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,奔流到海不復回。」
周衡再次走到窗前,抬頭看向窗外的天空,石破天驚地說道。
這首曾經無數穿越者前輩用過的白神大作,俗是俗了一點,但好用也是真的好用。
一句話,滿堂頓時安靜了下來。
彭壽田精神一震,筆下唰唰唰地寫了起來,這一次他換了一個字體,字字骨力勁拔,瀟灑自然。
「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髮,朝如青絲暮成雪。」
周衡聲音低沉,繼續道。
「好!」
高天章大聲叫道,他性格沉穩,如果不是內心激動到了極點絕對做不出來這種當眾高喊的事情。
「人生得意須盡歡,莫使金樽空對月。
天生我材必有用,千金散盡還復來。」
周衡加快了語速,一口氣念完了四句。
林下社那些成員一個個面如死灰。
她們都是懂行的,正因為懂,所以才絕望。
這怎麼比?
人家周雨安沒吹牛,如此大作在眼前,她們怎敢提筆?
「烹羊宰牛且為樂,會須一飲三百杯。
彭夫子,陸總旗,將進酒,杯莫停。
與君歌一曲,請君為我傾耳聽。」
周衡的聲音陰陽頓挫。
「是我,是我!」
陸總旗一把抓住丁玉武的手臂,捏得丁玉武呲牙咧嘴。
「聽見沒,陸總旗,說的是我!嘿嘿,咱老陸也有今日?」
陸總旗興奮地差點沒把丁玉武的骨頭捏斷。
在場眾人臉上無不露出羨慕之色。
只要是讀書人,現在都已經看出來這首詩的價值。
這又是一首能夠名留青史的大作,能在這首詩裡面留下名字意味著什麼?
意味著你的名字千年之後也會流傳於世。
無論是總旗,還是八品修士,放眼大越王朝都是個不折不扣的小人物,現在竟然能名留青史,這得讓多少讀書人羨慕死啊。
「鐘鼓饌玉不足貴,但願長醉不復醒。」
「古來聖賢皆寂寞,惟有飲者留其名」
「謝府昔時宴平樂,斗酒十千恣歡虐。
主人何為言少錢,徑須沽取對君酌」
周衡的聲音迴蕩在空中,謝白薇臉上閃過一抹異樣的神色。
謝府麼?這是想跟我緩和關係?
「五花馬、千金裘,呼兒將出換美酒,與爾同銷萬古愁。」
周衡的聲音還迴蕩在空中,彭壽田已經寫完了最後一個字。
咔嚓一聲。
彭壽田手上那支狼毫大筆直接被他捏斷。
「今日方知,世上真有謫仙之才。」
彭壽田哈哈大笑道,「老夫此生能寫下這幅字,無憾矣。」
小白花抬起頭,林下社所有人齊刷刷後退了一步,她臉上閃過一抹無奈。
你們要不要這麼大反應啊。
我又沒讓你們硬上。
「你贏了。」
謝白薇扭頭看向周衡,開口說道。
「承讓。」
周衡鬆了口氣,這首大殺器他都祭出來了,要是小白花還不服氣,那他就只能上演一場周衡斗酒詩百篇的表演了。
好在,白神一出手,小白花也得服。
「謝小姐,請移步。」
周衡笑著道。
周衡走了,揮一揮衣袖,帶走了謝家大小姐和都察院眾人。
他們一走,那些林下社的成員立馬將周暖圍了起來。
「易安,你大哥今年多大了?有沒有婚配?」
「聽說你還有個二哥,你大哥不行,二哥也行啊,你看我合不合適?」
林下社這些女子大多是非富即貴,嘰嘰喳喳的聲音讓周暖不由地抱住了腦袋,滿臉都是苦惱之色。
遠在應天書院,一個正在埋頭讀書的少年忍不住打了兩個噴嚏,他揉了揉發酸的鼻子,一臉疑惑,要加衣服了嗎?
