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晚,北俱蘆洲。
白尾是絡山狐族的一個小妖。
她正在山野間狂奔,躲避後方的追兵。
他們的部族,在往妖域深處遷移的過程中,被西方教的護法眾追剿。
白尾親眼看見族長被護法眾焚化成灰,大駭下就此開始逃亡。
她全力狂奔,已跑了一天多的時間,即便妖族的體力遠超常人,也到了精疲力竭的地步,一跤撲倒在地。
恐懼,疲憊,不安的情緒湧上來,白尾眼中溢出一滴滴淚珠。
她成年不久,妖化程度較低,只在耳後有些白色的狐毛,身後有一條她最自豪的狐狸尾巴,潔白如雪。
她的名字也由此而來。
族中都說她可能具有狐族中尊貴的九尾狐血脈,生出白尾,是返祖的跡象。
也只有九尾狐的尾巴,潔白如雪,不染塵埃。
白尾還有一雙媚人的狐狸眼,是妖域外圍人盡皆知的狐族美人。
想起那些護法眾,白尾從地上爬起來,警覺地打量周圍,想找一個安全的地方,暫時藏身。
她忽然聽到一陣輕微的腳步聲,頓時心頭一顫,就近尋了處凹陷的地面,趴在那,抬頭悄悄打量。
不遠處的黑暗裡,腳步聲起落。
此時的南瞻部洲氣候宜人,草木蔥鬱。
而四州最北部的妖域,卻是霜雪滿天。
白雪皚皚中,傳出的腳步聲格外明顯。
白尾看見一個由遠而近的妖怪,是只妖猴。
她稍稍鬆了口氣。
看見那猴妖竟有幾分親切,至少都是妖族。
在當前妖族被四處追剿的情況下,兩個妖聚在一起,總比孤零零的一個更有安全感。
不過白尾很小心,躲在暗處跟著那猴妖,觀察了好一會。
對方走的看似不快,白尾卻要竭盡全力,才勉強能跟上。
都說猴族靈活善動,天賦就是神行騰躍,果然如此…白尾心忖。
她跟了這麼久,那猴妖一點反應都沒有。
這讓白尾慢慢放下心來。
「餵。」
她小聲喊道:「你別再走了,有護法眾在四處搜尋,隨意走動很危險,萬一被撞上你就完了。」
讓白尾氣結的是對方恍若未聞,步履沒絲毫停頓。
直到她追的氣喘吁吁,才看見那妖猴停住腳步。
她奮力追上去,問:「你要去哪,走這麼急?」
那妖猴正是剛進入妖域的孫無羈。
他來接收遊戲資源,追溯烏巢獲得的妖帝輦車。
另外還有些事要做,在等著相柳和金蟾傳消息過來,好確定位置,所以走的不緊不慢。
如今妖域動盪,紛爭不斷。
而他有一段時間沒入妖域,正好沿路看看妖域變化。
他進入妖域,形貌有稍許改變,看起來並無懾人的氣勢。
白尾咕噥道:「幸虧你遇上我,不然你這麼莽撞,活該撞在那些西方教手裡被煉了。」
孫無羈審視了一眼這鍥而不捨的妖狐。
「附近有很多護法眾,我要往北邊去,可以帶著你。」
白尾沒好意思說自己被追的夾著尾巴跑了一天,和族人跑散了,她追上來是想和妖猴結伴,尋找安全感。
她把話反過來說,做出很有經驗的模樣,表示願意帶著孫無羈。
「現在所有妖都往北去,南邊被西方教占了,他們建了好幾座寺廟,見到妖就煉化,一個不留。
我的族眾就被襲擊逃散了。」
白尾不知不覺地說出了自己在這裡的原因。
誰說狐妖都很有心機來著,眼前這個傻乎乎的…孫無羈轉頭往西側眺望。
白尾宛如驚弓之鳥,低聲道:「你發現什麼了?」
「有妖族和護法眾在交戰。」
白尾嚇了一跳,孫無羈卻是邁步往那個方向走去。
白尾遲疑了一下,小碎步跟上:
「我們過去,會不會太危險?」
「戰鬥已經結束了,有人在往這個方向來。」
很快就看見前方的黑暗裡,影影綽綽,有不少身影接近。
白尾想覓地藏身,孫無羈道:
「不用躲,他們剛和一小隊西方教部眾遭遇,來的也是狐妖,和你一個部族。」
白尾將信將疑,往前看時,就見遠處的隊伍,來勢極快。
她突然瞪大眸子,臉露喜色。
那支隊伍中有一個狐族,她見過一次。
對方是狐族在北俱蘆洲南部有名的強者,赤狐妖君。
據說那妖君只修行了千年時間,已到了封妖境,也就是對應天仙層次的大妖。
白尾素來崇拜對方,想不到在這裡遇上。
對面的隊伍也發現了孫無羈和白尾,快速靠近。
當白尾看見赤狐妖君身畔的另一個身影,不由低啊了一聲:
「九伊。」
九伊是她的同族,之前跑散了。
白尾激動地迎上去,擁住那隊伍里的一個狐族女子。
對方身著白裙,姿容俏麗,有一股狐族獨有的風韻。
「九伊,我還以為再也看不到你了。」
那九伊也擁住白尾,兩者傾訴了一番跑散後的遭遇。
九伊是被赤狐妖君路過所救。
一行人也準備往北去。
「快走,後邊有護法眾,隨時可能追上來。」九伊拉著白尾,準備繼續北逃。
「你們後邊沒有追兵。」孫無羈道。
九伊和那赤狐妖君等妖怪,一起看過來。
他們一共十來個妖族,大多出身赤狐部,比普通妖狐要健碩,妖化也更明顯,人身上頂著狐狸腦袋,眼神赤紅。
赤狐天生善控火,冰天雪地里,這幾個赤狐卻是裸著毛茸茸的雙腳。
為首的赤狐妖君,瞅瞅孫無羈,見其妖力波動弱的近乎感應不到,顯然是個小妖,便收回了目光,心忖:這小妖信口雌黃。
那些護法眾的修行,若來追趕,怎麼可能是他一個小妖能發現的?
白尾介紹孫無羈,說是路上遇到的。
九伊問:「你怎知後方沒有護法眾追上來?」
「聽得。」
九伊半信半疑道:
「你既然和白尾一起,我們也可以帶你一起走。但路上不許給我們惹麻煩。」
孫無羈啞然失笑。
「往北數百里,有護法眾的封鎖線,專門等著獵殺北上的妖族,你們的隊伍過不去。」
「數百里外有護法眾,你如何知道?」
赤狐妖君取出一顆猩紅色的珠子:
「這是我赤狐族的祖宗眼,能預知和探查,我們根據它的觀測前行,可以規避危險。
你有何寶物,能觀測數百里外的情況?」
「不用寶物,聲音便能告訴我數百里外發生了什麼。」孫無羈淡然道。
赤狐剛才還不太確定,此時卻是斷定眼前這猴妖,在吹噓自己的聽力。
數百里外有護法眾的防線,他一個小妖能聽到?
九伊臉上也掠過一抹輕笑,這小妖說得一點也不靠譜。
「別說你不可能聽到數百里外的動靜,就是真遇到護法眾,有我在,也輪不到他們逞凶。」
「我們走。」赤狐率先往北行去。
白尾低聲道:
「那個妖君很強的,我們跟著他更安全,快走。」
孫無羈往北看了一眼:西方教的護法眾,已往這邊來了,其中還有個八部夜叉。
孫無羈當然不會和幾個小妖結伴,不過遇上護法眾,理當屠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