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衡瞥了一眼謝白薇，心中有些無奈。
看吧，又來麻煩了吧。
他就知道，想從這鬼市離開沒有那麼容易。
這鬼市能在這裡開起來，要說背後沒有組織者和管理者那根本就不可能。
就算一開始沒有，鬼市開起來之後也少不了這些角色。
這麼大的利益，怎麼可能沒有人在意呢。
「剛才那些人打劫我們的時候你怎麼不出來說什麼規矩？」
謝白薇眨著眼睛，開口問道。
「你們被打劫了嗎？」
那人淡淡地說道，「很顯然沒有。既然你們沒有被打劫，那自然就不需要我出面。
現在是你們在鬼市隨意殺人，這可是壞了我的規矩。
如果你們不給我一個交待的話，今日我恐怕不能讓你們離開。」
「你想要什麼交待？」
周衡搶先問道。
要是讓謝白薇繼續說下去，周衡擔心她會直接把事情鬧大。
能在應天府地下開起這麼大的鬼市，對面這個男人怕也是有些來歷的。
謝白薇是不怕，他卻不能不在意。
「把你們搶的東西放下。」
那男人緩緩地說道，「而且十倍賠償被你們搶了的人，另外——」
他瞥了一眼謝白薇，繼續說道，「殺人者必須得留下。」
周衡啞然失笑，自己拼命想要救對方，對方卻自己尋死啊。
「你的意思是，你想讓我留下來償命？」
謝白薇眨著眼睛道。
「是不是償命，那還得看你的表現。」
那男人一副自信滿滿的模樣，傲然說道，「如果你能聽我的，那我也不是保不住你的性命。」
「這位兄弟。」
周衡忍不住道，「剛剛那群人裡面有個七品修士，死了。」
他只能提醒到這種地步了。
「懂了。」
那男人點點頭，說道，「你們以為你們能殺一個七品修士就能在鬼市為所欲為了？
可惜，你們選錯了地方。
七品修士在這裡也算不得什麼，我，六品。」
他用手指指了指自己，一臉驕傲地說道。
六品修士，對方確實是有驕傲的本錢。
不管放在什麼地方，六品修士都可以算得上是強者了。
說句難聽的，便是在應天府這種地方，尋常時候也很難見到六品修士。
只可惜，打死對方也想不到，他面前的人，是更加罕見的五品修士。
說起來，放眼應天府，五品修士都是屈指可數，一般人根本就見不到。
誰能想到，一個五品大修士會跑來逛鬼市？
一般來說，如果真有五品大修士要來鬼市，鬼市提前就會得到消息。
但這一次，謝白薇來鬼市根本就是一時興起。
「這可不能怪我了。」
謝白薇看向周衡，聳聳肩膀道。
「不要連累無辜。」
周衡無奈地說道。
然後他就看到謝白薇興致勃勃地向前一步。
「你出手吧。」
謝白薇對著那男人勾勾手指，「要不然我怕你就再也沒機會出手了。」
「嗯？」
那男人眉頭一皺，盯著謝白薇，冷冷地說道，「你們是準備敬酒不吃吃罰酒了？
真以為有點本事就能橫衝直撞？你們家大人沒有教過你們嗎？
在鬼市，是龍你們得給我盤著，是虎你們得給我臥著，既然你們要找死，那可就別怪我了。」
「廢話真多！」
謝白薇不耐煩地道，只見她手指一揮，一抹白光已經划過天空。
那男人瞳孔猛地收縮，他腳下炸裂，整個人像是離弦的箭一般向後倒飛出去。
不得不說，那男人的速度極快。
只可惜謝白薇的飛劍更快。
他剛剛退後了兩步，一抹白光已經在他脖子上一繞。
緊接著一顆腦袋就已經沖天而起。
那男人滿臉都是錯愕和不甘。
如果再來一次，他肯定不會再來招惹謝白薇。
可惜世上沒有賣後悔藥的。
周衡心裡已經習慣了。
高階修士面對低階修士，就是這般碾壓。
尤其是謝白薇還練成了飛劍。
五品之下的修士在她面前就只能挨打，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。
