觀音禪院以南二十里外,有一座黑風山。
山上有一處黑風洞,洞內的黑熊精,在夜色中看見禪院沖天的火光,當即駕雲趕了過來。
他和禪院的金池長老是素識,暗地裡串聯往來。
黑熊趕來的初衷,是想查看原因,幫忙救火。
「好大的火吔。」
黑風怪來到近處,見大火已將半個禪院點燃。
那火勢蔓延,把一棟棟殿宇捲入。
殿側長廊,煙火騰騰。
他大步撞將進去,卻見那方丈的禪房裡有霞光彩氣流轉。
台案上放著一個青氈包袱。
他解開一看,見是一領錦襴袈裟,佛光耀目,祥瑞之氣拂動,正是佛家的重寶。
黑熊精貪念一起,拿過袈裟,再沒了救火的心思,捲起一股黑風,便往山中回返。
可就在他駕風回山的路上,忽感心頭凜然。
夜色中,前方的山野間站了個衣袂拂動的青年。
那青年生得好相貌,著一件暗藍色仙袍天衣,長袖隨風,氣度從容。
「黑風怪,你趁觀音院起火,夜盜袈裟,意欲何為?」
孫無羈打量這妖怪。
其周身漆黑,更無一絲雜色,扔到煤堆里,都找不出來。
難怪猴子見到他時,打趣說是個燒炭的。
這黑熊則稱猴子為弼馬溫。
孫無羈的衣袖裡,猶如另一重天地。
洛妃坐在其中,雙足垂放在袖外,輕輕晃動,怡然自得。
她取出一個裝著果品的小瓶,身側擺開一張珠玉雕琢的小茶台,單臂搭在台上,一副看戲的架勢。
女帝陛下往嘴裡塞一顆仙果,飲一口茶台上的仙釀,等著好戲開鑼。
她注意到孫無羈袖口外的手指印訣變化,暗藏玄奧。
他在行法遮掩氣數,顛倒乾坤…洛妃心忖。
她也默默掏出一面小鏡子。
那鏡子是件靈寶,不管孫無羈顛倒乾坤是為了瞞著誰,女帝陛下都準備幫個場子。
鏡子裡倒映出中天紫微星,紫氣豐沛,與孫無羈一起顛倒天數,遮掩乾坤。
孫無羈話落,那黑風怪唬了一跳,把袈裟藏到身後:
「你是何人,攔我道路,誣我盜取袈裟。
莫不是想要欺我?」
「我打算收你為座下先鋒,你可願意。」孫無羈淡然道。
那黑熊精抖了抖威風,看似憨傻的臉上顯出一絲不屑,沙啞著嗓子道:
「你是什麼東西,想收我為先鋒,夸這等海口,可知我在這山中修行多少歲月,有哪般道行…」
黑熊精外表粗豪,其實心底暗藏算計。
他見孫無羈來的古怪,言語試探,說話之餘,突然從口中吹出一股妖風,往孫無羈捲來。
「熊羆的本命妖風,倒也有幾分門道。」
看不出孫無羈有抵禦的動作手段,可那妖風接近他之後,卻像是被賦予了靈性,霎時倒卷而回,反將黑熊精裹入其中。
黑熊精自己煉的妖風,卻在瞬息間被孫無羈所奪,他已完全操縱不了。
且那妖風比他祭煉時還要厲害,重如山川。
黑熊精被捲入,頓時被壓得跪倒在地。
孫無羈問:「你可服氣?」
黑熊心下駭異,但並不服氣:
「我未有準備,也非擅長之術,若讓我披掛與你再戰,定可敗你。」
孫無羈啞然失笑:「就給你一次機會!」
那黑熊的披掛,在其黑風洞內。
他想拖延時間,先跑回老巢再說。
卻不想孫無羈伸手一招,十數里外的黑風洞中,那披掛被他隔空抓取。
黑熊精眨了下眼睛,便見到披掛連同一柄黑纓槍,都出現在身前。
他有些目瞪口呆。
這人的手段之神奇,仙法之高妙,見所未見,當真是神通廣大。
而此時妖風已退,黑熊發現自己能動了,當即起身,熊爪一招,那祭煉過的披掛,便落在身上。
這黑熊精披掛以後,手握黑纓槍,氣勢陡增,愈發兇猛了幾分。
他一身鋥亮的烏金甲、皂羅袍、烏皮靴,目如銅鈴掣電。
