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夏安然,見過盧州牧,見過幾位姑娘。」
被秦淮帶進來後,還未等盧俊愈冷嘲熱諷,就見夏安然很是恭敬的行了個跪拜大禮。
事實上,早在齊國京都的時候,他就已經做好了低頭的準備。
只是那個時候他想的是,向司馬肇始低頭,換得夏家能夠繼續傳承下去。
而現在,他只希望能夠用自己的低頭,來給齊國換來一線生機。
見他重重的將額頭磕在地上,盧俊愈滿肚子的話頓時都咽了下去。
沒有什麼能比這更讓他震撼了。
按理說,夏安然也曾是他的老對手。
可現在,這位對手就無比恭敬的跪在他面前,他不開口,他都不敢起身。
「夏大人,已經到這一步了?」
盧清寒輕聲問道。
面對這般卑微的夏安然,這一刻,沒有人還能生出嘲諷的心思。
她們每個人都清楚,夏安然表現的越是卑微,就意味著情況越是糟糕。
但凡齊國能有一線機會能自己解決麻煩,夏安然都不會恭恭敬敬的跪在這。
「情況可能比諸位想的,還要差的多。」
「你們有所不知,齊國境內,北蠻的攻勢已然抵達京都外的狼牙關!」
「已經分兵了?」
盧清寒驚的瞪大了雙眼。
她當然知道,北蠻在戰前分兵意味著什麼。
「蠻王在攻打京都嗎?」
清歡抓住了問題的關鍵。
「沒有,無論是狼牙關外還是此地,蠻王都未露面。」
「那這下,你們齊國的事情可能真的大條了。」
蠻王從來都不是甘願縮在後面的性子,凡針對中原發動戰爭,向來都是衝鋒在最前的。
為數不多的幾次,他未曾出現在正面戰場上,也都是有其他的布置,亦或者是……
「佯攻?」
「無論京都還是此地,都不是北蠻真正的目標!?」
可這解釋不通。
看北蠻這等兵力,分明就已然是傾巢而出。
這種情況下,只單單為了劫掠,他們甚至連此番戰爭的成本損耗都收不回。
要麼拿下京都,自此覆滅齊國,圈養齊國百姓。
要麼拿下這陳於邊境的齊國數十萬將士,打斷齊國的脊樑,確保從今往後北蠻南下,齊國再無抵抗之力。
除此之外,別無他選。
若這兩個條件都未能達成,那此戰之後,即便在戰場上並未損失多少兵力,回去後北蠻也定會因糧食短缺而損失過半的人口。
兵馬未動糧草先行的道理誰都懂,打仗打的就是錢。
對於北蠻而言,這一戰若不能大賺,那就一定是血虧,不可能有中間值。
所以兩面都是佯攻的可能性,基本可以直接排除。
「那就是沒有佯攻,全是主攻,之所以蠻王不在,則是他有更重要的目標。」
盧清寒沉聲道。
王新月微微點頭後也是緊接著開口。
「對於北蠻而言,比這兩個目標更重要,或者說更難打的,有且只有一處。」
「瀛洲!」
最後的答案,幾人幾乎是異口同聲道出。
她們都想到了。
分兵三路,是為了用這一戰替北蠻奪得未來數十年安穩的生活。
屆時無論是好生經營齊國,還是乾脆將齊國當成自己的養豬場,都是不錯的選擇。
「圍剿邊境重兵,打斷齊國脊樑,攻打京都而覆滅齊國根基,攻破瀛洲,則是斷了齊國最後的希望。」
「看來不僅是司馬肇始在算計北蠻,蠻王也同樣在算計他。」
「若一切都能如司馬肇始所謀劃的那般順利,或許北蠻還會隱忍下去,可司馬肇始一敗,所有的準備盡數白費,蠻王自然也不會放過這絕佳的機會。」
聽著她們的話,夏安然只是將頭埋的更低。
他沿途也都想到了,越想,越是驚恐。
這不僅僅是要劫掠,甚至都不僅僅是為了攻占齊國。
這是要亡族滅種啊!
「所以,你想讓我們怎麼幫?」
「別忘了,幽州如今這般境況,還是你們齊國親手乾的。」
「現在自身大難臨頭反而來求援,是不是過於離譜了些?」
盧俊愈冷哼道。
「司馬肇始的確犯下了不可饒恕之過錯,但,百姓是無辜的啊。」
「只要盧州牧願意出手相助,我齊國定然牢記恩情!」
夏安然連忙道。
「恩情就算了,先跟我們說說,林公子在你們齊國做什麼?」
盧清寒擺擺手轉移了話題。
是否要相助齊國,她還需要稍加猶豫,以及還需要考慮林淵的立場和處境。
「那位林公子,他已然收攏了各大士族,眼下應該正統領著京都附近的兵馬,在抗擊北蠻。」
由於不清楚林淵在楚國究竟是怎樣的地位,在短暫的思索之後,夏安然還是選擇實話實說。
主要是他覺得,以林淵那般的能耐,說一句文武雙絕都不為過,在楚國的地位大概率也不會低。
在說出這句話後,他強忍著抬頭打量周遭幾人反應的衝動,仍舊低垂著腦袋,等著盧家父女的答覆。
在場的人他認不全,但他知道,只要盧氏父女,甚至於只要盧氏嫡女能鬆口,那這件事就有商量的機會。
至於這援手要如何去伸,那就是答應之後的事了。
現在,他只能靜靜的等著結果。
不知過了多久,就在夏安然心中焦急到極限之時,盧清寒才緩緩開口。
「起來吧。」
「林公子是否有什麼話讓你帶來?」
「沒有。」
鬆了口氣直起身子的同時,夏安然也是連連搖頭。
「事實上,他壓根就不知道我來求援之事。」
「在他的安排下,我負責看守武威郡,收攏周遭被北蠻席捲過後的難民。」
「而蠻族經由小道橫插入楚國,借楚國之道伐齊的事,也是在搜索難民的過程中,機緣巧合下由斥候發現的。」
「當我意識到這一點之後,便第一時間將手中的任務交給了副將,親身趕來求各位施以援手。」
一席話說完,緊接著的便是沉默。
幾人紛紛對視,尤其是王新月與盧清寒,兩人心中都隱隱有了推測。
她們似乎猜到林淵想要幹什麼了。
這樣的話……
「可以……」
盧清寒正想點頭應下,卻聽一旁的盧俊愈搶先開口。
「有一點老夫倒是挺好奇的,為何北蠻要多此一舉?直接從你們齊國內部橫推過去就是了,為何非得從我楚國繞上這麼一遭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