周衡羨慕歸羨慕，可惜他走的是煉精之道，就算日後突破到了五品也沒機會修煉飛劍。
「咱們就不能不殺人嗎？」
周衡有些無奈地說道，「殺了小的來了老的，無窮無盡，咱們還要不要走？」
他話音未落，破風聲起，幾道人影從遠處急掠而來，落在那男人的屍體前。
他們看了一眼屍體，然後目光落在周衡三人的身上，立馬就擺出來一副圍剿的姿態。
這麼大的鬼市，管理者自然不可能是一個人。
連打前站的都是六品修士，可想而知這鬼市背後的勢力有多大。
周衡看著後面趕來的這幾個人，他雖然看不透對方的修為，但也能猜出來，這幾人的修為恐怕不會比剛剛死掉的六品修士差多少。
他看了一眼謝白薇。
只見謝白薇一副淡定的樣子，眼神中還透著幾分興奮，他心裡也不由地鬆了口氣。
謝白薇應該還能壓得住場子。
「幾位，是他先動手的。」
周衡指著那地上的屍體，開口道，「今日之事不如就到這裡為止吧？
我們現在就離開鬼市。」
「到這裡為止？」
對面那幾個人都被氣笑了。
「殺了我們的人，你們告訴我到這裡為止？
三位，亮明身份吧。」
一個人冷冷地說道，「如果你們是我們招惹不起的存在，那便到此為止。
如果不是，那不好意思，殺了我們的人，你們怕是要留下一點東西。」
這個人倒是比較謹慎，一上來就先詢問身份。
而且他也不怕丟面子，說得明明白白，如果招惹不起，他們就自認倒霉。
這才是真正的老江湖。
六品修士被殺已經足以證明他們三人的實力，但這實力也震不住他們。
「還是別了吧。」
周衡搖搖頭，說道，「如果我們真的亮明了身份，那今日的事情怕是不好收場了。
今日我們本來沒打算惹事，是你們主動來招惹我們的。
現在我們已經退了一步，我勸你一句，見好就收。」
那幾人對視一眼，都是不由地冷笑起來。
見好就收？
問題是他們並沒有見好啊。
「閣下是真以為我們鬼市這麼好欺負？」
對面一個人冷冷地說道。
「鬼市好不好欺負我不知道，但我知道，我們不好欺負。」
周衡平靜地說道，「如果你們現在不放我們離開，那我可以保證，明日天亮之後，這鬼市就會煙消雲散。」
且不說謝白薇的身份，就算是他周衡現在的身份，如果鐵了心要收拾這鬼市，那能做的事情也很多。
夜行御史，查的就是陰溝里的事情。
「讓鬼市煙消雲散？哈哈——」
那幾人哈哈大笑起來，他們正要說什麼，忽然疾風掠過。
一個人突兀地出現在場中。
「誤會，都是誤會。」
那人一出現，就對著周衡三人拱手道。
之前那幾個人正好說話，還沒等他們開口，新來的這人已經瞪了他們一眼。
「這件事我來處理，你們都給我回去！」
他低聲呵斥道。
「秦兄弟死了——」
那幾人有些不甘心。
「閉嘴，回去！」
新來的那人怒道。
眼見對方動怒，那幾人也不敢在說什麼，氣哼哼地轉身離去。
眼看對方就這麼走了，謝白薇眼神中閃過一抹失望。
她還想要大打出手呢。
「三位，手下人不懂事，擾了三位的興致。
這樣，三位繼續逛，我保證不會再有人來打擾三位。
至於三位今晚的消費，全都由在下來買單，如何？」
那人拱手說道。
「你認識我？」
謝白薇眼神中透著不悅道。
「鬼市不會追問客人的身份。」
那人模稜兩可地說道。
周衡心中清楚，對方十有八九是認出了謝白薇。
其實也不難猜，年紀輕輕，修為深不可測，還能用飛劍，除了謝白薇還能有誰？
「還逛不逛？」
謝白薇看向周衡，隨口問道。
她只是隨口一問，那人卻是一臉驚訝地看向周衡。
以他的眼光，自然看得出來周衡不過是一個九品修士。
謝家大小姐竟然會詢問一個九品修士的意見？
而且看上去好像還是以這九品修士為主。
這個九品修士是什麼來頭？
