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殿再度陷入沉寂。
在將司馬家的眼線清理乾淨之後,整個皇宮中便冷清了下來。
林淵大概統計了一下,太監一個都沒剩下,宮女剩了七八個,負責打理各宮。
侍衛也只余守著宮門的那十幾人。
這些士族門閥動起手來,清理的還真夠乾淨。
見林淵仍舊定定的看著岳如鳶離去的方向,曹慕詩想了想,伸手將他拽到龍椅上坐下。
「公子,你想,去司馬家的屬地嗎?」
林淵方才所安排的這一切,在曹慕詩看來,疑點太多了。
就如岳如鳶所質疑的那般,如果只是為了督戰,那完全不用這麼急著將她叫回來。
傳信一封,讓她在外面招兵買馬,等到北蠻兵臨城下之際內外合圍兩面夾擊,顯然是更好的選擇。
唯一的解釋就是,林淵想去司馬家屬地,去面對司馬肇始圈養的死士,去找岳如鳶的母親。
【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𝟭𝟬𝟭𝗸𝗸𝘀.𝗰𝗼𝗺】
且他不知自己是否能活著回來,所以才急著將岳如鳶叫回京都,以免他發生意外之後,所留下的布局分崩離析。
「她既然選擇了我,那我也該做點什麼。」
林淵並未否認。
「如果她母親死了,我就殺了司馬肇始圈養的那些人為她報仇,如果沒死,我會將人帶回來。」
「往後我未歸時她若是起了疑心,回宮問你我的蹤跡,你就說,我回楚國搬救兵了,讓她撐著就是。」
「好。」
「公子,我沒有立場阻止你,也知道,我阻止不了你。」
「但我希望,你能活著回來。」
「我不知道你在楚國究竟是怎樣的身份,怎樣的地位,但在齊國,你可以是萬萬人之上,也可以是我之上。」
「只要你想,這皇位,你隨時都可以坐。」
「這是我給你的許諾,所以公子,如果你能活著回來,我懇求你,能夠留在齊國,留在京都。」
這……
林淵微微皺眉,心中有些不解。
從來到京都到入宮,他除了稍稍展露了下自身實力之外,應該並未做什麼實質上的事才對。
怎麼就給這小女帝調成這樣了?
「你與我之間,應該並未有太多的交集吧?」
「至少在我看來,還沒有到甘願拿皇位請我留下來的地步。」
雖然齊國皇位在眼下這個節骨眼上,也算不得什麼餡餅,反倒更像是陷阱。
但這種事,這小女帝不該知道,至少在她看來,司馬肇始還為了這皇位努力算計了大半輩子,應該還是有含金量的才對。
面對他眼中毫不掩飾的疑竇,曹慕詩也並未迴避,反而很勇敢的跟他對視。
「因為我覺得,你能救齊國。」
「其實,我不想當這個皇帝的。」
「曾經,我有兩個哥哥,有兩個弟弟。」
「大哥長於內政,二哥能征善戰,兩個弟弟雖未表現出多麼驚艷的天賦,卻也算得上聰慧。」
長於內政的大哥,善戰的二哥,加上還有兩個弟弟。
林淵有些無法理解,繼承人如此充足的情況下,齊國先帝為什麼偏偏選了曹慕詩這麼個沒有根基,連大義之名都薄弱些的女帝。
「公子應該也覺得,我那長於內政的大哥才是皇位的不二人選吧?」
「我也是這般認為,包括我父皇,二哥他們,都是這般的想法。」
「所有人都覺得,大哥會繼承皇位,會努力去改變齊國的弊病,會帶著我大齊重新步入煌煌盛世。」
「可就在儲君之位將要定下,大哥準備遷入東宮之時,父皇病倒了。」
「父皇倒下後,大哥監國主持朝政,兩個月後,大哥在御花園失足落水,薨了。」
「緊接著,就像打開了什麼禁忌之門一般,二哥亡於北境戰事,兩個弟弟先後感染風寒最終不治身亡。」
曹慕詩的語氣中透露出一股絕望。
從大皇子落水開始,到兩個弟弟先後因風寒而死為止,期間不過寥寥月余時間。
月余,她的兄弟盡數身亡,皇室只余她一人。
她還記得,父皇病重之際將她叫到床榻邊叮囑的那些話。
讓她莫要去調查真相,讓她莫要有什麼大志,莫要妄想去做什麼整頓朝堂的事。
唯一要她做的,就是好好活下去。
「父皇臨終之際眼中的絕望,我至今記憶猶新。」
「那個時候我就明白,在齊國,有的東西是能凌駕於皇權之上的。」
「坐上了皇位不能為所欲為,相反,一旦觸碰到了某些人的利益,他們行事才是真正的不擇手段。」
說到這裡,林淵大概也明白了她的意思。
曹慕詩也沒有絲毫隱瞞,她先是深深的鞠了一躬,隨後伸手解開自己的腰帶,緩緩脫下這一身皇袍。
見林淵沒有接的打算,她便抬手將這天下無數人為之眼饞的皇袍放在了龍椅上。
「父皇很了解我,他知道我報不了仇,無用的掙扎最後只會是害了自己。」
「我也很有自知之明,齊國的天,不姓曹,我知道自己撕不破籠罩在天上的烏雲,所以,我想讓你幫我,為此,這個皇位和我,就是我能給你的全部。」
這就是最後的真相。
「所以所謂的託孤三位重臣,是元兇,還是你父皇給你找的護身符?」
林淵思索片刻之後問道。
「是護身符。」
「曹枉自不必說,司馬肇始初時未曾展露野心之時,也算盡心輔佐。」
「而夏安然雖貪戀權勢,但他的野心,是在我登基之後才開始逐步膨脹的。」
「再加上,他對皇位沒有覬覦,且他為自家爭取利益,也就等同於為士族爭取利益,所以在他掌權的那段時間,我很安全,各大門閥也都很乖。」
那一連串的血案,也是在那三名輔政大臣選出來之後,風浪才逐漸平息下來。
如果不是她父皇選的三枚護身符,恐怕連她也活不下去,最後坐在這皇位上的,應該是宗室里某個三歲以下的孩童。
可這樣的護身符,是有代價的。
代價就是,一旦面臨反噬,她將沒有任何反制手段,只能眼睜睜的看著。
看著祖輩留下的王朝,被逐步蠶食,自己卻什麼也做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