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7章 無塵突破(6000字)
絕望天主說完直接笑了。
他自己也說不清楚自己為什麼會笑。
但是此時此刻,他感覺自己除了笑,也想不到什麼表情來表達自己的心情了。
他修行以來,都是兢兢業業,勤勉刻苦,就如同世間無盡的修行之人一樣,一步一個腳印,一點一點的算計,才走到合道之路的。
一路上經歷了多少苦頭,多少磨難,多少生死危機,他已經數不清了,只是那顆已經堅硬如鐵的內心見證了他的傷痕和來時路。
直到某一天,在他即將更近一步的時候,突然不知道從哪裡飛來的劍光,將他的一切都毀去。
他這時才知道,原來有些人的修行,和他們這些老實本分,通過自己的努力成長進步的路子,是完全不一樣的。
那些人的修行,是不講道理的。
這樣的經歷,直接讓他的心裡防線崩潰,心境直接跌落到了無法掌控自身境界的地步。
他原本以為這樣的人是少數的。
結果,那個導致自己陷入如今局面的葉山,他居然還有個師弟。
他這個師弟看著挺正常的,結果後來才發現,對方居然和他那個該死的師兄一樣,走的是不講道理的路數。
除此之外,他還發現,對方上次和自己戰鬥的那個看起來氣質無雙的幫手,也有問題。
居然能夠悄無聲息地影響自己的想法,而自己卻毫無察覺。
這太可怕了,這是正常修行之人的路子麼?
然後,天地之怨,那是和大道完全相反的特質,屬於相生相剋的存在,此前從未聽說有人能化解天地之怨。
結果被他給遇到了。
更為重要的是,這群人,還是一家人。
不對————
絕望天主面色一怔,隨即看向許然問了一句,「那位情緒天魔,是不是和你一個宗門的?」
聽到這個問題,許然一臉詫異,想不明白這個時候,對方突然提起這個做什麼。
不過,他還是點頭回道:「是。」
「呵呵呵。」絕望天主聞言輕輕笑了出聲。
初看《歸源訣》這部功法時,他便感覺驚為天人,想不到來到這個世界,還有這樣子的收穫。
隨著研究越深,他對開創了這部功法的情緒天魔易平,也就越欽佩。
雖然對方的修為境界,距離他還有十分遙遠的距離,於全盛的他而言和螻蟻也沒有多大的區別。
可正因如此,他才更加欽佩。
《歸源訣》是一條能夠讓天地無限成長的路子,易平能以人類之身,開創出天地或者說天道所修功法。
這是什麼妖孽啊!
不論對方最終的結局如何,他對易平的評價是僅次於那位葉山的,甚至於要不是對方死的太早,他認為對方就算超越葉山,也不是沒有可能的。
不。
他搖了搖頭,內心堅定地補充道:「肯定可以超越葉山。」
因為他現在走的就是易平所開創的路,既然他選擇了這條路,那麼超越葉山也是必然的。
只是,沒有想到,那易平居然也是玄清宗的。
葉山的宗門。
「哈哈哈,哈哈哈。」
絕望天主越笑越大聲。
「你們這一家子,好,好得很啊。」
他的心境早就破碎了,所以現在的他,做事完全隨心所欲。
放聲大笑什麼的,他已經不在乎了。
許然和無涯道君一臉茫然的對視一眼。
隨即無涯道君面色凝重的說了一句,「當心了。」
這種喜怒無常的敵人,才是最可怕的。
絕望天主幻化出一隻幽火大手,衝著許然和江鈴兒他們勾了勾手指頭,笑著說道:「來,本尊倒是想看看,你們這一家人,是不是真的如此不講道理。」
雖然他現在要做的事情是讓此方天地的眾生在絕望中掙扎,讓眾生成為他成長的養分,但是此時的他卻感覺自己的內心極其高大偉岸。
因為現在的他要代表世間無盡老實本分的修行之人,擊敗這一家子不講道理的人。
六大
大一位頂尖的輔助在戰鬥中所起到的作用,此刻的許然深有體會。
差不多的敵人,同樣的一劍,此前沈無塵在時,他直接斬殺了對方。
而現在,卻被對方輕描淡寫的以一根手指抵擋住了,並且,在此之前,對方還特意給了他準備時間,靜靜地等待著他斬出這一劍。
絕望天主幻化出一根幽火手指擋住許然的攻擊,幽火順著長劍包裹著他的全身,讓他無法動彈。
看著被自己輕鬆擒住的許然,絕望天主淡淡笑道:「你的實力,似乎也就那樣啊。」
許然感覺這絕望天主有些莫名其妙,自己此前只和他打過一個照面而已,他哪裡來的這麼多的怨氣?
