順著車轍印一路行進,沿途林淵看到了不少被隨意扔在路邊的屍體。
岳如鳶想的沒錯。
車轍印太過明顯,情況緊急,也沒人能有這個心思將沿途的痕跡清除乾淨。
蠻夷只要想追,他們就只能是被貓不斷戲耍的耗子。
能活多久,完全取決於捕獵者還想戲弄他們多久。
那些蠻夷不僅要將人趕盡殺絕,還要讓他們死在最深的絕望與恐懼里。
「已經有馬車被劫下了,不出意外的話,餘下的人,也跑不了太遠。」
看見不遠處出現了一輛遍布刀痕,數處被弓箭貫穿的馬車,岳如鳶輕聲道。
按理來說,馬車跑的要比運著糧食、雜物以及人的板車要快的多。
連馬車都被截停,那多半也就意味著,這場貓戲老鼠的殘忍遊戲,到了最後的尾聲。
「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,他們只是棄車逃了?」
林淵圍著馬車繞了一圈,忽然感覺有些奇怪。
除了北蠻騎兵的馬蹄印之外,沒有其他任何的蹤跡。
就連馬車上也沒有大片的血跡,這就意味著,沒有人在馬車上被殺。
「馬車都逃不了,棄車又能逃到哪去?」
雖然這麼說,但岳如鳶還是順著騎兵的馬蹄印走了過去。
按理來說,即便真的是棄車逃離,也不會太遠。
兩人又行數百步,身形忽然頓住。
前方樹幹上、地上橫七豎八的插了數十根箭矢。
顯而易見的,北蠻騎兵在這裡動了手,且還沒能留下他們的對手。
「依舊沒有血跡。」
「這小小的鎮子,不會真有人能擋住北蠻十餘騎吧?」
北蠻騎兵無論力氣還是技巧,甚至於單兵的修為,都要在中原士卒之上。
想以一己之力抗衡北蠻十騎,怕是得有四品修為。
畢竟蠻夷可不會排隊上來跟你單挑,他們打的就是相互間的配合。
甚至尋常四品武者,面對北蠻十騎時,絕大部分情況下都會被軍陣配合瞬殺。
然而岳如鳶卻並未說話,林淵有些困惑的轉頭看去,見她正對著一具屍體發愣。
不是人的屍體,是馬的屍體。
北蠻戰馬?
「看來,你猜對了,還真的有人擋住了北蠻的騎兵。」
能殺戰馬,也就意味著能殺馬上的騎兵。
撥開樹叢,林淵便看到前方一片血染。
數名北蠻騎兵橫躺在路邊,儼然已是沒了力氣。
「皮甲上有不少刀傷,但都不致命,致命的是咽喉。」
岳如鳶瞬間分析出這些人的死因。
不是戰場上的制式長刀,若是長刀,那即便斬在皮甲上,也依舊能夠斃命。
從傷口上來看,還真是民間的武者!
「只有七具屍體,追殺應該還在繼續,而且那名武者,多半也撐不了太久。」
屍體的數字對不上,至少還有三名北蠻騎兵才對。
「走。」
岳如鳶順著足跡繼續前行。
她隱隱有種預感,這場追殺,可能還未結束!
林淵也不拖沓,兩人迅速在林中穿梭,行了約莫有小半時辰,岳如鳶聽到前方有人聲,隨之而來便是刀兵碰撞的鏗鏘聲。
「你們,休想再往前一步!」
趙安晴一手執彎刀,一手扶著身旁的樹幹。
她早已經筋疲力竭。
面對十名全副武裝的北蠻騎兵,能夠陣斬其中之七,已經耗盡了她全部的真氣。
那皮甲看似輕薄,實則堅韌無比,若不能用盡全力,刀兵根本砍不進去。
可這些蠻子相互之間的配合又是無比默契,根本不會給她蓄力的機會,但凡慢上一拍,躺在地上的就會是她自己。
想殺,就只能從盔甲的縫隙處,從咽喉處一擊斃命。
原本的佩刀早已經布滿豁口,再難殺人,就連這把搶來的彎刀,也已傷痕累累,眼看著就要斷裂。
這就是戰場嗎?
從前,她覺得自己是武道天才,早晚能夠名揚天下,榮華富貴享之不盡。
可現在她明白了。
武道再是天才,在軍隊面前也依舊無力。
師父曾與她說過,她這般的根骨、資質,乃萬里挑一。
就是她這般萬里挑一的天驕,到如今二十有七,近二十年的苦修下來,放在戰場上,竟然連十名騎兵都敵不過。
幾番交手下來,她的心氣早已被打散,如今不過是強撐著一口氣,試圖將這僅剩的三個蠻子給嚇退。
可惜,這些北蠻似乎根本不知道恐懼怎麼寫。
面對她的色厲內荏,其中一人彎弓搭箭,另外兩人逐步逼近。
箭矢破空聲響起,趙安晴瞪大了雙眼。
她守不住了,只能眼睜睜看著箭矢穿透自己的咽喉,身後守護至今的百姓慘遭屠戮。
「師父,我……盡力了的。」
她的師父死在守護鎮子的那一戰中,而她死在守護百姓的路上。
倒也算是,死得其所了吧?
「你的確盡力了,歇著吧。」
林淵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,同時在趙安晴目光的注視下,幾乎要洞穿她咽喉的箭矢於眼前寸寸崩碎破滅。
「你們是?」
看到這超乎自己認知的一幕,趙安晴呆住了。
她不明白,那幾乎就要貫穿自己咽喉的箭矢,怎麼突然就消失了。
「目前來說的話,我們算是,恰好來此的旅人。」
林淵伸手搭上她的肩膀,溫和的真氣緩緩在她體內流淌開來。
「要小心,他們之間配合很默契,尤其是那人的箭術,每每都能從很刁鑽的角度……」
趙安晴慌忙提醒,可還未等她的話說完,畫面便讓她整個人都愣住了。
那三個北蠻騎兵,連帶著他們座下的戰馬都停下了動作,一陣清風吹過,盡數化為飛灰。
「若是蠻夷有三千騎兵,或許還能稍加重視,區區三人罷了。」
岳如鳶拍了拍衣角,就仿佛沾上了什麼髒東西。
「又在這吹什麼牛呢……」
林淵嘀嘀咕咕。
破滅真意的確恐怖,但消耗也同樣巨大。
真要是三千騎兵,在不考慮士氣崩潰的情況下,足以將岳如鳶的真氣、真意消耗一空。
有多大的威力,自然也就要付出多大的代價。
「哼,是不是吹牛,你以後會有機會能見識到的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