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不回援?」
看著岳如鳶有些難看的臉色,林淵不禁皺了皺眉。
岳如鳶比自己更清楚齊國內部的雞零狗碎。
她說這種話,一定是有所依據的。
「擁兵自立,對他們來說,或許是比回援更好的選擇。」
「他們那些人,被司馬肇始壓制的太久太久了,眼下有了自立,有了出頭的機會……」
「怕是沒幾人能拒絕這樣的機會。」
黎民百姓?
平日裡民為貴君為輕,說的那叫一個順口。
可真正等到這種抉擇的時候,沒有人會將百姓放在自己的考慮範疇之內。
「雖然我知道,面對傭兵自立這樣的誘惑時,這些人多半都是不在意自己家中妻小的。」
「可他們軍中士卒難道也不在意?他們就不怕自己麾下的將士譁變?」
林淵相信,能夠擁兵自重之人,對自己麾下士卒掌控力應當都是大於朝廷的。
但那些將士們也有家人,若是連自己的家都沒了,他們當真還能不譁變嗎?
「他們麾下的士卒,多數都來自各個邊境、關隘。」
「從涼州,到京都,中間的這段路程所經過的,除了涼州邊軍之外,餘下多為直屬中央的中軍駐守。」
「而從這些城鎮所徵召的兵卒,多數也都充入了中軍之內。」
「懂了。」
聽了岳如鳶的解釋,林淵逐漸明白過來。
最大的問題就在於,齊國並未將徵召的兵卒打亂分配。
難怪在原著的描述中,齊國朝廷比起楚國要更加脆弱,甚至於不堪一擊。
不出意外的話,除了中軍之外,餘下邊軍多半都由各大世家出身的將領自主徵召。
雖沒有傭兵自立之名,卻早有傭兵自立之實。
如果沒有司馬肇始在上頭壓著,早不知多少人稱王,多少人稱霸了。
「也就意味著,只要他們帶著自己麾下兵馬回歸屬地,屬地不被攻破,兵卒的家人便不會受到任何威脅。」
「沒錯,所以建立在這樣的前提下,你有補救之法嗎?」
不知不覺間,兩人停下了腳步。
不遠處的趙安晴有些困惑的回頭看了過來。
兩人間的對話一直都是通過傳音來進行,因此她也並不知曉,情況竟然惡劣到了這般地步。
「或許有,但如果用我的辦法,齊國可能就真的沒了。」
沉思片刻後,林淵這才開口道。
面對這樣的處境,如果只是為了驅逐蠻夷,最大限度的保住齊國百姓,那他還真有些極端的手段。
且大概率用出來,就能起效果。
只是這樣一來,齊國就真的亡了。
「我一個齊國人都不在意齊國的興亡,你還在意?」
「我只是覺得,一個完整的齊國,要比較好對付。」
「真分裂成了無數個小國,往後再想要實現一統,反倒會更棘手了。」
林淵笑笑。
他不在意齊國,但沒有齊國,又會很麻煩。
「所以你的選擇呢?」
「為了將來更好對付,更好一統,放棄那些將會喪生的百姓?」
「還是……」
「拯救他們?」
岳如鳶並未用什麼道德綁架他,只是神色有些緊張。
如果林淵願意,那她會很開心。
如果他不願意,她也不會責難,但會自己去盡力想辦法試一試。
畢竟他是楚人,無論他如何選擇,都無可厚非。
見她這緊張兮兮的模樣,林淵抬手拍了拍她的腦袋。
「我是願意去嘗試的,至於後果,我也並不在意,只是想達到那樣的效果,得有些前提。」
「你能接觸到宮中的人嗎?最好是掌印太監或者是,掌筆太監。」
雖然明眼人都知道,大齊的天是司馬肇始,皇帝只是個吉祥物。
可百姓不知。
在絕大部分百姓的心中,大齊天子,才是那個天。
聖旨若是被按在宮中發不出去,那的確就是廢紙一張。
可只要讓它面世,將它呈現在天下人面前,那無論司馬肇始如何權勢滔天,聖旨,都依舊還是聖旨!
「你說的這倆職位,在宮中並未設立。」
「如今宮中執掌璽印御筆的,乃皇叔齊汶,若你說的是他,我可以想辦法派人去接觸,或許能見上一面。」
眼下宮中太監大多都是司馬肇始挑選的,皇帝哪還敢放心將璽印跟御筆交給太監。
「那大抵是沒戲了,亦或者你要告訴我,這位齊皇叔,也並不在意齊國的存亡?」
林淵不禁皺眉。
太監還有機會能威逼利誘,能收買。
可皇叔……
單就這一個身份,就已經跟齊國皇室綁死了。
而想要從蠻夷的屠刀下救那些百姓,就必須做些大逆不道之事。
皇室宗親,怕是要直接將這個可能性給否決了。
「……我雖然不知你到底要做些什麼,但如果非得要璽印與御筆的話,我可以去幫你拿。」
「畢竟等我們慢慢悠悠到了京都,大抵皇宮都已經被蠻夷洗劫過一遍了,他們應該不會放過璽印這等寶物。」
「到時,我幫你入蠻夷大營搶回來就好。」
岳如鳶並不覺得這是個問題。
「不行,必須在城破之前,至少得在皇帝駕崩之前。」
皇城被破,皇帝死了,璽印、御筆以及聖旨都落入了蠻夷手中,那聖旨也就失去了應有的效力。
想要真正發揮皇權的威力,皇帝、聖旨以及玉璽,一樣都不能少。
是否由皇帝親自下達的聖旨不重要,重要的是,發出聖旨時,皇帝得活著,得能夠讓天下人相信,這聖旨是由皇帝發出來的。
「那……」
岳如鳶有些為難的看向等在不遠處的趙安晴。
那就得抓緊一切時間,日夜兼程抄小路趕到京都,或許還能來得及見皇帝最後一面。
「儘快找個地方,將他們安置下來?」
「如果你不放心,我可以先行前往京都,你留下將他們安頓好後再來找我。」
林淵看著她。
帶上是不可能的,太過拖慢速度。
而將他們拋棄,也著實有些不太人道。
反正短時間內林淵自認都有自保的能力,自己先行前往京都,也沒什麼問題。
「你認識去京都的路嗎?」
「看過地圖,如果你沒畫錯的話,就沒問題。」
「……」
仍舊是那般的自信。
岳如鳶覺得,自己喜歡的,或許就是他的這份自信。
相視片刻,岳如鳶轉身輕輕擁住林淵。
「謝謝你。」
「一定要謝的話,以身相許吧?」
「我才不要當小妾!」
岳如鳶輕輕皺了皺小鼻子,說著不要,眼中卻多了幾分柔情,抱著林淵的手也更緊了幾分。
「嘴上說不要,身體還是很誠實的嘛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