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4章 會面(6000字)
許然原本還想著,要不就趁著這個機會妖族去看看的。
只是這個想法剛冒出來,他腦海中又突然升起了一個念頭,秦御風那傢伙該不會是想偷家吧?
趁著全天下的目光,都被吸引到妖族的間隙,他本人則藉此機會,繞到各方背後,悄咪咪的進行著他自己不可告人的秘密。
這個念頭剛冒出來,許然自己都被嚇到了,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生出這樣的想法,可是偏偏,他越想越覺得很有可能。
說不清,就好像是直覺一般。
他皺著眉頭,目光一閃一閃的凝望著妖族的方向,注視了許久。
隨即,他拿出傳訊玉符,給秦御風發送了一道訊息。
「秦道友,你若是要來人族地界,可順帶來玄清宗找我,在下必當掃榻歡迎,恭候你的光臨。」
發送完訊息之後,他將傳訊玉符收起,便不再管了。
他此刻的心情有些微妙,遙想數千年前,長清郡各宗大比結束之後,炎陽宗事件發生時,秦御風每一次給他傳訊,他的內心都會十分的不安。
生怕他打自己的主意,對他各種戒備。
結果到了現在,雙方處境翻轉,居然輪到自己給秦御風那傢伙傳訊,然後他不敢回話了。
只能說,就很奇妙。
許然感慨了一句,隨即搖了搖頭,朝著靈溪峰走去。
當他見到雲舒時,她正在藏經閣內拿著一本古樸的丹書,聚精會神地看著。
身為修行之人,甚至連許然的到來,都沒有絲毫的察覺,可想而知她看的有多投入。
此時的雲舒,也和雲啟一樣恢復了年輕的模樣,皺紋褪去,變成了白皙細膩的肌膚,頭頂的白髮,也變成了黑色。
她用一個簡單樸素的木簪將長發盤起,露出溫和的俏臉,一身淺藍色的長裙,是雲渺渺在她築基功成時,送她的法衣。
她端坐在那裡,氣質寧靜,就如同一位醫女一般。
許然沒有打擾她,隨意地從書架上拿出一本書,默默地看著。
一直到窗外紅色的夕陽照了進來,雲舒這才將手中的書合上,這時她也發現了一旁的許然。
她驚訝一聲,隨即趕忙上前行禮,「老師。」
待許然對著她點頭示意之後,她才好奇地問了一句,「您是什麼時候來的?」
許然擺了擺手,示意她不必在意,接著開口道:「老夫是來找你的。」
雲舒聞言頓感意外,「老師有什麼需要學生效勞的嗎?」
許然緩緩起身,將書放回書架,回過頭對著她說了一句,「出去再說吧。」
來雲舒的洞府落座,喝上一杯靈茶之後,他拿出幾株五德長明草放在桌子上。
雲舒看著玉盒之內躺著的五德長明草,滿是疑惑。
許然淡淡開口道:「你的丹爐呢?拿出來吧。」
雲舒聞言頓時明悟他想做什麼了,於是慌亂侷促地解釋道:「學生之前只是一時糊塗,現在已經————」
只是她話還沒有說完,便被許然打斷道:「不用緊張,老夫若是想責怪你,還不至於要繞那麼大的彎子。」
他看著滿臉不安的雲舒繼續說道:「你現在當著老夫的面,將你此前煉丹的過程,重新演示一遍。」
「這————」雲舒有些遲疑,她此時依舊無法原諒自己此前內心的衝動。
「安心煉製即可。」
「學生謹尊師命。」
聽到許然這麼說,她也放下了顧慮,拿出煉丹爐,手掐指訣,凝練出丹火,隨後一點一點的將各種輔助的藥材,放入丹爐之內。
那些輔助藥材,都是最尋常的,並不珍貴,所以她身上一直備有許多。
半天之後,丹藥的煉製到了最後一步,丹爐裡面的藥液也凝成了丹丸,原本瀰漫的藥香開始收斂,一點點朝著丹丸之內匯聚而去,與之一起的,還有五色道韻。
不過就在丹藥即將煉成的那一刻,包裹著丹藥的那五色道韻,最終還是潰散開來,沒能和藥香一起匯入丹丸之內。
察覺到這一幕之後,雲舒眼神一暗,隨後起身滿臉失落的對著許然行了一禮,「老師,我失敗了。」
許然皺著眉頭,倒不是責怪她,而是在回憶她方才煉丹的過程。
他上次撞見雲舒煉丹時就發現了,她距離丹成,僅剩最後一絲微不足道的距離。
那種感覺就像是,前世找人幫忙砍一刀時,還差零點零一就可以成了。
正因為如此細微的差距,所以每次雲舒拿到五德長明草之後,都會按捺不住,想要嘗試一番。
畢竟就差那麼一點點了,萬一再煉製一次,就成功了呢?
