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死者身上沒有其他傷痕,只有喉嚨處這一個紅點。」
呂青正色道,「我見過一種飛針暗器,造成的傷勢便是如此,所以我懷疑,這個拍賣師是被人用飛針暗殺至死。」
「呂捕頭果然目光如炬。」
羅文全來了一個商業吹捧,一邊說著,一邊從旁邊的夥計手裡接過一個托盤。
托盤上面赫然擺放著一根一指多長的細針。
「這是我從拍賣台上找到的。一針斃命,出手之人縱然不是修士,也絕對是個老手。」
羅文全指著那根針說道。
他話音未落,一個管事匆匆跑了進來,對著羅文全的耳朵低聲說了句什麼。
羅文全表情嚴肅,看向周衡和呂青,沉聲道,「兇器也找到了,是這種吹箭。」
他從那管事手中接過一個半尺長的銅管,遞給周衡和呂青。
「這種東西在中原地帶很少見,據我所知,西南蠻族慣用吹箭。」
羅文全說道。
周衡心中微微一動,西南蠻族?他們不是剛剛被歸德將軍梁岳擊敗嗎?
梁岳還坑傻了十萬降軍。
拍到量天尺的九號包廂是副都留守司訂的,就算不是梁岳肯定也跟梁岳有些關係。
難道兇手是衝著梁岳來的?
「羅掌柜,這次參加拍賣會的賓客有沒有從西南來的?」
呂青開口問道。
「並沒有。」
羅文全搖頭說道。
「那就奇怪了,這種吹箭如果沒有練過,一般人也用不好啊。」
呂青思索著道。
「周總旗,你可有什麼思路?」
羅文全看向周衡,開口詢問道。
「羅掌柜,不知這九號包廂里的是哪位將軍?」
周衡沉吟道,「如果我沒有記錯的,副都留守司新任的都指揮使便是剛剛從西南調任過來的。」
「周兄你懷疑兇手是副都留守司的人?你膽子也太大了吧!」
呂青臉色一變,壓低聲音道。
「我不是懷疑副都留守司的人,我是說,兇手可能是衝著他們來的。」
周衡平靜地道。
「西南蠻族確實恨梁將軍入骨,不過九號包廂只是用了留守司的牌子,來的並非留守司的將軍們。」
羅文全說道,「九號包廂里的賓客是幾個商家,他們幫梁將軍採購過軍需,所以梁將軍才允許他們用留守司的牌子來參加拍賣會。」
「商家?」
周衡若有所思。
「乾脆從秘寶著手,兇手殺人肯定是為了秘寶,是身上有秘寶,誰就是兇手!」
呂青道。
「我也想過這一點,只是此次來參加拍賣會的都是貴客,我們日不落商行不可能搜他們的身,除非是兩位出面……」
羅文全說道。
「周總旗,你說怎麼辦吧,呂某為你馬首是瞻。」
呂青說道,將鍋甩給了周衡。
「羅掌柜,你們日不落商行有沒有辦法在不接觸的情況下找到量天尺?」
周衡沉默了片刻,緩緩地開口道。
呂青可以把鍋甩給他,他卻甩不出去。
他這個夜行御史的總旗,論職位確實是在呂青之上。
現在是人命官司,他又恰好在場,於情於理他都得過問。
「這個確實沒有辦法。」
羅文全搖搖頭,說道,「為了保險起見,我們在拍賣量天尺之前已經用特殊的方法將它封印起來,以此來保證秘寶氣息不會外泄。
現在它就跟一根尋常的鐵尺沒有區別,隨便往身上一藏就很難被人發現。」
羅文全忍不住嘆了口氣,原本是為了保護量天尺,現在反倒是幫了兇手。
「那就沒辦法了,呂捕頭,把人帶回應天府衙,一個個審問吧。」
周衡道。
「萬萬不可!」
羅文全連忙道,「兩位大人,如果把人帶回應天府衙,我們日不落商行的名聲可就全毀了。
這個後果羅某承擔不起,兩位怕是也承擔不起。」
他言語之中帶著一絲威脅。
日不落商行是個龐然大物,放在平時根本不會把一個總旗、一個捕頭放在眼裡。
「羅掌柜,現在是人命官司,怎麼做只怕由不得你了。」
周衡緩緩地開口道。
呂青看看周衡,又看看羅文全,兩邊都是他得罪不起的,他乾脆裝起了鵪鶉,低著頭不說話。
「周總旗,一旦把人帶回府衙,天下人都會知道我日不落商行的拍賣會上出了人命,我日不落商行的金字招牌可就沒了。」
羅文全正色道,「周總旗你不經商不知道後果,一旦發生這種事情,到時候我們日不落商行的競爭對手勢必會落井下石,牆倒屋塌之下,你知道會有多少人家破人亡嗎?