聽著他這有些像小孩子鬥氣一般的發言,許然只好說了一句,「在下只是元嬰期。」
絕望天主聞言,嗤笑一笑,「和你們這樣的人戰鬥,談修為境界有意義麼?
」
之前對方還以元嬰期的修為斬殺了自己化神境的分身。
元嬰斬化神,最少他修行至今,頭一次遇到。
在往前推,葉山在揮劍之前,可還連金丹都不是。
所以說,跟這一家子人,談什麼境界。
此時此刻,對許然而言,這是他修行以來經歷的最危急的時刻。
他原本以為,以自己的實力,已經能夠在這等戰鬥中,幫上些許的忙了。
然而直到被眼前的絕望天主,輕描淡寫的用一根手指就將自己擒住,無法動彈之後,他才知道,原來自己,還差了這麼遠。
哪怕,因為道之長河的原因,他所能夠發揮出的實力,已經遠遠超出元嬰期不知道多少,哪怕他已經能夠和一般化神境戰鬥一時半會兒了。
可,到了真正的強者手裡,依舊是那麼的不堪一擊。
幸好,眼下的他並非是一個人在戰鬥。
那絕望天主只有一顆腦袋,但可以幻化出許多幽火之手,方才他同時以一人
之力應對許然,江鈴兒,以及無涯道君的攻擊。
無涯道君驚天動地的神通被他像拍蒼蠅一樣,輕鬆拍飛,一口鮮血噴出,倒在地上奄奄一息。
他甚至都沒有多看一眼。
江鈴兒的攻擊,被他以無數雙幽火大手,從容應對,雙方僵持不下。
不過,就在他準備以勝利者的姿態,捏死許然時,江鈴兒直接爆發了。
無盡的幽光,比絕望天主的幽火還要瘮人可怖,宛若黑色的冥河墜落一般,朝著絕望天主傾瀉而去。
見到這一幕,絕望天主臉色大變,再也顧不上許然,迅速閃開,而後,心有餘悸的盯著江鈴兒,他張著嘴語氣有些震撼的說了句:「不僅能夠淨化天地之怨,還能化為自己的神通,這————」
她真是正常人族修士麼?
他雖然到處引動煞氣,可那些煞氣源於無垠之根,並非刻意針對誰,僅僅是為了讓這方天地的眾生在煞氣中滋生絕望的情緒。
但是眼下,像江鈴兒這樣凝實到極致的天地之怨,哪怕是他,也不敢正面硬抗。
隨後的戰鬥,局勢直接逆轉,絕望天主象徵性的和江鈴兒對戰幾招之後,便直接開始逃了。
「師父,我去追他。」江鈴兒匆匆的跟許然說了一句,身影直接消失,朝著絕望天主追擊而去。
那絕望天主,一直沒有撤下他那讓畫面遍布修行界的神通,因此這裡的戰鬥畫面,修行界每個角落都可以看到。
包括此時此刻,他被江鈴兒追著滿地跑的畫面,也在整個修行界傳播著。
原本,因為絕望天主輕描淡寫的一擊便擊殺了許多強者的畫面,修行界眾人,已經陷入到絕望之中。
但是此刻,看到他被江鈴兒追殺的畫面之後,修行界的人又重新燃起了希望o
「鈴音仙子好強,我們有救了。」
「就是那傢伙肯定不是什麼天地的意志,如今露餡了,還是鈴音仙子厲
害。」
這樣的呼喚聲,在修行界各個角落響起。
許然看著虛空中江鈴兒一次又一次的劃破虛空,追殺絕望天主的畫面,神情複雜。
沒有想到,藏經閣偶遇的笨蛋徒弟,如今已經變得這麼強,已經扛起了修行界的希望。
「看到自己的徒弟如此神威,觀歲道友為何看起來,卻不是很開心?」
這時,已經略微恢復的無涯道君,走到他的身旁,看著他的神情問了一句。
許然沉默了片刻,回道:「只是覺得作為師父的自己,有些弱了。」
這一次,他沒有考慮什麼危險,直接來到了最前線參與戰鬥。
結果,卻僅僅揮出了一式被人輕描淡寫擋下的劍招,若非江鈴兒,自己現在或許已經隕落了。
他想想,還有些後怕。
更令他難以接受的是,傾盡所有的自己,卻似乎什麼忙也沒有幫上。
聽到許然的話,無涯道君咧開還帶著血漬的嘴,笑道:「若按照你這麼說,那老夫豈不是更弱?」
他對著許然擺了擺手,說道:「無需想太多,活得久了,你就會發現,修為越高,實力越強,面對一些事情時,也就越無力。」
「嗯?」許然聞言微微一愣,目光怪異的看了無涯道君一眼,他這是安慰自己麼?還是想故意毀壞自己的道心?
