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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0章 獨行(5400字)

2026-08-22 18:01:37 作者: 要胖的紅燒肉

  第247章 獨行(5400字)

  此前培育出的第一株蘊含著五行法則道韻的幼苗,是許然用了各種珍貴靈液提前催生出來的,肯定是不能作為正常的培育之法的。

  不過能夠催生出來,就證明了理論是正確的,有了這個經驗,他僅僅只用了五年時間,就整理出來了平價的育種種植之法。

  將此法整理出來之後,他沒有耽擱,直接找到了李道一。

  「辛苦觀歲長老了。」李道一對著許然鄭重地行了一個大禮。

  許然擺擺手,「這是姜神農的成果,我只是幫忙整理出來而已。」

  李道一卻一臉正色地說道:「在我看來,這是你們的成果。」

  他見許然還想再反駁,便趕忙擺手中止了這個話題,「觀歲長老不比多言,你怎麼想是你的事,世人怎麼看是世人的事,具體如何,世人自有判斷。」

  隨後,他好奇地問道:「這靈植叫什麼?」

  許然微微一愣,此前他還真沒有給這株靈植起名,如今聽到這個問題,他沉吟片刻之後,緩緩說道:「就叫五德長明草吧,五德是五行,長明則寓意在道隱長夜中,此株如長明之光,照亮修行前路。」

  「這也是姜神農的心愿。」

  李道一念叨了幾遍,隨即大讚一聲,「這個名字確實很合適。」

  他說著微微搖了搖頭,目視著遠方,感慨了一句,「姜神農此等人物,能來我玄清宗,我們是何等的幸運,只是可惜了他————」

  他想說像姜年這樣的人,應該塵封到未來的時代該多好啊。

  只是他話還沒有說完,便被許然打斷道:「沒有什麼可惜的,對於一位心懷信念的人而言,能夠實現他心中的願景,就是最大的幸福。」

  「他從來沒有想過要去往未來的時代,在這個時代老去是他的心愿,我們要做的是為他送行,而不是挽留。」

  李道一微微一怔,沉默片刻之後,點了點頭。

  沉靜片刻,許然看向他問道,「你確定要將這種培育之法免費公開出去麼?」

  之前李道一就跟他說過了,等五德長明草的育種種植之法整理出來之後,要免費分享出去。

  李道一點了點頭,說道:「這五德長明草和聚靈藤不同,對於天下各宗而言,天地靈氣下降並不是難以承受的問題,真正難以承受的是大道隱去,法則凋零,無法悟道。」

  「我也清楚,倘若拿來與各宗交易,他們大概率也不會拒絕,可這麼做,雖然能夠獲得極大的利益,卻同樣也會給宗門埋下巨大的隱患。」

  

  「身為宗主,我需要的不僅僅是給宗門爭取利益,還要學會拒絕一些自身無法守住的利益。」

  「而對於我來說,用五德長明草換取來的利益,就是無法守住的,哪怕再大,也要拒絕。」

  許然默默地看著面色平靜的李道一,微不可察的點了點頭。

  他之前還曾擔心過,這位師侄會因為長清道盟的成立,而心態膨脹,尤其是在面對可以讓宗門變得強大的巨大利益時,會失去判斷力。

  如今聽到他這麼說,他也就放心了。

  這位師侄,始終都保持著冷靜。

  就在他感慨間,李道一繼續說道:「何況,這本就是姜神農的心愿,他想要讓天下人修行有路,我又怎麼能因為些許利益,而違背他的心愿呢。」

  他說著,自光灼灼地盯著許然,輕笑了一聲,突然開口道:「我這個回答,可讓您滿意,師伯?」

  許然眼中閃過一絲驚訝,不過他很快便掩飾了過去,而後十分自然地舉目四望道:「這裡還有其他人在麼?老夫居然沒有發現。」

  在許然和姜年一起培育出聚靈藤後,他就感覺李道一看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對勁了。

  其實仔細想想倒也正常,一個人的氣息可以改變,可一些氣質和習慣,可就難改了,就如同他當初一眼就認出了月師姐一般。

  更為關鍵的是,偏偏他還如此巧合的擁有這麼高的靈植師水平,對方要是不懷疑才怪。

  其實許然也清楚,就算承認了自己的身份也不會有什麼,只要隨便說個說得過去的理由,這位師侄也大概率是會相信的,並且不會往長生道果這個方向去想。

  但他就是不想承認,他觀歲也是要臉之人,都換了身份出來了,這要是承認了,那自己之前在禁地潛修的那些年,豈不就沒有意義了麼?


