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著身旁男人皺眉的模樣,楚辭憂心情也有些差了。
但凡有些品鑑能力的都該能看出來優劣才對。
這兩人的評價,明顯就是找不到其他破綻,就只能硬往文采上扯。
偏偏任何時候,只要扯上文采,那就成了見仁見智。
無論他們的看法有多離奇,也只能說一句觀點不同。
「你不必難過,明眼人都知道,林天羽這首詞與你完全不在一個檔次上。」
「即便他們再是胡攪蠻纏,絕大部分人心中,你也依舊是今夜的最佳。」
聞言林淵眼神有些驚訝。
小公主竟然也會安慰人?
「這般看著本宮做甚?本宮臉上真有字?」
楚辭憂表示不解。
她方才的話,應該沒說錯吧?
「沒有沒有,我也並非難過,只是覺得,林天羽糟蹋了這麼個詞牌。」
林淵笑笑。
他印象最深的一首詞,也同樣是滿江紅。
相比起記憶中嶽少保的那首寫懷,林天羽簡直就是在侮辱這個詞牌。
「是,本宮也覺得。」
楚辭憂只當林淵是在抱怨。
發兩句牢騷,在她看來也是理所應當。
誰知林淵轉頭便吩咐。
「小嬋,研墨!」
「讓他看看,什麼才叫真正的滿江紅!」
「?」
還能寫?
而且還是滿江紅?
莫說楚辭憂,就連小嬋都一時未能反應過來。
「啊?駙馬還要寫嗎?」
「寫!」
「他劉步及跟蘇景隆既然嘴硬,說林天羽那滿江紅的文採好,那我就用滿江紅打爛他們的嘴!」
林淵笑道。
「另外,趙大人今天還是給力的,也該要投桃報李。」
「若無太大把握,可以不爭這一時之氣。」
「眾人皆知你的才華即可,至於林天羽,本宮不會讓他活太久。」
楚辭憂柔聲勸道。
她怕林淵是一時衝動。
「有把握。」
「另外,暫時還不能殺林天羽,一旦逼的林鴻業狗急跳牆,我們暫時還沒法應對。」
林淵微微搖頭,算是拒絕了她的好意。
他自己固然也想殺林天羽。
有個天命之子在,就像是腦門頂著個定時炸彈,不知何時就會被炸死。
可現在他還不能死。
朝中根基薄弱,又無人能應對林鴻業的大軍。
冒然動手殺林天羽,非但解決不了危脅,反而只會加速滅亡。
「……」
「聽你的。」
沉默片刻,楚辭憂點點頭,算是放棄了心中打算。
一旁研墨的小嬋都看愣了。
竟然有人能改變公主心中的想法!
夭壽了!
這駙馬,怕是要成真的了!
「小嬋,別發愣,再磨嘰下去,趙大人恐怕真要擼袖子衝上去了。」
「真要打起來,我怕他收不住手打死劉步及。」
林淵催促道。
大概是在行伍中混過的原因,詭辯這項技能,趙淮安點的並不算高,每每都被劉、蘇二人懟的說不出話。
哪怕明眼人都知道,這首從軍行遠勝林天羽的滿江紅也無用。
下面的人不會站出來。
而趙淮安是講道理的,而陳宇靖又是規規矩矩的讀書人,這兩個講規矩的,無論如何也不可能爭的過兩個不要臉的。
以至於在短短又嗆了幾句話之後,趙淮安便已經不甘心於僅僅抓東西去砸了。
他迫不及待的想跟這兩位尚書來一場真人決鬥。
「趙兄,別動手,動手你就成沒理的了。」
陳宇靖一直在他身側勸說。
「你看現在他們像是講理的樣子?」
「不是我脾氣差,是這倆貨色壓根就不當人!」
「這種違心的話也能說出來,他們為了避戰已經徹底不擇手段了!」
趙淮安生氣的是這首詩嗎?
有一部分是,但更多的,是因為他看透了這些人的本質。
想讓這首詩書,是因為出自林淵之手嗎?
趙淮安幾乎能肯定,也絕非這個原因。
太子拉攏過很多人,除了朝堂上的大員之外,有才華有能力的才子,也都得到過他拋出的橄欖枝。
林淵自然也不會例外。
但凡他所作的詩隨大流,沒有如此的壯懷激烈,沒有將請戰的意志埋藏在其中,劉步及等人都不會這般挑刺。
可惜沒有如果。
事實就是,林淵這首詩,並非輸在文采,也並非輸在內核和他的身份,而是輸在他媽的那狗屎的朝堂風氣!
朝堂不允許主戰派壯大,所以哪怕只是激發鬥志的的一首詩,他們都得將其貶低的一無是處!
趙淮安的憤怒,也正是針對此!
「趙大人,你我冷眼旁觀這麼多年,這難道不是一件早已知道的事嗎?」
「你現在又何必這般的倔?」
眼瞅著趙淮安擼起袖子,智力值瘋狂降低,武力值飛速拔高之時,陳宇靖趕緊攔在他面前。
「我這不是倔,是要讓滿朝文武看看,我還沒死,大楚的血性也還在!」
「趙大人,我當然知道,如你這般的忠臣良將,在我大楚朝堂中還有很多。」
就在陳宇靖即將拽不住這匹脫韁野馬之時,林淵的聲音忽然響起。
「不過,你的確沒必要跟一些不要臉的人去爭什麼東西,就是因為他們可以不要臉,也可以不擇手段,所以單純的詭辯,爭不過他們也是正常。」
「這種情況想要應對也很簡單。」
林淵待面前紙上的墨跡稍干,伸手將它放在小嬋面前的托盤上。
「他們吹噓什麼,就用什麼狠狠地來抽他們的臉!」
「他們吹滿江紅?吹林天羽的文采?」
「那便讓事實給他們看看,林天羽寫的,那到底是個什麼東西。」
「小嬋,去讓諸位大人看看,什麼才是真正的,滿江紅!」
這般桀驁的模樣,頓時讓不少人心中咯噔一聲。
看上去好像不是虛張聲勢,而是當真有貨!
「趙大人,請品鑑。」
小嬋第一個找上的,仍舊是趙淮安。
看了這麼久的熱鬧,誰是自己人,誰是不要臉的老烏龜,她還是一清二楚的。
「多謝駙馬。」
趙淮安將袖口放下,智商重新占領高地。
可還未等他細品,看了個詞牌,整個人便愣住了。
滿江紅,寫淮?
這個淮字,學問可就有些深了。
寫淮便是寫懷,可寫懷中雄心壯志。
但同樣的,也可以是他趙淮安的淮!
緊隨其後剛反應過來往下看,第一句便又將他目光徹底鎖住。
怒髮衝冠,憑欄處,瀟瀟雨歇。
抬望眼,仰天長嘯,壯懷激烈……
莫等閒,白了少年頭,空悲切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