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這……」
「說實話,小的並不是很清楚,但家中連蒙帶猜的,大概也猜出了些端倪。」
那人看了眼林淵,又看了眼自己身邊的幾人,咬咬牙才擠出了幾個字。
「北蠻入關了。」
「啊?」
「大哥,你在說什麼?」
「瀛洲固若金湯,北蠻怎麼會入關?」
「是啊,你方才不還說,瀛洲防線並未出現紕漏嗎?」
這下反倒是他身後的那幾名城防軍急了。
同袍被殺?
相比於北蠻入關,這都不是事!
那可是北方蠻夷啊,強如齊國,也得靠著瀛洲千里防線才堪堪能夠將他們擋在關外。
就這,每年戰死的邊軍士卒都不計其數,被擄掠的百姓更是數不勝數。
一旦沒了瀛洲那千里防線,想要遏制北蠻的攻勢,就只有將齊楚邊境的大軍盡數調回。
可眼下齊楚兩國戰火燒的正旺,大軍又怎可輕易調動?
即便上面的人願意放棄對幽州的攻勢,可楚軍難道就會放過千載難逢的追擊之勢嗎?
而沒有大軍回援,在接下來極短的時間裡,齊國就將淪為無間煉獄。
上至達官顯貴,下至平民百姓,所有人都會一視同仁的被北蠻扔到鍋里,吃進肚子裡!
「知道的還不少啊,你姓什麼?」
林淵放下手中的刀,抬手輕輕一揮便將木屋的門給關上。
「小的姓夏。」
「夏煜。」
夏煜老老實實。
反正都已經選擇認慫開口了,那自然就是問什麼答什麼。
「夏家,在齊國地位應該不低吧?算是僅次於司馬家的梯隊了。」
「你既然是夏家出來的公子哥,怎麼還做這種髒活?」
對於尋常沒有根基的兵痞來說,自然是趨之若鶩,畢竟算個肥差,有油水可撈。
可對夏煜來說,他應該不至於窮到這個地步。
「家裡看我整天閒著沒事花街柳巷到處亂玩,為了約束我,便乾脆給我在金吾衛找了個差事。」
「金吾衛的那些同僚又瞧不起我這樣的公子哥,上頭的大人見我沒什麼能耐,便乾脆將我丟來城防軍,負責征丁。」
他說話間有些無奈,也有些鬱郁不得志的感慨。
「沒那個閒心聽你的抱怨,接著說,如今你們幾家準備做什麼?」
「總不能猜到北蠻入關,卻什麼都不做,打算等死吧?」
「其他家不清楚,但我聽父親說,要抓緊將京都內的家產處理掉。」
「至於處理掉之後要怎麼做,小的便不清楚了,可能是……」
「要去瀛洲。」
哪怕是頂級大族,在面對北蠻入關這種事的時候,也只能避其鋒芒。
沒兵,沒將,也無險可守。
為何齊國那般重視瀛洲?不僅修築了千里防線,同時還陳兵駐守?
原因真的很簡單,過了瀛洲,對北蠻來說就是一馬平川,既無天險,也無堅城。
瀛洲是面對北蠻的第一道防線,某種意義上,也是最後一道防線。
而眼下北蠻不知從何處繞過了瀛洲入了關,那唯一還能算安全的地方,就只有瀛洲了。
至於跟北蠻談條件什麼的,頂尖大族還沒天真到那個程度。
但凡與那些蠻子打過交道的都知道,在他們眼中,無論貧富貴賤,都是鍋里香香嫩嫩的食物。
「你們明明知道蠻子入關了,為何不調遣兵馬去抵抗?」
「我們近幾年交的賦稅,交的軍費,以及被你們抽走服兵役的兒女,難道都是假的嗎!」
「你們這些大人物口口聲聲說著要保家衛國,要讓大齊再次輝煌,就是這麼輝煌的嗎!」
林淵還未說話,莊老頭便忍不住罵出聲了。
當初以軍費為理由增加賦稅,他可以欺騙自己,說是為了齊國。
後來以讓大齊再次輝煌,以攻占楚國為理由,大肆徵召兵丁,他也可以欺騙自己,想著只要等仗打完了,也就回來了。
運氣好點,說不定還能立下點功勞,好歹讓小孫兒往後的日子能稍微好過些。
可現在呢?
突然告訴他,幽州沒打下來,還讓北邊那些蠻子入關了。
那他刮乾淨這身油水交上去的賦稅,以及他的兒子、兒媳,又算什麼?
「這,跟小的無關啊。」
「那都是相國的決定,莫說我了,就是我爹,那也同樣是說不上話的。」
「放眼整個朝廷之中,誰敢反對相國的命令啊。」
夏煜急了,看向林淵的眼神也無比緊張。
他不清楚林淵跟這老小子究竟是什麼關係,就怕在這老小子的挑撥之下,這位大俠一怒之下給自己宰了,那可當真冤枉了。
這事跟他,真沒有半毛錢關係啊!
他要真能影響到那等大局,還用苦哈哈的來征丁?
「皇帝呢?他也放棄了?」
聽了他的解釋,林淵面上卻並無太多表情,只是接著問道。
「那就是個傀……」
「反正陛下她無論想做什麼,都是無用的,她麾下無人,手中無權,庫中無錢,她也就剩那身龍袍了。」
「也就是相國覺得時機還未到,否則她那身龍袍,都未必剩的下。」
夏煜毫不在意的說出了在莊老頭聽起來大逆不道的話。
皇帝?
只有在百姓的眼中,那才是皇帝。
可在高官子弟,世家大族眼中,她就是個穿著龍袍的傀儡。
想什麼時候扒下那身龍袍,全看相國的眼色。
「城防軍跟金吾衛,也不是皇帝的人?」
皇權被架空的這麼徹底?
「嗐,要真是陛下的人,我爹還能這麼輕易將我塞進去嗎?」
「放眼整個京都,你……」
「不對,你不是齊人!?」
夏煜說到一半,忽然反應過來。
他說的這些,在尋常百姓中或許是秘密,但林淵可不是什麼平頭百姓!
這等武道修為,這樣的年紀,絕無可能是什麼深山老林苦修出來的,只可能是大家族出身!
可大家族出身,又怎麼會不知道這些!
「你說得對,我不是齊人,不過,有關係嗎?」
「還是說,知道我不是齊人之後,你突然就想英勇就義了?」
林淵重新又抬起刀尖,在他脖子間又晃了晃。
「說笑了,說笑了,大俠您是哪的人,跟小的可沒關係。」
「不過你若不是齊人,小的勸你就別多管這閒事了,蠻夷入關,大難臨頭。」
「您可能真是修為通天,可面對蠻子鐵蹄,終究還是太過渺小,您救不了任何人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