  反正面對李道一,他現在就一個態度,打死也不承認,他有本事,就來拆穿自己吧。

  李道一看著許然的反應,沉默片刻之後,微微一笑,語氣有些恍惚的說道:「這裡除了咱們之外並無他人,只是本座有些想念師伯了,一時口誤,倒是讓觀歲長老見笑了。」

  許然聞言微微沉默,隨即故作輕鬆的開口調笑了一句,「想不到威懾整個長清道盟的宗主,堂堂元嬰真君,也有如此感性的一面,倒是讓老夫有些意外了。」

  李道一輕輕搖了搖頭,一臉認真的說道:「修行之人,不論達到任何修為,提高的只是境界,而不是內心,他的內心始終都是人。」

  「記得某位大能說過,若是一名修士連作為人的內心都丟失了,那麼他的修行之路,必然是走不遠的。」

  「大道,天地,皆具有不可思議的威能,修行之人境界越高,距離大道也就越近,與道平行,乃至於超越大道,到了最後,人與道的區別,就是那一顆本心。」

  「一些古籍上記載遠古時期,修行界曾經流行過一個觀點,說天地間的大道之所以如此之多,是因為一些達到極高境界的人,在最後失去了本心,徹底化作了天地間的大道法則,所以世間之道,才會如此的豐富。」

  說到這裡,他停頓了片刻,對著許然微微一笑道:「所以說,只要本座還站在這裡,不論有著怎樣的威勢,達到什麼樣的境界,都始終是我李道一,那麼,有感性的一面,又有什麼奇怪的。」

  他微微仰起頭,輕輕開口,「我天賦過人,宗門裡的長輩都十分重視我,不過和我最親近的,反而是修為最低的師伯。」

  「因為在師伯那裡,總是特別輕鬆,愜意,有其他地方所沒有的自在和樂趣。」

  「尤其是在本座繼任宗主之後,那種自在,就更顯得難能可貴了。」

  許然沉默地看著眼前的李道一,沒有想到會從他口中聽到這樣子的話。

  倒也說不上有多麼的感動,他身為長輩,聽到自家師侄這麼說,首先想到的就是,看來師侄這段時間因為無法找到一個稱心如意的繼任人一事,真的是很勞累了啊。

  一個人不會無緣無故的透露自己真實的心情,會這麼做,必然是經歷了什麼,煩惱著什麼,或者說是太疲憊了。

  而能夠讓自家師侄感到心神俱疲的事情,他所能夠想到的,也只有繼承人一事了。

  看來,得想辦法幫幫師侄才行,若不然,以對方的性子,搞不好真的會一直滯留在這個時代也說不準。

  想到這裡,許然無奈的搖了搖頭,晚輩太優秀了,有時候也挺讓人擔心的,畢竟優秀的人,總有著特別的堅持。

  隨後,他對著李道一拱了拱手,笑道:「宗主此言在理,修行之人,不論境界多高,都始終是人,倒是我有些小題大做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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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李道一隻是輕輕搖了搖頭,並沒有繼續這個話題,而是看向許然問道:「如今聚靈藤和五德長明草都已經培育成功了,觀歲長老接下來是打算繼續深耕培育出更多的品種,還是準備再做些其餘的事?」

