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見原本金光璀璨的人皇印,此刻竟然染上了一層淡淡的黑氣。
「這是……」
楚林臉色一變。
「怨氣?哪裡來的這麼重的怨氣?」
「報——!!!」
一名龍族探子渾身是血,跌跌撞撞地衝進大殿。
「陛下!大事不好!」
「東勝神洲邊境……出現了怪物!」
「怪物?」楚林霍然起身。
「是……是一群拿著佛珠,卻吃人的怪物!他們見人就殺,所過之處,瘟疫橫行,大地腐爛!」
「而且……而且他們還打著旗號……」
「什麼旗號?」
探子顫抖著從懷裡掏出一塊染血的破布。
上面用鮮血寫著四個大字——
【普度眾生】。
楚林看著那四個字,眼中的怒火瞬間點燃了整個大殿。
「普度眾生?」
「好一個普度眾生!」
楚林一把捏碎了那塊破布,聲音如同九幽地獄吹來的寒風。
「如來,你這是逼我……屠佛啊。」
「傳令!」
楚林大步走出大殿,身後的弒神槍發出渴望鮮血的嗡鳴。
「全軍集結!」
「目標,東勝神洲邊境。」
「告訴白起。」
「這次不用留活口。」
「凡是禿頭,凡是念經的。」
「殺無赦!」
涼州城,大唐西境的第一道屏障。
此刻,這裡沒有了往日的駝鈴聲和叫賣聲,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詭異至極的木魚聲。
「篤、篤、篤……」
聲音沉悶,像是敲在人的天靈蓋上。
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檀香味,但這香味太濃了,濃得發臭,像是為了掩蓋某種腐爛的屍臭。
城門口,十八個身披黑色袈裟、皮膚呈現出青紫色的光頭僧人,正盤坐在半空之中。他們身後沒有金色的佛光,只有一圈圈如同墨汁般擴散的黑氣。
在他們下方,數千名涼州百姓跪在地上,神情呆滯,雙眼翻白,嘴角流著口水,像是一群失去了靈魂的行屍走肉。
「塵世皆苦,唯死得樂。」
為首的一個僧人,騎著一頭白骨森森的巨虎,手裡捏著一串用人骨打磨成的念珠。
伏虎羅漢。
只不過現在的他,早已沒了佛門的寶相莊嚴,那張臉上布滿了黑色的魔紋,雙眼赤紅,透著嗜血的瘋狂。
「施主們,該上路了。」
伏虎羅漢咧嘴一笑,露出滿口尖銳的獠牙。
他輕輕一揮手。
「吼——!」
胯下的白骨巨虎發出一聲咆哮,猛地撲向人群中最前排的一個婦人。那婦人懷裡還抱著一個正在啼哭的嬰兒,但她卻不躲不閃,反而一臉解脫地伸長了脖子,仿佛在迎接某種神聖的洗禮。
咔嚓。
巨虎的血盆大口咬住了婦人的頭顱。
鮮血飛濺。
那嬰兒滾落在地,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嚎。
「善哉,善哉。」
伏虎羅漢閉上眼,一臉享受地深吸了一口氣,仿佛那血腥味是世間最美妙的甘露,「度化一人,勝造七級浮屠。今日,貧僧便送你們全城去往極樂。」
就在白骨巨虎準備吞掉那個嬰兒的瞬間。
嗡——!