正是那山中黑風王,力大無窮槍法精。
他突然一震黑纓槍,往孫無羈刺來。
虛空中還有一股暗流如那滾雷一般。
其不僅槍法精熟,且充分利用自身力大的優勢,表面是刺出一槍,實則暗藏磅礴巨力,如山推至。
孫無羈探指點出,神乎其技的以指端落在黑熊精刺來的槍鋒處。
其槍式和所攜巨力,猝然而止,再難寸進。
黑熊愈發驚駭,發力往後收槍。
觀音其實早就想降他,用過不少手段,一直沒成功。
所以觀音才不惜動用緊箍,也要將他收了,正是愛惜他這一身無窮的妖力。
然而孫無羈單指截斷他全部的力量和槍式。
那黑熊被孫無羈探指點住槍鋒,不但難以寸進,想把槍收回去也做不到。
黑纓槍和孫無羈的手連在一起,仿佛融入了大地之中,無法撼動。
黑熊精用盡力氣,往回抽槍。
槍鋒始終紋絲不動。
突然,槍中湧起一股力量,倒卷灌入他體內。
噗通!
黑熊怪被壓得雙腿一軟,第二次跪倒:
「上仙,上仙,小的服了。願聽吩咐。」黑熊惶恐喊道。
他說的倒是真心話,妖族野性難馴,但對力量的服從性,尊崇更強的存在為王,也是近乎本能。
孫無羈以力服熊,也由不得他不服。
微光閃逝,孫無羈彈出一顆丹藥。
黑熊精不由自主地張嘴,吞下了丹藥。
那是一顆陣列丹。
孫無羈準備再建一個西遊妖怪群,專門把西行這一路收降的妖怪,組織在一起,暗地裡交流。
眼下他還不打算把這黑熊怪帶走,不然就露餡了。
他來截胡觀音,有一個更有意思的安排。
等稍後觀音把黑熊怪帶走,到南海去守山,就能在觀音身邊,紮下一顆釘子。
除了陣列丹,孫無羈還暗中附著了一根毫毛在熊怪身上,防其反覆。
也能一定程度上影響觀音的推算,避免黑熊精暴露。
孫無羈不僅是准聖,還有先天之物在身。
觀音肯定算不出與他相關的事,但孫無羈還要防備靈山諸佛。
所以他行事小心,落子謹慎。
西行路上觀音院這一劫並不難,可操作的事不多。
孫無羈先落一子,為後續推動增加西遊劫數,做前期準備。
因為要蓄謀以後,當下更要草灰蛇線,不能暴露。
孫無羈對黑熊做了些叮囑:
「你只管一切如常,不許對人提及我來過。
不久之後,觀音會使緊箍咒的手段來降你,你只管跟她去。
時機到了,我自有助你解脫之法。」
黑熊精不知自己吞下的是什麼,又因為孫無羈的力量讓其敬畏,連聲答應:
「上仙放心,小的依吩咐好好做事,只盼上仙早日相救,能隨侍左右。」
「我見你體內力量駐竅,採集天地日月之靈氣,在體內融煉修行,顯是有師承的。
你哪裡學來的本領?」
「俺老黑早年在這山中得過機緣,有老神仙為俺授法,眼下卻不知他在何處。」
孫無羈單手虛壓黑熊精頭頂,洞察其記憶,再以回天返日神通,倒追黑熊身上的因果。
其面前時光回流,閃過往昔諸多經歷。
很快,其中出現一個老者,身穿黑袍,身形模糊,一閃即逝。
【玩家發現西遊隱藏人物】
那黑熊精呆看著孫無羈追溯的影像。
此般神通已近乎全知全能,倒查因果,無所不曉。
「你且安心做事,來日用你時,自有你的好處,可記下了?」
黑熊精恭恭敬敬的答應,執禮叩拜。
孫無羈話落消失,來去無蹤。
那黑熊宛如做了一場夢,仍舊回到洞府,看看手裡的錦襴袈裟,突然就覺得這袈裟不香了,盜來何用?
有那通天徹地的法力本事,才是安身立命之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