  許然聞言沉吟片刻,緩緩說道:「五德長明草如今只能種植一至四階,更高品階的還無法培育出來,不過這個並非是短時間之內可以解決的。」

  他說著停頓了片刻,看向李道一問道:「老夫若記得沒錯的話,明年新一批弟子就會入門了吧?」

  李道一點了點頭,「沒錯。」

  他說完主動像許然說明了一下宗門的招新計劃,「因為天地道隱的原因,宗門弟子境界並不高,這些年許多弟子老去,門人弟子數量已經銳減至一萬兩千餘人。」

  「考慮到這個情況,這一次宗門招收新弟子的人數,將會是進入隱道紀以來最多的一次。」

  「不過如今有著聚靈藤和五德長明草的存在,雖然可以緩解一些情況,但以宗門如今的底蘊和資源,也無法供養太多的弟子,所以就算擴招,預計也會控制在兩千人以內。」

  許然微微點了點頭,在心底微微一嘆,很難想像在進入隱道紀之前還擁有著二十餘萬門人的宗門,走到今天,會只剩下一萬兩千餘人了。

  天地道隱所帶來的影響,還在持續發酵,或許再過一段時間,這個數量還會再進一步減少。

  想到這裡,許然對著李道一說道:「既然如此,等新一批弟子入門之後,麻煩宗主給老夫安排一個傳功堂講座的位置吧。」


  「老夫打算一邊培養新弟子,一邊繼續研究五德長明草,看看能不能將五階的培育出來。」

  想到這位師侄為了繼承人的事情而憂慮,許然便想到了傳功堂,既然宗門沒有人才,那自己親自培養一個出來就是了。

  李道一微微一愣,沉默許久之後,對著許然點了點頭,「本座記下了,等新弟子入門之後,便知會你一聲。」

  許然拱了拱手,而後默默地轉身離去。

  李道一怔怔的看著他離去的背影,臉上露出複雜的神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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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對於李道一之前提到的,古人認為修行到極高境界的人,失去本心後,便會道化為天地間的大道的觀點,許然以前也曾看到過。

  他雖然感覺這個觀點十分的離譜,可卻依舊十分的在意。

  身為長生者,他有著漫長的壽命,他無法想像,在無盡歲月之後的未來,自己還能否始終保持著情感,保持著一顆身為人類的內心。

  他在想,倘若那個時候,自己已經將內心丟失了,哪怕自己沒有道化為天地間的大道,其實也差不多了。

  所以他特別感謝當初的王興業和郝大牛,正是因為這兩個平凡而又普通的同門,才促使自己選擇了有情之道。

  他不知道有情之道走到最後,自己能否抵禦道化或者類似的結果,不過他覺得,相比其餘之道,有情之道總是能夠讓自己的內心,堅持的更久一點的。

  而且,來到金丹期之後,他在有意識的讓自己的內心變得更加「感性」一些,以前的有情之道,只是他選擇的路,而現在,則是他主動擁抱有情之道。

  他有種預感,自己想要在天地道隱的時代里突破到元嬰期,乃至更高的境界,關鍵就在於情之一字。

  這裡的情,並非是指愛情,而是更多十分廣泛的天地眾生所擁有的所有情感。

  於情中悟道,便是突破的契機。

  所以他方才提出要回到傳功堂擔任講座,不僅僅是為了幫助李道一培養出合格的繼承者,也是為了讓自己和更多的人接觸。

  仔細想想,在姜年離去之後,如今整個宗門裡,他所熟悉的人就只剩下李道一,易平和林安這三個人了。

  倘若未來漫長的歲月中,自己只守著一個全是陌生人的宗門,那還有什麼意思呢?

  所以,他也該認識一些新的人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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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隱道紀一千三百六十九年,許然回到了靈溪峰的傳功堂,再次擔任講座。

  這一次宗門招收了兩千名弟子,平均到如今宗門九支主脈,每脈主峰大約兩百來名弟子。

  許然坐在熟悉的講台上,看著坐在底下的弟子,靜默無言了很長一段時間。

  此時此刻,他在一次深切的感受到了天地道隱的影響,也怪不得李道一會為了繼承人一事而如此煩惱。

  如今坐在台下的弟子,其天賦最好的,甚至都比不過隱道紀之前最差的。

  許然看著如此情況,微微搖了搖頭,不論如何,明天的路還要繼續走下去,既然擔任了講座,就用心將他們培養起來就好了。

  何況他們就算再差,還能差得過剛入宗的自己麼?

  想到這裡,許然輕輕一笑,而後開始為台下的少年少女們講述修行的第一課。

  再一次回到傳功堂,沒有了許然第一次坐在這裡那般緊張,他表現的十分的輕鬆自然,很快的就讓台下的弟子們將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課堂上。