一道悽厲的破空聲,撕裂了漫天黑氣。
沒有任何前兆,一桿漆黑的長槍如同黑色的閃電,瞬間洞穿了那頭白骨巨虎的頭顱,將其巨大的身軀死死釘在地上。
「嗷嗚……」
巨虎發出一聲哀鳴,眼中的魂火瞬間熄滅,化作一堆枯骨。
「誰?!」
伏虎羅漢大驚,猛地睜開眼。
只見涼州城的上空,原本陰沉的天色突然被撕開。
九條巨大的青龍拉著一輛青銅戰車,碾壓著虛空,轟隆隆地降臨。
戰車之上,楚林一身黑袍,長發狂舞,那雙眸子裡的殺意,比這漫天魔氣還要冰冷一萬倍。
在他身後,孫悟空、白起、以及三千龍族精銳,如同一片烏雲壓頂,遮蔽了所有的光線。
「極樂世界?」
楚林緩緩抬起手,隔空一抓。
釘在地上的弒神槍發出一聲嗡鳴,自動飛回他的手中。
「既然那裡那麼好,你們這群禿驢怎麼不先去死一死?」
伏虎羅漢看著楚林,眼中的紅光閃爍了一下,隨即露出一抹猙獰的笑容。
「人皇楚林……佛祖說得沒錯,你果然來了。」
他緩緩站起身,身後的其餘十七名羅漢也隨之站起。十八股恐怖的氣息匯聚在一起,竟然在空中凝聚成一尊巨大的黑色魔佛虛影。
「貧僧乃是奉佛祖法旨,來此普度眾生。」
伏虎羅漢雙手合十,聲音沙啞刺耳,「這涼州百姓,生在亂世,飽受饑寒之苦。貧僧送他們往生,是幫他們解脫。人皇不但不感激,反而殺我坐騎,是何道理?」
「解脫?」
楚林看了一眼那個在血泊中啼哭的嬰兒,又看了看那些跪在地上、如同待宰羔羊般的百姓。
一股難以遏制的暴怒,在他胸腔中炸開。
「把殺人說得這麼清新脫俗,你們佛門的臉皮,果然比城牆還厚。」
楚林手中的弒神槍猛地一震,槍尖指著伏虎羅漢的眉心。
「白起!」
「末將在。」
白起一步跨出,手中的殺神劍早已饑渴難耐。他看著那十八個羅漢,就像是看著十八顆熟透的西瓜。
「這十八個光頭,交給你。」
楚林聲音森寒,「記住,別讓他們死得太快。」
「我要把他們的骨頭,一寸一寸地敲碎,給涼州的百姓……鋪路!」
「領命。」
白起沒有任何廢話。
轟!
殺神領域瞬間張開。
原本瀰漫全城的黑色魔氣,在遇到白起那純粹到極致的血色煞氣時,竟然像是遇到了天敵,發出了滋滋的消融聲。
「狂妄!」
伏虎羅漢大怒,「區區凡人武將,也敢對羅漢動手?布陣!十八羅漢伏魔大陣!」
十八名羅漢身形變換,瞬間結成一個詭異的陣法。那尊黑色魔佛虛影變得更加凝實,一隻遮天蔽日的黑色大手,帶著腐蝕一切的劇毒,朝著白起狠狠拍下。
「伏魔?」
白起抬頭,那雙灰敗的眸子裡沒有任何波動。
「我是神。」
「殺神。」
錚——!
一道血色的劍光,從下往上,逆流而起。
這一劍,沒有花哨的招式,只有純粹的殺戮法則。
死線!
那隻看似恐怖的黑色大手,在碰到這道劍光的瞬間,就像是紙糊的一樣,直接被從中間剖開。
「啊——!」
陣法中傳來一聲慘叫。
只見一名羅漢的手臂齊根而斷,黑色的血液噴涌而出,落在地上,瞬間將岩石腐蝕出一個大坑。
「什麼?!」
伏虎羅漢臉色大變,「這煞氣……竟然能破我佛門金身?!」
「金身?」
孫悟空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了伏虎羅漢的頭頂,手裡那根鑲著雷部神格的金箍棒,正滋滋冒著紫色的電光。
「俺老孫看你們是『黑身』才對!」
「吃俺一棒!」
嘭!