一旦成功,那收益可是直接翻了好幾倍,僅需一株五德長明草,就能煉製出六到九枚丹藥,效果幾乎不減,甚至因為是直接服用的緣故,或許還要好上一些。
更為關鍵的是,一旦煉成,她就是世間第一位可以將五德長明草煉製成丹藥的煉丹師,身份地位直線提升,甚至於讓他們姐弟三人一起獲得塵封名額,都是有可能的。
在這種誘惑之下,她又怎麼可能放棄?
雲啟也是一樣明白這些道理,所以他當初明知道雲舒將用來突破的三階五德長明草使用了之後,依舊毫不猶豫的將自己的也拿了出來給妹妹嘗試。
畢竟雲舒的已經消耗了,後悔也無濟於事,與其這樣,還不如再賭一把。
只可惜,那最後的一點點距離,卻宛若天塹一般,怎麼也跨不過去。
可,就算如此,雲舒應當也是當今天下,距離丹成最近的人。
天下間無數煉丹師,都沒能做到的事情,卻差點被一個煉丹水平還只是個半吊子的普通女孩子給實現了。
不得不說,雲渺渺這姐弟三人,卻是很神奇。
雲渺渺一個吃貨,能夠在隱道紀這樣的時代里,拉扯著兩個天賦奇差的弟弟妹妹由雜役弟子,成就紫府期。
而雲啟和雲舒,也確實爭氣,明明天賦那麼差,卻能憑藉著心裡頭的那股氣,過上自家大姐暢想中的生活,硬生生的達到了當前的境界。
許然在心裡感慨了一句,看著神色有些緊張不安的雲舒,揮手安撫道:「不用失落,天下間那麼多天縱奇才的煉丹師都沒能做到的事情,失敗不是很正常的麼?」
「沒有什麼好失落的,在老夫看來,你做的很好,真的很不錯。」
雲舒聞言怔怔的抬起頭,看著老師眼中的笑意,有些難以置信的張口問了一句,「真的嗎?」
她沒有想到,自己居然會得到老師的誇獎。
許然點了點頭,肯定的回道:「當然是真的。」
「謝謝老師。」此刻的雲舒,就像個普通的小女孩一般,在得到了老師的誇獎之後,露出了開心的笑容。
他示意雲舒安心坐下,隨後問道:「和老夫說說,你這個煉丹之法,是怎麼想到的。
「」
雲舒也沒有隱瞞,如實回道:「其實我也沒有特意的多想,當時拿到姐姐給的五德長明草後,看著她眼中的疲憊,就特別心疼,想著要是能夠煉成丹藥的話,那一株就能分成幾份,夠我們姐弟三人使用了。」
「不過我也不會煉丹,就只能用最土的法子,就是將書上講的能夠包裹道韻的藥材,都拿出來。」
她說著俏臉一紅,微微低下頭,語氣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:「我貢獻點不夠,就只能選最便宜的,然後根據各種特性,將藥效凝練出來,再將其揉成一團————」
許然看著姿態有些羞怯不安的她,微微頷首。
誤打誤撞麼?
嗯,倒也解釋的通,最土最簡單粗暴的方法,居然還差點成功了。
果然,許多奇蹟,往往都是由最平凡,最普通的人所創造出來的。
就如同眼下的雲舒,或許,她也可以創造那個奇蹟。
正是基於這樣的期待,他才會出現在這裡。
他沉思了片刻,接著說道:「老夫不懂煉丹,不過,對於五德長明草,卻還是有一些了解的。」
「你剛才煉丹的過程,老夫也看了,在這裡,老夫說一下自己的見解,你可以看看,能否對你有所幫助。」
他說的很謙虛,對於自己不懂,只能淺談,以免幫了倒忙。
「還請老師指點。」雲舒趕忙起身,恭恭敬敬的開口道。
許然輕輕點頭,面色認真地說道:「生命在適應土地,土地也在嘗試接納生命。」
「這五德長明草是軀殼,裡面的五行道韻則是生命,靈魂,那麼,你的藥丸是土壤麼?"