  時間就在他給傳功堂的弟子們講道中緩緩流逝,很快便來到了隱道紀一千五百年。

  許然一直覺得,有過之前李道一,洛千雪和楚凌霄三人一次又一次宣布塵封,結果一次又一次的出現之後,長清郡這邊,應當沒有元嬰期修士滯留了。

  不過,正如之前李道一說的那般,面對不甘時,有些人是真的會不顧一切的忍耐的。

  自從上次李道一他們宣布塵封之後至今已經過去了一百多年的時間,這些年李道一他們始終沒有現身過,整個長清道盟也一直保持著安定。

  然而,也就在這個時候,六道強橫的氣息突然出現在玄清宗的山門外。


  這些人出現之後,沒有絲毫的廢話,直接揮出遮天蔽日的神通,朝著玄清宗攻擊而來。

  「玄清宗,姜神農給了眾生修行之路,我們不會覆滅你,但————長清道盟的主導之位,必須讓出來。」

  然而,這道聲音剛剛落下,一道劍光便自玄清宗的山門飛出。

  看著現身的李道一,六人並沒有表現出慌亂,反而得意的大笑道:「李道一,你果然還在,不過沒有見到洛千雪和楚凌霄,看來就如同我們所想的那般,他們已經塵封了。」

  「只有你一個人,又能改變的了什麼?我們六人都是元嬰後期,你也只是和我們相同的境界,我不信我們六個人還拿不下你一個人。」

  李道一臉色不變,淡淡開口:「你們可以試試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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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《道盟本紀》記載,隱道紀一千五百年,有外魔入侵長清郡,想毀我長清道盟之根基,已經塵封的盟主李道一被人喚醒,以一人之力,獨戰六大元嬰後期外魔。

  那一戰,打的天地失色,戰場從玄清宗的山門外,遍及大半個長清郡,縱橫數億里的疆域,皆留下雙方戰鬥的痕跡。

  超過半數的長清郡修士,也是在這一戰中,真切的領悟到了李道一盟主的威勢。

  大戰持續了三個月的時的。

  李道一盟主帶著一身染紅的衣裳,默默地回道長清道盟,他靜靜的坐在盟主寶座上,各宗代表盡皆俯首。

  許多人都覺得,這應當是隱道紀時代,最後也是最輝煌的一場戰役,以當前的天地環境,此後應當很難再見到如此多的元嬰期修士的戰鬥了。

  也正是這一戰,奠定了長清道盟的安定。

  這一戰過後,李道一一直沒有進入塵封,甚至都沒有宣布塵封,他就這麼光明正大的留在這個時代。

  一直到隱道紀一千六百年,許然帶著兩名年輕人來到李道一身前。

  倆人一男一女,看起來皆是不凡。

  「周守拙,慕容霜,我認為他們可當宗門的繼承者。」

  許然看著眼前的李道一,面色平靜的開口。

  「他們的修為————」李道一盯著倆人打量片刻,目光微動。

  兩人十分年輕,修為也才築基期。




  「好。」李道一沉默片刻,點了點頭,而後果斷拿出塵封石。

  「不再考察一翻麼?」許然看著他乾脆的模樣,疑惑道。

  李道一靜靜的看著他,過了許久,搖了搖頭,說道:「我相信您。」

  簡單的四個字,許然聽懂了,那是處於對師伯的信任,哪怕他否認,這位師侄依舊堅信自身的判斷。

  他張了張嘴,最終沒有將那兩個字喊出來,而是對著許然揮了揮手,道了一聲保重,而後來到了洛千雪和楚凌霄塵封的地方。

  許然默默看著被塵封石包裹的李道一,四周一片寂靜,再沒有一絲熟悉的氣息。

  曾經這個時代還殘留的熱鬧與喧囂,仿佛也隨著最後一位故人的離去,被一同封存進了冰冷的石頭裡。

  他靜靜站了很久。

  心裡沒有想像中那麼難過,反而是一種空曠的平靜,像站在一座無聲的雪山上,四下里只剩自己一人呼吸。

  從洛千雪和楚凌霄塵封,再到姜年老去,李道一也終於走入那個遙遠的未來,他親眼看著上一個時代的人,一個一個在自己的眼前進入塵封。

  從此,他就是那個時代留下的最後一點餘音。

  要留在這個漫長而荒涼的道隱紀里,等他們歸來。

  這樣的守望,或許要持續數萬年。

  但這就是他的選擇,也是他身為長生者,與這個時代最深的約定。

  他想起此前傳功堂上,一個學生問:「老師,未來大道盛世時代的人,會怎麼看待我們這個時代的人呢?」

  他想了想,輕輕笑道:「那就要看我們怎麼做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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