這一棒子結結實實地砸在伏虎羅漢的光頭上。
雷光炸裂,魔氣四散。
伏虎羅漢被砸得眼冒金星,腦袋直接縮進了脖子裡,像個被打樁機砸中的釘子,轟的一聲陷進了地里。
「痛快!」
孫悟空大笑一聲,手中棒子舞成一團風車,衝進了羅漢陣中。
「來來來!讓俺老孫給你們松松皮!」
原本威風凜凜的十八羅漢,在白起和孫悟空這兩個煞星的夾擊下,瞬間亂成了一鍋粥。
「陛下,這些人怎麼辦?」
申公豹湊到楚林身邊,指著那些依舊跪在地上、神志不清的百姓。
「他們中了『迷魂咒』,魂魄被鎖住了。」
楚林看著那些百姓,眉頭緊鎖。
如果不解開咒語,這些人就算救下來,也是廢人。
「能解嗎?」
「難。」申公豹搖了搖頭,「這是那黑蓮的力量,除非把施術者殺光,或者……用更強的精神力量沖開。」
更強的精神力量?
楚林心中一動。
他猛地轉頭,看向一直跟在隊伍最後面、正抱著那本《農耕與水利》發呆的陳玄奘。
「和尚,過來。」
陳玄奘渾身一激靈,連忙跑了過來,「陛下……有何吩咐?」
他雖然已經還俗(心理上),但看到這滿地的殘肢斷臂和那恐怖的羅漢,還是嚇得臉色發白。
「你不是想普度眾生嗎?」
楚林指著那些百姓。
「現在,機會來了。」
「我?」陳玄奘指著自己的鼻子,一臉茫然,「貧僧……哦不,草民手無縛雞之力,連只雞都不敢殺……」
「誰讓你殺人了。」
楚林一把抓住陳玄奘的肩膀,將他推到陣前。
「念經。」
「啊?」
「念你最拿手的經。」楚林沉聲道,「但不要念給佛聽,念給這些人聽。告訴他們,該醒了。」
陳玄奘看著那些神情呆滯的百姓,看著那個在血泊中哭泣的嬰兒。
一種前所未有的悲憫,從他心底湧出。
這不是為了功德,不是為了成佛。
僅僅是因為……他是人。
「好。」
陳玄奘深吸一口氣,盤膝坐下。
他沒有敲木魚,也沒有披袈裟。他就穿著那身粗布麻衣,雙手合十,閉上了眼。
「觀自在菩薩,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……」
起初,聲音很小,還在顫抖。
但漸漸地,那聲音變得平穩,變得洪亮。
在他身後,那隻巨大的金蟬虛影再次浮現。
只不過這一次,金蟬沒有發出佛光,而是發出了一陣陣清脆的嘶鳴。
「知了——知了——」
那聲音穿透了漫天魔氣,穿透了嘈雜的喊殺聲,直接鑽進了每一個百姓的耳朵里。
就像是春雷炸響,萬物復甦。
那些原本呆滯的百姓,身體猛地一顫。他們眼中的眼白逐漸退去,黑色的瞳孔重新聚焦。
「我……我這是怎麼了?」
「孩子!我的孩子!」
哭聲、喊聲、呼喚聲,逐漸響成一片。
那籠罩在他們心頭的迷霧,被這金蟬的叫聲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。
「這和尚……有點東西啊。」
申公豹驚訝地張大了嘴巴,「這金蟬子轉世,果然名不虛傳。這哪裡是念經,這分明是『喚魂』!」
「因為他心裡有了真正想救的人。」
楚林看著陳玄奘的背影,眼中閃過一絲讚賞。
此時,戰場上的局勢已經一面倒。
十八羅漢在白起和孫悟空的蹂躪下,已經躺下了一半。剩下的也是缺胳膊少腿,狼狽不堪。
「該結束了。」
楚林不想再浪費時間。
他一步踏出,瞬間出現在戰圈中心。
「人皇印,鎮壓!」
轟!
一方巨大的玉印虛影從天而降,帶著煌煌人道威嚴,將剩下的羅漢全部籠罩在內。
「啊——!這是什麼力量?!」
「我的魔氣……被壓制了!」
羅漢們驚恐地發現,在這方大印之下,他們體內的力量運轉變得極其生澀,就像是背負了一座大山。
「降龍!快祭出黑蓮!」
伏虎羅漢從坑裡爬出來,滿臉是血地衝著空中大喊。
「晚了。」
楚林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伏虎羅漢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