他將曾經送給姜年的話,再次送給了雲舒。
在他看來,兩人是同一類人,雖然他們的理想目標,還有驅使他們的動力完全不一樣,姜年一開始就是為了天下蒼生,而雲舒則完全是為了替姐姐分擔壓力,改善生活。
可他們在做的事情,卻是一樣的。
所以,將這句話送給她,或許有意想不到的收穫。
當然,他方才觀察她煉丹的時候,感受到的她失敗的原因,確實和這個有關。
而並非是他裝神弄鬼,故弄玄虛的特意說這句話。
誤導人這種事情,他是不會做的。
他看著陷入沉思的雲舒,默默起身朝著洞府外走去。
「這只是老夫的見解,不一定有用,具體的你自己好好思考,老夫也期待,你能成功「」
。
「這些藥材就送你了,還有一些貢獻點,你也可以隨意取用。」
他將一個儲物袋和一個玉符,放在桌子上。
雲舒看著桌子上的物件,怔了片刻,隨即轉身抬起雙手,對著許然的背影行了一禮。
而後默默地上前,拿起儲物袋和玉符,放在胸前,用力地抓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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妖族妖庭之內,秦御風看著傳訊玉符上面的訊息,陷入了沉思。
許道友,怎麼知道自己會去人族地界的?
他眼中閃過一絲不可思議。
難道因為自己之前放出邀請各方前來妖族參觀的消息,許道友就猜測到自己的目的了?
他沉思了許久,最後化作一聲輕笑,笑了搖頭,表情有些感慨。
一直以來,都是自己先一步預測到他人的行動的,沒有想到,這一次,卻先被他人預測到了自己的下一步動作。
這種感覺,讓他感覺有些奇妙。
果然,許道友不愧是自己認可的好友,也不愧是讓無數人欽佩的神農,自己以前還是有些小瞧他了啊。
感慨了一句之後,他臉上的笑容,也化作了驚喜。
也對,只有和這樣有智慧的人相處,才有意思若是太平庸了,反而無趣。
他自光注視著人族的方向,既然許道友這麼想見自己,那也不能讓他失望了,就去見見吧。
想到這裡,他心中頓時有了決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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許然從雲舒洞府出來,走到一個岔路口時,突然聽到哎呀一聲,接著一個小男孩,撲騰一下,倒在路口處。
與之一起倒下的,還有一個灰色的布袋,口子大開,許多東西從裡面掉了出來。
那小男孩應當是剛入宗的,尚未正式開始修行,身上毫無修為在身,僅僅摔倒一下,額頭便滲出血漬。
他原本還躺在地上抱著額頭痛呼的,只是眼角的餘光,察覺到一旁的許然之後,頓時一個激靈,趕忙從地上跳了起來,而後蹲在地上開始收拾從布袋裡掉落一地的東西。
「懇請前輩您稍等片刻,我這就收拾好,不會擋你路的。」
許然有些好奇地看了一眼他掉落在地上的那些東西,似乎是一些碎屑,像是藥材的,還有一些「樹葉?」
不對,那似乎是已經泡過的靈茶的茶葉。
許然看著小男孩那小心翼翼地模樣,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,這小傢伙做事實在是太認真了。
他見狀,直接開口道:「些許廢棄之物而已,就讓老夫來幫你處理掉吧,沒有必要這麼麻煩。」
他說著,微微抬手,準備將地上那些廢棄之物清理掉。
誰知,他剛說完,那小男孩頓時神色緊張的大叫一聲,「別啊,這些可都是寶貝。」
「什麼?」許然驚愕一聲,看著趴在地上,將那堆廢品護在身下的小男孩,眼中充滿了疑惑。
「這些不是一些廢棄的藥材之類的麼?」
小男孩使勁的點了點頭,「對啊。」
他說完,又補充了一句,「但這不代表它們就沒有用了。」
許然聞言微微一愣,頓時也反應過來了,「所以說,這些都是你特意撿來的?」
「是的。」小男孩點了點頭。
許然頓時沉默了,撿垃圾收廢品的他並不陌生,修行界也有收廢丹的,可這小傢伙身下的那些東西,就算收廢丹的,看了也直搖頭啊。
在修行界這種地方,有用的資源,都會利用到了極致,但凡有點用處,也不至於丟棄了。
「你先起來吧。」他對著小男孩說了一句,隨即瞥了他一眼之後,又補充了一句,「放心,老夫不會對你的寶貝怎樣的。」
小男孩聞言,這才緩緩起身,不過眼神卻還是有些警惕的看著他,倒不是擔心他會搶自己的東西,而是擔心他揮手清理掉。
許然看著他的反應,微微一笑,隨即忍不住有些好奇的問道:「這些東西,怎麼用?
