修補開始。
從北牆最大的縫隙入手。
摳掉縫裡的碎冰和灰,揪一小團填縫劑,搓成條,塞進去,拇指壓實。
松脂遇冷凝固快,幾分鐘就和木頭粘牢固。
五處大縫,二十分鐘搞定。小縫不用填縫劑,直接塞乾苔蘚,有彈性,能撐滿。
北牆處理完,程野把手掌貼上去。
風沒了,一絲都沒有!
【就這簡單?真的有用???】
【哈哈,我把手貼在手機屏幕上,好像都能感覺到那邊暖和起來了!】
程野盯著那面牆看了兩秒,嘴角扯了一下。
接下來是門框。
寬的幾處用樺樹皮捲成筒,塞進去,外面塗填縫劑封口。窄的塞苔蘚,松脂封邊。
最麻煩的是門檻。
門板底下那道縫有兩指寬,塞什麼都會被磨掉。
程野出門找了塊扁石板,卡在門檻前面擋住縫隙,剩下的用填縫劑封死。
以後進出要挪石板,麻煩點,但能湊合。
天花板最後處理。
站在床上,剛好夠得著。三道裂縫塞滿苔蘚,填縫劑封口。
粘稠的膏體往下滴,弄了他一頭一臉。
「北風」在下面歪著頭看,喉嚨里發出嗚嗚聲。
「笑什麼笑。」程野擦了把臉,「不幫忙就別搗亂。」
跳下床,仰頭檢查。
一條透光的縫都沒有了。
太陽西斜。
程野站在屋子中央,往火塘里添了幾根柴。
火焰升起來,熱氣在屋裡打轉。
不是往外跑。
是打轉。
他能感覺到熱量在牆壁之間反彈,烤著後背,烤著臉。
同樣大小的火,昨晚烤不熱的後背,今天熱得想把外套脫了。
【我擦,我好像也覺得暖和了】
【這保溫效果也太立竿見影了吧】
【早上那些說苔蘚沒用的人呢?出來挨打】
直播間右上角的數字跳了一下。
在線人數:5847。
禮物開始刷屏。
「北風」從角落走出來,趴在火塘邊,眯起眼睛。
程野從物資堆里翻出狼獾肉,切成薄片架在火上烤。
油脂滴進火里,滋滋響。
「行吧。」他靠在牆邊,看著火苗,「今晚應該能睡個好覺。」
彈幕刷著各種「野哥牛」。
程野沒理會,閉上眼睛。
屋裡暖烘烘的,這一覺應該能睡踏實。
半夜。
「北風」突然站了起來。
它盯著門的方向,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嗚咽聲,脊背上的毛一根根豎起來。
程野睜開眼,沒動。
屋外太安靜了。
然後他聽見了,雪地上,有腳步聲。
不是一隻。
是兩隻,或者三隻。
爪子踩在雪殼上,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。繞著小屋,轉了一圈。
然後停在門口。
程野屏住呼吸。
門板外面,傳來嗅探的聲音。
沉重的、潮濕的呼吸,就貼在木板另一側,與昨晚一樣。
直播間在線人數:2341(夜間)。
彈幕突然瘋了。
【來了來了來了!】
【狼獾真的又來了!】
【野哥別開門啊!】
程野盯著那扇門,門板輕輕震了一下,有什麼東西,正在試探。
門外嗅探聲,持續了整整五分鐘。
「北風」蹲在身邊,耳朵壓平,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咕嚕聲,尾巴緊緊夾在腿間。
程野伸手按住它的後頸,無聲地捏了捏。
別急。
門板被颳了一下。
爪子划過木頭,發出刺耳的聲響。
程野數著,第一聲從正門傳來,第二聲在右側,第三聲在左側。
三個方位,一共三隻。
直播間彈幕刷瘋了。
【三隻!包圍了!】
【這門能撐住嗎???】
【狼獾的咬合力能咬碎駝鹿腿骨,這破木頭門……】
一條專業彈幕飄過:
【冷靜。狼獾是機會主義獵手,不會強攻有防禦的目標。它們在試探,看屋裡是不是好對付。只要不開門,今晚就沒事。】
程野確實沒打算開門。
開門就是它們的節奏。三隻狼獾協同作戰,就算「北風」能打贏一隻,另外兩隻纏上來,他未必應付得了。
但他也沒幹等著。程野下床,摸起兩根粗柴,走到火塘邊。
柴扔進去,火焰躥高,濃煙湧起。
煙順著煙道往上走,一部分從門縫和牆縫飄出去。
【他在幹嘛?加柴火?】
【生煙!狼獾怕煙!】
【對,所有動物都本能恐懼火和煙,這是驅趕它們!】
門外的動靜果然停了。
幾秒後,爪子踩在雪地上的聲音響起,咯吱咯吱,遠了。
程野沒放鬆。
「北風」的毛一點點伏下去,但耳朵還豎著,沒完全解除警戒。
又等了十分鐘。
程野推開門,一條縫。冷風灌進來,夾著雪粒。
月光下,五十米外的樹線邊緣,蹲著三個黑影。身形低矮敦實,像三塊長了毛的石頭。
沒走。
退到安全距離,蹲著盯他。
在等機會。
【靠,還在!】
【這玩意兒是真記仇】
【野哥今晚別想睡了】
程野關上門,走到火塘邊坐下。
他沒有看彈幕,撿起一根樹枝,在地面灰燼上畫了起來。
小屋位置。
周圍地形。
狼獾來的方向:西北,穿過樺樹林。
「北風」湊過來,歪頭看。
程野摸了摸它的腦袋,聲音很輕:「它們不走,正好。」
彈幕愣住。
【正好???】
【什麼叫正好???】
【野哥的腦迴路我跟不上了】
程野繼續畫。
狼獾的活動規律,摸清了一部分。日間躲在林子深處,夜間出來覓食。繞著小屋轉圈,說明把這當成了潛在目標。
但它們沒有立刻進攻,說明還在評估威脅等級。
這是緩衝期。
他需要利用這段時間準備。
「行吧。」程野扔掉樹枝,「天亮再說。」
後半夜沒動靜。
程野靠牆眯了一會兒,沒敢真睡。「北風」趴在火塘邊,耳朵始終豎著。
終於挨到天亮。
程野推開門,冷風撲臉。太陽剛從山脊後露出一道邊,雪地被染成淡金色。
雪地上有新痕跡,狼獾繞著小屋轉了一整圈。
每隔幾米,雪地上就有一灘黃斑。
程野蹲下聞了聞。
尿騷味,沖。
氣味標記。
他繞著小屋走了一圈,尿漬均勻分布,覆蓋整個屋子周圍。
彈幕開始科普:
【這是領地標記!狼獾在宣布主權】
【它們的意思是:這片地是我們的,你是入侵者】
【完了,野哥被開除球籍了】
程野盯著尿漬看了三秒,然後他站起來轉過身,解開腰帶。
彈幕愣了。
【???】
【野哥你要幹嘛???】
【等等,我好像知道了】
程野順著狼獾留下的標記線,一路走,一路澆。
熱氣在冷空氣中升騰,在雪地上燙出一個個洞。
彈幕徹底炸了。
【哈哈哈哈,我笑瘋了】
【野哥:你撒我也撒,比比誰更遠】
【這是最原始的宣戰方式,動物之間就是這麼玩的】
【用魔法對抗魔法,絕了】
程野拍了拍手上的雪,轉頭看向東邊那片樺樹林。
「想跟我比劃地盤?」
「那就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