…………
「事情便是如此,請謝小姐履行承諾,出手相助。」
周衡對著謝白薇拱拱手,沉聲說道。
「你賣了多少銀子?」
謝白薇看著周衡,忽然開口問了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問題。
周衡一愣。
「謝小姐此言差矣。」
高天章插嘴道,「雨安確實有詩才,但寫詩無法果腹,他做夜行御史乃是為了生活,並非出賣自己。
你此言有失偏頗,並非每一個人都能擁有謝小姐你這般出身,很多人只是活著就已經很難了。
況且,學得文武藝,售與帝王家,這怎能用賣了多少銀子來形容呢?」
高天章理解錯了,他以為謝白薇是在諷刺周衡一個大才子偏偏去做了粗鄙的武夫。
但周衡沒理解錯啊。
一聽謝白薇的問題,周衡就知道王家大少暴露了。
想想也對,王家大少什麼水平謝白薇肯定心知肚明,而且估計王家大少還有前科。
那首「衣帶漸寬終不悔,為伊消得人憔悴」根本就不是王大少能作得出來的。
謝白薇能猜到他身上一點都不奇怪。
「八百兩。」
周衡知道躲不過去,只能張張嘴,無聲地說道。
小白花臉上露出一抹意味難明的微笑。
「招魂可以啊。」
謝白薇說道,「不過呢,我可以出人,但不會出錢。
招魂儀式需要的東西你們來準備。
也花不了多少銀子,八百兩差不多夠了。」
周衡:「……」
這個數字未免也太有針對性了吧。
彭壽田和高天章對視一眼,他們一個是窮教書的,一個是兩袖清風,別說八百兩了,八十兩拿出來都難。
應天府御史衙門的帳上也很難擠出來這麼大一筆銀子。
「大家身上都有多少銀子?先湊一湊渡過眼前的關卡,回頭我從都察院協調一筆銀子來給大家報銷。」
高天章把周衡、陸千等人叫到旁邊,低聲說道。
「我身上有三十兩。」
陸千首先表態,反正回頭能報銷,他倒也沒什麼顧忌,只不過他收入雖高,平日修煉消耗也大,身上只能湊出來三十兩。
「我有十兩。」
丁玉武道。
「我有二百兩。」
一道聲音把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吸引了過去。
周衡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,「之前賣了一首詞作給人,小賺了一筆。」
高天章:「……」
誰說寫詩不能果腹?那是因為寫得不夠好而已。
有了周衡的二百兩銀子,眾人很快就湊夠了八百兩。
緊接著高天章就匆匆離開,親自去楚王府溝通。
而周衡等夜行御史則是緊鑼密鼓地開始準備招魂儀式。
招魂並不像周衡想像的那樣,隨便施展一個法術就能把人的魂魄喚回來。
這個儀式不但需要一個祭壇,還需要各種奇奇怪怪的東西,比如說童男童女的頭髮、經年鍋底灰、雷擊木等等。
周衡懷疑謝白薇是在報復他,可惜沒有證據。
誰讓人家謝白薇是應天府唯一一個能施展招魂之術的鍊氣修士呢?
周衡和一眾夜行御史忙忙碌碌,總算在天黑之前將祭壇搭建完成,而且把謝白薇要求的所有材料準備齊全。
這個時候,高天章也帶回來一個好消息。
楚王答應了讓他們對小郡主的屍體施展招魂之術。
掌燈時分,一隊楚王府的護衛將小郡主的屍體護送到了應天府御史衙門內,領頭的,赫然是那個煉神修士藍仲文。
「彭兄,高御史,小郡主我可就交給你們了。」
藍仲文對彭壽田和高天章道,「王爺可是說了,如果小郡主的遺體有什麼損傷,他決不輕饒。」
彭壽田和高天章神色一肅,都點了點頭。
陸千也把周衡等人召集了起來。
「都打起精神來,兇手很有可能會來破壞招魂儀式,無論發生了什麼事情,一定要保護好小郡主的遺體!」
丁玉武等經驗豐富的小旗被安排了重要的位置,周衡也被分配了幾個人手,負責守在祭壇旁邊。
這個時候,謝白薇換了一身道袍,宛若天仙一般輕飄飄地降落在了祭壇之上。
呼。
一陣風吹過,祭壇周圍的蠟燭頓時明滅不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