無涯道君聞言笑了笑,沒有解釋,目光凝視著虛空中江鈴兒追殺絕望天主的畫面,說道:「有鈴音仙子在,或許不需要無塵道友,也能解決當前的危機,若是無塵道友能夠突破,那麼此戰我們必勝。」
他說著長鬆了一口氣,雖然重傷未愈,臉上的神情卻無比的輕鬆。
如此,他這個護疆者也不算失職,雖然功勞不是他的,但他也不在乎。
抱著這樣想法的人,不僅僅是他。
如今修行界的人,基本都認為,鈴音仙子能夠解決那位所謂的絕望天主。
甚至於,連許然也是差不多這麼想的。
然而,事情的發展,卻並沒有像大家所想的方向發展。
江鈴兒追了絕望天主四天。
第一天的時候,絕望天主一直在逃。
第二天,他有數十次差點被江鈴兒追上,每一次,凝實的幽光都擦肩而過,讓他險象環生。
第三天,他似乎更加疲憊了,時常被江鈴兒追上,踉蹌的和她戰鬥片刻,才慌忙逃走。
第四天,他依舊在逃。
第五天,天地突然變黑,空氣變得渾濁,粘稠,攜帶著漆黑的氣息。
壓抑充斥著整個修行界,所有人都有種要瘋魔的感覺。
絕望天主也不再逃,而是和江鈴兒正面交手。
他,已然已經適應了江鈴兒的力量。
他得意的笑了一聲,「沒有想到《歸源訣》還有這等妙用,實在是太好了。」
隨後,他開始壓制江鈴兒。
並且,在戰鬥過程中,他撕裂虛空,兩人的戰鬥身影遍布修行界各個角落,他一邊與江鈴兒戰鬥,一邊進行收割。
修行界,人族,妖族,邪魔兩族,以及搬遷過來的海外群島的勢力,所有存在元嬰以及以上修為的修士,盡皆被他抹去了。
只是,他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,並沒有對許然和無涯道君出手。
這樣的一幕,也被整個修行界看到了。
此刻,這方天地真正的被絕望所籠罩。
一些人,臉色灰暗,低著頭,不敢去看虛空中的畫面。
有人,蹲在地上,眼神空洞無光,呆呆的看著地面,上面滿是裂縫,正冒著黑氣。
許多人祈禱著鈴音仙子能夠戰勝他,可是顯然,這個可能性不大。
江鈴兒的頹勢,已經十分明顯了,似乎隨時都有可能陷入敗境。
不過就在這時,絕望天主突然驚呼一聲,「道尊境?怎麼可能,這個時代,怎麼會有道尊境?」
隨即,他驚愕一聲,「是你,你的修為居然突破了?」
他的聲音,隨著虛空中的畫面,傳遍修行界的每個角落。
原本陷入絕望的修行界眾人,聽到這個聲音望去,一道白衣勝雪,氣質無雙的身影,印入眼帘。
「那個身影有些熟悉,我在宗門的記載中看過,對了,想起來了,那好像是玄清宗的無塵前輩。」
「修行界十萬年以來最年輕的元嬰期無塵前輩?想不到他居然突破道尊境了,太好了,有他出手,那什麼絕望天主,必敗無疑。」
「不愧是無塵前輩,根據記載,他好像是兩千年多前才突破到化神境的,如今卻已經成就道尊境了,還是在現在這樣的時代,這等天賦才情,說他是修行界有史以來最高的,也不為過。」
一句又一句的驚嘆之聲,遍布修行界。
自從看到那個氣質無雙的身影,原本還陷入絕望的修行界眾人,內心頓時大定,已經認定此戰必勝。
畢竟,他們自小便學習過無塵前輩的事跡的,根據記載,無塵前輩性子隱忍,剛修行時,隱藏實力,幾乎每戰必敗,還因此獲得了「沈必輸」的稱號。
直到後來與海外群島的戰爭中,已經突破化神境的他,才突然展現出自己的真實實力。
一刀擊殺兩名老牌化神修士,一戰驚天下,世人這才發現,原來他是一名同境無敵的絕世刀修,和此前的同境最弱正好相反。
正因為了解無塵前輩,他們才有著無比的信心。
無塵道尊出手,天下大定。
沈無塵的氣質,註定了在他出現之後,旁人無法忽視他。
絕望天主亦是如此,他之前可是在沈無塵手中吃過虧的,如今對方修為再次突破,他自然不敢小覷。
他放棄了和江鈴兒的交手,身影退到遠處,隔空凝視著沈無塵。
沈無塵孤傲的姿態,讓他面色凝重,不敢輕易出手。
「師弟,恭喜你修為突破。」江鈴兒來到沈無塵身旁,打量了他一番,語氣有些開心的說道。
沈無塵輕輕點頭,對著她說了一句,「辛苦師姐了,接下來交給我吧。」
