人可都不是普通人,他們都是修士,鬼知道他們都有什麼手段。
「哪裡不對勁?」
周衡表情僵硬地道。
「有修士用特殊的手法損傷了你的神魂,你應該已經發現了,你損失了一部分記憶。」
陳揆一嘆了口氣,緩緩地說道。
他眼底深處閃過一抹深深的無奈,難道他陳揆一真就是天煞孤星,此生連一個弟子都不能有嗎?
雨安才剛投到他門下,結果就命不久矣了。
「是,我是有一些事情想不起來了。」
周衡心裡鬆了口氣,他還以為他穿越者的身份暴露了呢,原來陳揆一是這個意思。
他還以為想不起來的那些事情是因為他穿越的緣故呢。
不過這樣的話,那以後有什麼問題是不是就能往這上面推了?
要是誰覺得他跟以前的周衡不一樣了,他就可以說是因為他被人傷了神魂?
這是不是也能算是一件好事?
「雨安,為師不瞞你。」
就在周衡思索之際,就聽到陳揆一繼續說道,「你現在的情況,如果不能修復神魂,你活不過三年。」
「活不過三年?」
周衡一愣,「老師,你會不會看錯了?」
「為師一個人可能看錯,但為師和彭壽田同時看錯的可能性幾近於無,應天府衙和楚王府的高手也檢查過你的身體,跟我們的判斷一樣。」
陳揆一道。
「老師,我這種情況,你也救治不了?」
周衡臉上的笑容凝固,他沉默了片刻,緩緩地開口道。
「救治你的方法,我知道有三種。」
陳揆一道。
周衡鬆了口氣,他還真以為是絕症呢,原來至少有三種方法能夠救他,這還擔心個屁啊。
「老師,都有哪三種方法?」
周衡問道,「需不需要花費很多銀子?」
「這不是銀子能解決的辦法。」
陳揆一搖搖頭,說道,「三種方法,第一種方法是煉神一品修士出手,損耗一甲子修為,替你療傷。」
「煉神一品修士?還要損耗一甲子修為?」
周衡愣住了,他雖然對修士了解不多,但也能想像出來,誰修煉都不容易,非親非故,誰會損耗自己的修為來救一個不相干的人?
更何況,這一品修士,聽著就不是他能接觸到的存在。
「老師,想請這種修士出手很難吧?」
周衡試探性地問道。
「不是很難,是絕無可能。」
陳揆一搖搖頭,道,「我這麼跟你說吧,迄今為止,為師也從來沒有見過煉神一品修士,當今天下到底有沒有煉神一品我都無法確定。」
「那第二個方法呢?」
周衡沉默了片刻。
「第二個方法是找到九轉紫金丹,一粒九轉紫金丹就能讓你神魂盡復。」
陳揆一表情嚴肅地說道。
一看陳揆一的表情,周衡心中就知道了這個方法可不可行。
不過他還是開口問道,「九轉紫金丹,也不是普通人能夠得到的吧?」
「沒錯,九轉紫金丹的煉製方法已經失傳,如今世上或許還有,但你跟我,拿不到。」
陳揆一道。
「那還有第三個辦法呢。」
周衡苦笑道。
「第三個方法不求外物,反求諸己。」
陳揆一沉聲道,「如果你自己成為煉神四品之上的修士,那神魂受損的問題自然會不藥而愈。」
「這個方法好!」
周衡精神一震,「請老師救我!」
「這個方法你也用不了。」
陳揆一道,「我之前就跟你說過,就算你拜我為師,成為修士的可能性也很小。
現在的話,你成為煉神修士的可能性已經是零。
就算不提其他條件,你神魂受損,根本不可能煉神,強行為之,只會讓你立刻魂飛魄散。」
「老師,我難道就真的沒救了嗎?」
周衡沉默了許久,有些不甘心地問道。
「這三個是治本的辦法。」
陳揆一看著周衡,緩緩地說道,「我還有一個治標不治本的辦法。
如果一切順利的話,哪怕不能讓你活到天年,也至少可以讓你多活幾年。
現在就看你敢不敢用這個辦法了。」
「老師,我還有得選嗎?」
周衡沉聲說道,「無論如何,我都想試一試,若我僥倖活了下來,必定當牛做馬報答老師的大恩大德。」
「我是你的老師,幫你是應該的,你不必謝我,況且,你可能還是受到了我的牽連。」
陳揆一搖搖頭,說道,「你神魂雖然受損,但身體完好無缺,所以你無法煉神,但可以煉精,或者練氣。
正所謂煉精化氣、練氣化神,三道殊途同歸,你若能將煉精之道或者練氣之道修煉到一品之境,也同樣可以修補神魂,不藥而愈。
就算修煉不到那種境界,煉精或者練氣也能反哺神魂,讓你多活幾年。」
周衡表情一肅,想活命就要修煉,問題似乎又回到了原點。
他剛剛醒來的時候就想要通過成為修士來應對殺身之禍,現在他面臨的威脅從劉尚義變成了他自身的毛病,但解決辦法還是要成為修士。
「請老師指點迷津。」
周衡對著陳揆一深深一揖,正色道。
「無論煉精之法還是鍊氣之法,我都沒有。」
陳揆一道,「你現在也沒有時間去尋訪名師。
所以,我思來想去,擺在你面前的就只有一條路。」
陳揆一背著手走到窗前,不等周衡開口詢問,他就繼續說道。
「彭壽田說,二十一號急遞鋪兇殺案的兇手乃是原二十一號急遞鋪的鋪司劉尚義。」
「劉尚義不是死了嗎?」
周衡一愣,忍不住問出了和當初李知府一樣的問題。
「彭壽田說他沒死,你可以懷疑彭壽田的人品,但不能懷疑他的能力,他說劉尚義沒死,那劉尚義就一定沒有死。」
陳揆一道,「劉尚義乃是煉精九品的力士。」
「老師你的意思是——」
周衡有些不確定地道,應該不會是他想的那樣吧,陳揆一可是讀書人啊。
「沒錯。」
陳揆一緩緩地說道,「搶在應天府的捕快之前,找到他,奪取他的煉精之法!」
「雨安,應天府的捕快捉拿劉尚義或是為了功勞,或是為了應付上司,你不同。
此事關係到你的生死,所以你只能成功,不能失敗!」
「我明白。」
周衡深吸一口氣,思索著道,「老師,你說如果我用自己當誘餌,能不能把劉尚義引出來?」
「為師不知道,但你如果有膽量的話,那可以試一試。
陳揆一道。
「膽量我倒是有,就是我怕自己不是劉尚義的對手。」
周衡說道。
「原本為師應該留下幫你,但為師剛剛收到調令,明日一早就要離開應天府,所以這件事必須你自己來。」
陳揆一緩緩地說道,「不過為師會為你留下一式殺手鐧,只要用得好,對付一個九品力士不難。」
「多謝老師。」
周衡大喜道,「老師,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。」
「咱們讀書人,殺人奪法真的沒問題嗎?」
「你是讀書人?」
陳揆一不屑地說道,「你以後只能做個煉精武夫,殺人不是很正常的嗎?
況且,劉尚義乃是朝廷的通緝要犯,殺他乃是立功,」
「對了,差點忘了告訴你,為了讓你能名正言順地加入到搜捕劉尚義的隊伍當中,我給你弄了個新的身份。
不用謝我,也別恨我。」
陳揆一看著窗外,悠悠說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