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咳咳,新月,你爹一直都這樣?」
看著幾度催促之下,被林鴻業帶著遠離戰場的王山河,林淵眼神中不禁有些困惑。
他能看出,林鴻業是有些想留下來將自己斬草除根的。
若是沒有拖後腿的,大概率今日他這位父仇者的復仇,就能畫上個句號了。
可惜,王山河太怯懦,也太不要臉。
兵馬未潰,主帥先逃。
這種事放眼整個大楚,甚至放眼齊楚兩國,那都是極為炸裂的。
「他,確實。」
「沒主見,耳根子軟,為了自己的地位能不擇手段,自然也能為自己的安危不擇手段。」
「當初能為了扶持個更蠢笨,更聽話的貴女,就想除掉我,如今為了保命,賣掉這些可憐的將士也是情理之中。」
「唯一可惜的,只有這青州城防軍,他們是無辜的。」
王新月想了想,點點頭。
似乎是,一直如此。
在一瞬的驚訝之後,剩下的就只有釋然。
「不無辜,也不可憐。」
「能率先被他帶來攻城的,無一例外定然都是他作為家主的死忠。」
林淵深深吐出一口氣,掀起上衣,露出一道血紅的印痕。
這是方才林鴻業橫掃而出,近乎將他腰斬的一擊。
若非姜老頭的真氣過於玄妙,只這一擊,便足以讓他當場隕落。
林鴻業這老東西,還真是半點都不能小瞧!
「哥哥說的對,不過這些事交給周知府去處理即可,他對於局勢,看的應該也會很明了。」
「我這裡有王氏秘藥,內傷、外傷皆有,還有祛疤的和修身養氣的。」
說話間,王新月已經叮叮噹噹掏出了一大堆瓶瓶罐罐。
「用處不大,軍陣煞氣本就很難根除,更何況還是林鴻業那老東西親手斬出的一擊。」
「如果是尋常的傷勢,眼下應該已經痊癒了才是。」
林淵抬手按了按腹部。
雖然外傷已愈,血紅的印痕卻仍舊傳來陣陣宛如刀割般的劇痛。
姜堰武的真氣連岳如鳶的陳年舊傷都能治癒,偏偏拿這煞氣所致的傷勢無能為力。
武者真氣與軍陣煞氣之間,難不成真是水火不容的關係?
那為何二品真意之中,那名為武夫的真意,卻反而能夠引動軍陣煞氣加持己身?
「新月這裡,還有止疼的藥物。」
王新月又從懷中掏出個小瓷瓶,將其中藥粉小心的敷在林淵腰間的傷口之上。
清清涼涼的感覺,讓林淵有些躁動的心頓時安分下來。
周遭針對青州城防軍的圍殺,也逐漸接近了尾聲。
「臣黃朝,參見駙馬!」
就在王新月將他腰間傷勢處理好之時,黃朝已帶著心腹前來。
「行了,別叫駙馬,我現在不是駙馬了。」
林淵擺了擺手。
「?」
不叫駙馬?
那叫什麼?
黃朝眼珠子微微一轉,心中便有了想法。
「陛下?」
林淵、王新月:「……」
「哥哥,你……」
王新月神情有些複雜。
林淵身為長公主駙馬的身份,她知曉,也是能理解的。
除了這重身份之外,無人能讓他脫離當時的險境。
可陛下又是怎麼回事?
這又是什麼時候發生的事?怎麼連她都不知道!?
「別胡說,我何時說過要稱帝了?」
林淵頓時沒好氣的訓斥道。
說實話,黃朝有想法,有野心,有能力,也有底蘊。
偏偏就是這腦迴路,讓他著實是捉摸不透。
但凡換個腦子正常的人,這聲陛下,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喊出口的。
「那,那不是遲早的事嘛……」
黃朝撓了撓頭,頓時明白,自己想的太過激進,當下打了個哈哈後便立即改口。
「公子,戰場已臨近尾聲,我軍殺敵八百餘人,俘虜近千,餘下的敵軍盡數潰逃。」
「我已令手底下的弟兄揮軍追殺,不出意外的話,戰果還能繼續擴大。」
「這青州城,已經徹底由我等掌控了!」
越說,黃朝的神情便越是激動。
出師便是這般順利的一戰,這說明什麼?
說明天命在林公子啊!
雄踞青州城,只需步步蠶食,便有機會能夠掌控青州全境。
屆時南望京師,也絕不是什麼難事!
京師之中,那些嫌棄他容貌不雅,隨意尋了個由頭便奪了他同進士出身的官員們,他很快就能回去了!
「你覺得,該圖大事了?」
林淵有些古怪的看著他。
「沒錯!」
「公子,天命在您,當今朝廷,昏庸無道,如今我等有兵有將,又雄踞青州,完全能夠一呼百應!」
黃朝語氣已無比的激動。
然而林淵的下一句話,卻如同一盆冷水澆了下來。
「那你覺得,是該先南下,還是先北上?」
「……」
按照他的想法,當然是該南下擒龍。
隨著王新月掌控王氏,整個王氏的資源與青州的大部分兵馬,都能為他們所用。
哪怕齊軍攻破了幽州,他們也同樣不必多加理會,只要安排部分守軍閉門不出死守,齊軍想攻破青州,至少也得布局數年時間。
而數年之後,這大楚的江山,多半已然易主。
那時,一個重新整合完畢,恢復強盛的大楚,面對強弩之末的齊國。
在黃朝看來,在那個時候,勝負將沒有任何懸念!
可他也知道,林淵問出這樣的問題,其實已經有了標準答案。
北上,馳援幽州。
「公子……」
猶豫良久,黃朝想開口勸諫。
然而他一開口,林淵就猜到他要放什麼屁。
「停。」
「我知道你想說什麼,但我覺得,你可以換一個思路。」
「拿下青州,掌控王氏,固然能夠放手一搏,可要是連幽州也一併拿下,身後站著王、盧兩家呢?」
話音未落,黃朝的眼睛已經亮了。
這樣的思路,他還真沒考慮過!
「那可就真有跟鎮南王掰手腕的資格了!」
「那個時候,三十萬鎮南軍,也不再是難以逾越的天塹!」
「陛下…公子高瞻遠矚,臣遠遠不如!」
「臣這就去協同周知府布防,稍後整理了戰損後,再來稟報公子!」
說罷,他便匆匆跑向內城。
看著他那帶著狂喜的背影,林淵一時間有些無言以對。
很難判斷他這是腦後長了塊反骨,還是反骨上長了個人。
「哥哥,你是想穿黃袍啦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