江鈴兒搖了搖頭,說道:「我們一起出手。」
沈無塵想了想,也知道此刻情況緊急,他們只有一天時間,而且他對自己的實力心裡也有數,哪怕修為突破了,也沒有狂妄自大。
於是,便點頭同意了下來。
隨即,兩人一同配合,沖向絕望天主。
看到這一幕,無涯道君握著拳頭,偏過頭,衝著許然喊道:「無塵前輩已經突破了,他們一起出手,肯定可以戰勝那絕望天主吧?」
許然雖然很想說肯定可以,但虛空中的戰鬥,似乎並沒有他們想像中的那樣。
最少,沒有出現碾壓的局勢,幾次交手,似乎都是勢均力敵的局面。
修行界同樣看著這一幕的眾人,也有些錯愕,他們原本期待的是無塵道尊出手之後,以碾壓的姿態獲得勝利。
可,現在卻並非是這樣。
「無塵前輩應該是在試探對方,還沒有發揮全力,不用急。」
「沒錯,我感覺他應該是在戲耍對手。」
修行界的人這麼看,可了解沈無塵實力的許然卻不會這麼想,隨著戰鬥進行,他的眉頭也皺得越緊。
他發現,自從戰鬥開始,沈無塵似乎都沒有讓絕望天主陷入特殊的狀態中。
是沒有施展那特殊意境,還是已經失效了?
許然心情沉重地想著。
隨著戰鬥進行,他感覺沈無塵他們,再這樣子下去,要不了多久,他們就會落入下風了。
他內心焦急的思考著對策,想著怎麼幫助他們。
「不行,無涯道友,我們去幫幫他們。」他對著一旁的無涯道君招呼了一句。
無涯道君此時內心也焦急萬分,聽到許然的招呼,想也沒想地便同意下來。
兩人正準備出發,不過就在這時,身前的虛空蕩起一片漣漪,緊接著,秦御風的身影緩緩走出。
他出來後,對著許然擺了擺手,說道:「許道友,不用想了,此時此刻,那位絕望天主的實力,已經無敵於這個時代,並且還在持續增長,你過去,幫不上什麼忙的。」
「現在,想要戰勝他,唯有一個辦法。」
許然和無涯道君聞言頓時一喜,滿懷期待地看著秦御風問道:「什麼辦法?
」
秦御風面色平靜地說道:「那是修行界無數先賢留給後人最後的守護,具體說來複雜,如今時間緊迫,我就不和你一一解釋了,不過————」
他說著聽停頓了片刻,目光落在許然身上,說道:「想要激活這個守護,我也沒有絕對的把握,萬不得已的時候,可能需要藉助一下道友你的身份,不知你是否願意?」
「我的身份?」許然驚疑一聲,接著好奇地問道:「什麼身份?」
秦御風緩緩吐出兩個字,「神農。」
「嗯?」許然和無涯道君盡皆驚疑一聲。
「神,神農?」無涯道君瞪大眼睛,張著嘴巴,一臉不可置信地盯著許然。
神農前輩一直就站在自己的身邊?
這————他突然有種受寵若驚的感覺。
眼下的局勢,許然也沒有在意無涯道君的態度,而是直接答應了秦御風的要求。
秦御風看著他的表情,輕輕笑道:「道友不必多想,借你的身份,並非是神農有著什麼特殊使命之類的,只是單純的因為這個身份有著足夠的聲望,比較好使,可能會增加一定的成功率,具體有沒有效果,還不得而知。」
許然聽到秦御風這雲裡霧裡的解釋,內心充滿了疑惑。
不過他也知道,眼下並不是時候,便沒有詢問,而是看向秦御風,期待著他所說的後手是什麼。
面對兩人的目光,秦御風面色平靜的結了幾個古老的道印,隨後,虛空蕩起一片漣漪。
他回頭看向許然解釋道:「我截去了那位絕望天主的神通,將他那可以投影天地的手段,映照在凡間。」
「凡間?」聽見這話,許然面色一怔,隨即有些好奇地問道:「難不成,你所說的先賢留下的守護和凡間有關?」
秦御風輕輕點了點頭。
「這————從未聽說過。」無涯道君面色錯愕,有些懷疑地盯著秦御風,他其實並不知道眼前這人的身份。
面對兩人的疑惑,秦御風解釋了一句,「道友可知,修行界為何有鐵律,任何修行之人不得對凡人出手?」
「不是為了讓化神境歷塵突破道尊麼?」許然回道。
秦御風輕輕點頭,「那僅僅是一個原因,我現在要做的,才是這背後,真正的原因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