「」
「用處多了。」那小男孩聞言頓時露出驕傲的神色,他指著一片已經泡過的靈茶葉,介紹道:「就說這些茶葉,看似已經沒有效果了,可實際上,陰乾之後,磨成粉末,再蒸上一遍,含在嘴裡,還是有一些效果的。」
「最為重要的是,這些靈茶原本的品階比較高,普通人也承受不住藥力,如今這麼使用,卻正好能獲得一些增益效果的同時,還不會損傷到自身,剛剛好。」
「嗯?」許然驚疑一聲,有些錯愕的打量著小男孩,懂得還挺多的,確實很有經驗。
「可是你不是還沒有修行麼?怎麼會知道這些?」
小男孩臉色得意的說道:「我給我家裡人使用過,他們將這些效果告訴我的。」
他說著,面露驕傲的說道:「前輩您別看我這樣,我可是家族下一任的族長呢。
許然聞言打量著小男孩,那這家族的日子,過得可真夠節儉的,下一任族長,親自撿————嗯,藥材。
小男孩也注意到了他的表情,於是趕忙解釋道:「您別誤會,我們家族可不是什么小家族,而是有名有姓的大家族,還有先輩是宗門裡的大人物呢。」
「哦?什麼大人物。」許然有些好奇的問了一句。
小男孩聞言神色驕傲的回道:「玄清八傑中的體修李少白,正是家祖。」
許然聞言錯愕不已,所以這是李少白的後代?
李家,過得這麼慘澹嗎?
這讓他一時間有些難以接受。
「你叫什麼名字?現在李家傳承到多少代了?」
小男孩聞言一臉正色的回道:「李家第六十九代嫡子,李玄三。」
「都六十九代了?」許然神色恍惚的感慨了一句,不過仔細想想,距離李少白成立李家,也已經過去近三千年了,倒也正常。
他回過神來,盯著李玄三打量了片刻,緩緩開口道:「帶老夫去你們家看看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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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玄三微微錯愕,「前輩您和我們李家有舊麼?」
方才許然的神色,他也注意到了,這才會由此一問。
許然輕輕點了點頭,「有些淵源。」
李玄三見狀也不疑有他,畢竟方才的真情流露,是做不得假的,所以他也沒有遲疑,迅速將地上的東西收拾好之後,恭恭敬敬的說道:「前輩請隨我來。」
許然默默地跟上,在去的路上,他已經想到了李家可能遇到的落魄情況,想著該怎麼在不傷及他們自尊的情況下,幫襯他們一番。
畢竟是自己學生的家族,他這個老師,既然遇到了,也不能坐視不管。
只是,當抵達李家之後,他看著眼前一片繁榮的景象,頓時呆滯住了。
這哪裡有一點落魄的樣子?
李玄三也神色自豪的說道:「前輩,這就是我們李家所在了,還不錯吧?」
許然盯著他打量了片刻,過了好一會兒之後,才緩緩開口道:「你們家族這種情況,何至於讓你這麼一位下任族長,親自撿那些————寶貝呢?」
李玄三卻一臉平靜的回道:「前輩此言差矣,再怎麼富裕,也得會過日子啊,若不然,家族怎麼能夠長久?」
聽見這話,許然頓時明白了,不是李家落魄了,單純的只是站在自己眼前的這位少族長惜財而已。
他看著眼前這個僅有十二三歲的少年,很難想像,李少白是怎麼教育他的後代的。
只不過,當他走進李家,真切的感受了一下他們的生活,再和其他人交談一陣之後,頓時發現,自己又誤會了。
李少白從未特意教導他們家族的後代要節儉過日子,李家之人,也都落落大方,繼承了體修的豪爽。
李玄三這位少族長,只是家族的特例,而且據他們家族的人介紹,他是生下來就是這樣的,從未有人特意教導過他。
對此,許然也是心情複雜。
自己這也算是遇到了一個極致惜財的人,並且還是天生的。
他沒有在李家過多停留,也沒有向他們透露自己是他們祖上老師的身份,只是單純的做客一番,而後默默離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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幾天後,妖族大門正式大開,各方紛紛朝著妖族而去。
聽到這個消息的許然,也默默地在宗門裡清空了一片地界,等待著秦御風的到來。
其實對於秦御風會不會來,他也無法確定,只是想著自己既然已經給對方傳訊了,那自然要依言準備好。
若不然,對方真的來了,而自己卻什麼都沒有準備的話,豈不是顯得很唐突失禮?
他可不想看到這樣子的事情發生。
時間緩緩流逝,妖族那邊已經熱鬧非凡了,很多人都出於好奇趕了過去。
而許然這邊,在等待了三個月後,也終於等來了所等之人。
深夜,圓月,宗門裡靜悄悄的。
許然坐在峰頂,懸崖邊上有晚風拂來,一同到來的,還有一道聲音:「哈哈哈,許道友,讓你久等了,我自罰一杯。」
話音落下,一道身影緩緩於雲霧中走了出來。
此人,正是秦御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