所以不但不能把人帶回府衙,而且還要儘快把兇手找出來,我們不能把人留在日不落商行太久。
一個時辰,最多一個時辰,我們就必須放人離開!」
「羅掌柜,我也告訴你,現在這已經不是生意,是人命官司。」
周衡緩緩地道。
「這天下所有的事都是生意!」
羅文全沉聲道,「如果周總旗不願意幫忙,那就請周總旗當做什麼都不知道,我現在就可以放周總旗你離開。」
他話音未落,兩個勁裝大漢就已經站到了周衡身後。
不用懷疑,只要羅文全一聲令下,他們立刻就會把周衡扭送出去。
正七品的總旗官,在普通人眼裡已經是個大人物,但在日不落商行這種龐然大物面前,跟一隻螞蟻沒什麼區別。
「可惜我已經見到了。」
周衡緩緩地說道。
羅文全眼睛眯起,瞳孔之中閃過一抹寒芒。
「兩位,兩位。」
眼見形勢劍拔弩張,呂青再也忍不住了,這真要是發生了衝突,他這個在場之人也脫不了干係。
「兩位能不能聽我一言?」
呂青有些無奈地說道,「周總旗,人家羅掌柜說的也有道理,好端端的咱們也不能砸了人家的飯碗。
羅掌柜,周總旗也沒別的意思,人命關天,這麼大的官司我們要是不管那也是瀆職,回頭有什麼差錯,我們的飯碗也得丟。」
「大家都是混口飯吃,相互體諒一下。」
呂青勸說道,「要我說,咱們各退一步。
周總旗,你只是想查到兇手,人也未必一定要帶回應天府衙門,咱們就在這裡查。」
「羅某就是這個意思。」
羅文全就坡下驢,開口說道。
「羅掌柜,我提醒你,現在兇手還在日不落商行內,他隨時都有可能再次暴起殺人。
商行內所有的人都處於危險之中。」
周衡道,「若是兇手再次出手,這個後果你也承擔不起。」
周衡話音未落,忽然一個慌亂的腳步聲響起。
只見一個日不落商行的管事一臉慌亂地沖了進來。
「大掌柜不好了,又死了一個人。」
那管事驚慌地叫道,「現在所有賓客都知道死人了,他們都吵著要離開呢。」
「閉嘴!」
羅文全臉色陰沉地呵斥道。
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周衡,周衡前腳剛說完兇手可能會再次出手,結果後腳就有人死了。
他都不知道該說周衡是烏鴉嘴,還是說周衡明察秋毫了。
但是他知道,現在問題有些麻煩了。
事情被這位周總旗說中了,他現在已經沒有藉口再阻止對方了。
果然,他就聽到自己最不願意聽到的聲音響起。
「呂捕頭,兩條人命的案子,如果你們應天府衙查不了,那便由我們御史衙門來查。」
周衡沉聲道,「我現在需要你告訴我,你們應天府衙是查,還是不查?」
「查,當然查!」
呂青咬牙道,「我這就按照周總旗你的吩咐,把所有人帶回衙門一一審問,一定將兇手捉拿歸案!」
他歉意地看了羅文全一眼,死道友不死貧道,夜行御史可是專門盯著他們的,他要是再不接,那一個辦事不力的罪名可就要落在頭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