能讓謝大小姐服從的人，背景怕不是要通天啊。
周衡倒是沒有想到會有這麼一個誤會。
他沉吟了片刻，這鬼市上的好東西已經被他們搜了一遍，再逛下去也沒有意義了。
況且，見好就收。
他們今晚的收穫已經很豐富了，再貪心可就有些過分了。
或者對方說的買單是真心實意的，但周衡信奉的是過猶不及。
「逛夠了，回吧。」
周衡開口道。
聽到周衡這麼說，謝白薇和柳寶兒自然不會有意見。
「那就走，我也覺得這裡沒啥意思了。」
謝白薇一邊說著一邊邁步向前，「好狗不擋道，讓開。」
她用挑釁的眼神看著對面那人。
對方笑吟吟地讓開道路，絲毫沒有動怒的樣子。
這一幕讓謝白薇有些失望。
她都挑釁到這種程度了，對方竟然還能忍，到底是不是男人。
眼見謝白薇恨不得當場拔劍跟對方做一場，周衡連忙上前兩步將他們隔開。
「差不多就行了，見好就收。」
他低聲道。
「又是見好就收……」
謝白薇撇撇嘴嘟囔道。
鬼市那人本來臉上已經露出緊張之色，結果看到周衡只一句話就讓謝白薇放棄了挑釁，他心中越發地好奇。
這個九品修士到底是什麼來頭？
他不動聲色，就在周衡與他擦身而過的瞬間，他動作極快地往周衡手裡塞了一樣東西。
「三位慢走，此番招待不周，下次三位如果有興致再來，在下一定親自陪同。」
他拱拱手，對著周衡三人的背影揚聲道。
…………
「不是說鬼市的人都是無惡不作的亡命徒嗎？他們這膽子也太小了，我才殺了兩個人就把他們嚇住了。」
回到地面的時候天已經蒙蒙亮，謝白薇還一副遺憾的樣子說道。
「人家是亡命徒，不是傻子。」
周衡沒好氣地說道，「你那飛劍一出，誰會活得不耐煩跑來送死？」
「你的意思是我表現得太強了？
我剛剛只用了四成力量啊。」
謝白薇抱著手臂，思索道，「下一次我得再留點力氣。
這叫什麼來的？
對了，扮豬吃老虎！」
周衡一臉無奈，不知道謝白薇這些奇奇怪怪的知識都是從哪裡學來的。
好在，他不用繼續陪謝白薇胡鬧了。
「不提鬼市了，先分贓，一會兒我還得去當值呢。」
周衡說道。
「帳目你去算吧，回頭把我們倆的銀子送過來便是。」
謝白薇不耐煩地說道，「周雨安，你不會耍什麼花招騙我們的銀子吧？」
「當然不會。」
周衡無語道，「謝小姐你這麼冰雪聰明，寶兒又見多識廣，我就算想騙你們也騙不了啊。」
「算你識相。」
謝白薇冷哼一聲，拉著柳寶兒就走。
還沒等周衡說什麼，她們已經走得不見人影了。
這女人就是這麼一副風風火火的性子。
周衡本來還想著柳世權交代的照顧柳寶兒的事情，不過想想柳寶兒跟在謝白薇身邊更安全。
在應天府境內，恐怕沒有人能在謝白薇面前將柳寶兒怎麼樣。
「分帳……」
周衡的目光落在他從鬼市里背出來的包裹上面，心裡不由地一片火熱。
這下真的是發財了。
按照柳寶兒的估值，這些東西的價值足有三四萬兩銀子之多。
三人平分，他少說也能分個一萬兩吧。
周衡倒是沒有矯情地將這些銀子拒之門外。
就算有吃軟飯的嫌疑他也認了。
軟飯也不是誰都能吃的好吧。
「對了。」
周衡忽然想起來離開鬼市的時候鬼市那人塞到他手裡的東西。
當時他沒顧得上細看，隨手就塞進了懷裡。
原本還想讓謝白薇和柳寶兒看一看呢，結果她們兩個走得太快了，周衡還沒來得及提這件事。
「不管是什麼，反正是我們三人一起的收穫，和這些東西一起拿來平分便是，我還不至於占兩個小丫頭片子的便宜。」
周衡心中自言自語道，他從懷裡將鬼市那人給他的東西拿了出來，只看了一眼，他臉上就不由自主地露出錯愕之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