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是啊,這張椅子,坐著也不舒服,還膽戰心驚的。」
「為何那麼多人都想坐呢?」
林淵的身影消失後,曹慕詩孤身靜靜的站在龍椅前。
從她登基開始,身邊的野心家換了那是一批又一批。
哪怕是口口聲聲說著自己忠心耿耿,只願當個權臣輔佐天子的夏安然,也同樣對這張椅子露出過貪念。
至於司馬肇始就更不用提了,平陵之變後,他看向皇位的眼神中,只有不加掩飾的貪婪。
她不明白,難道他們手上的權力還不夠大嗎?
一人之下?
他們甚至只在名義上處於一人之下,實際地位、權力早已經凌駕在了皇權之上。
手握這等權柄,卻不想著要如何治理好齊國,反而勾心鬥角,絞盡腦汁的想要名正言順的邁出那一步。
甚至為了達成自己的目的,還要向各大門閥士族妥協,讓他們在這千瘡百孔的國家上繼續啃食吸血。
這樣換來的皇位,真的有意義嗎?
還是說,他覺得,只要登基就能扭轉這一切?
曹慕詩不知站了多久,直至燭火逐個熄滅,天光自大殿外照射進來,殿外遙遙傳來腳步聲,她才轉身坐下。
「真是可笑,不想擔負責任,只想享受權力,這世上,哪有那麼好的事?」
在她的嗤笑聲中,第一位邁入大殿的官員露出了面容。
「臣夏安然,叩見陛下。」
看著他那一副恭敬的模樣,曹慕詩越發的想笑了。
自她登基以來,還真沒見過夏安然行此大禮。
「夏愛卿,你還真是會見風使舵啊。」
「陛下謬讚了,臣只是想活下去,只是想讓齊國活下去。」
夏安然刻意來的早了些,其他官員都還未到,說話也能放開些。
他知道自己這麼多年什麼德性,也知道曹慕詩多半清楚自己做的那些事。
但還是那句話,他不覺得自己做錯了。
「你的意思是,你大權獨攬沒錯?」
「陛下初登基,主少國疑之際,正該需要個一言九鼎的權臣站出來,臣為大齊,何錯之有!」
「那你與相國聯手,坑害曹皇叔,難道這也沒錯?」
「曹兄他的確是赤膽忠心,可他要做的事,簡直就是要顛覆我大齊國本。」
「不是說他做的事不對,而是時機不對,臣勸過他,他不聽,臣也只得出此下策,臣死罪,但臣不認錯!」
呵,呵呵。
聽著夏安然一字一句將身上的罪責洗了個乾淨,曹慕詩神情越發冰冷。
曹枉一心為國,結果卻成了夏安然口中的固執己見,危害大齊國本之人。
「夏愛卿,莫非你真覺得,活著的人就能肆意污衊死去的人了?」
「曹皇叔唯一做錯的,就是不該效忠於朕,他該跟你們同流合污,這樣,他至少能活下去!」
「但凡他不是一心為公,但凡他也與你們一般身懷野心,就不可能早早被爾等害死!」
「夏愛卿,你說是不是?」
「……是。」
「他若是能夠自私些,現在應該會在瀛洲享福,不會死於非命。」
「可惜沒有如果。」
夏安然回答的很是坦誠。
他承認自己的野心,也承認自己的罪孽,更是坦然認下了,曹枉身死的原因。
「曹皇叔究竟想做什麼,竟然會引得你不惜與虎謀皮,也要殺了他?」
這是埋藏在夏安然心底里最深的秘密。
除他之外,也只有寥寥數人知曉,且都對此諱莫如深。
「事實上,如果沒有意外的話,臣本想將這件事帶到棺材裡的。」
「畢竟這件事說出來太過於驚世駭俗,公之於眾的話,怕是曹枉的陵寢都要被人挖出來挫骨揚灰。」
可惜,意外發生了。
齊國滅亡在即,即便是泄露出去,也不會引起太大的動盪了。
「這麼嚴重?夏愛卿,你是在危言聳聽?」
「曹皇叔真可謂忠心耿耿,他會做什麼大逆不道,乃至要被挫骨揚灰的事?」
曹慕詩心中一動。
聽夏安然的口風,她忽然意識到,自己似乎有機會探聽到,當年曹皇叔身死的真相了!
「他忠心耿耿與他會被挫骨揚灰這兩件事,並不衝突。」
「事實上,臣頂多也就算是送了他一程,而一旦他要做的事曝光,那要害他的就不是臣,而是滿朝上下的世家門閥了。」
「他要取消中正制,他要陛下如大楚一般開科舉,他要掘士族的根!」
話音落下,大殿內忽然安靜了下來。
曹慕詩心中已然掀起驚濤駭浪。
她終於明白,為什麼曹枉作為皇叔,作為太師,竟然能死的那般默默無聞!
乃至於死後無人願意追查真相,甚至連弔唁的人都沒有。
原來竟是這般的緣由!
上品無士族,下品無寒門,這就是大齊朝廷的表象。
而形成這表象的根本原因,就是太宗皇帝昔日北伐大敗於北蠻之手後,為整合士族門閥資源,為了讓他們全力相助向北蠻報仇,許出的九品中正制!
那時的太宗陛下或許是沒看出這九品中正制的缺陷,也或許是他有把握在自己死前扭轉這一切。
他當時是怎麼想的不得而知,但結果顯而易見。
他定下的九品中正製成了遺毒,毒害了大齊上百年。
以至於即便齊楚兩國都爛到了根上,楚國皇帝還仍舊能夠維持表面上的光鮮亮麗,而她作為齊國的皇帝,卻從登基開始就只能是傀儡。
在這個士族門閥的力量野蠻生長了上百年的節骨眼上,曹枉想動九品中正制,想興科舉,那的確是在找死。
「所以……」
遠處的腳步聲響起,話音戛然而止。
儘管曹慕詩滿心的怒火,但理智告訴她,這件事,絕不能在夏安然之外的任何朝臣面前提起。
夏安然說的對,這件事一旦公之於眾,曹枉必然會被挖出來挫骨揚灰,誰也阻止不了!
「夏愛卿,平身吧,朕知道了。」
「今日早朝,朕也正是想問問其他愛卿,要如何解決北蠻之亂!」
話音正好卡在後面朝臣踏入大殿之時落下。
還未等夏安然接話,後面走入大殿的幾人便匆匆上前。
「北蠻不可敵,請陛下三思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