短短片刻時間,十餘名孩童滿臉惶恐的站在村口。
叄最終還是慫了。
他不敢賭,或者說,他看出來了,這是場必輸的賭局。
他敢頑抗到底,林淵就一定敢帶兵來先屠了整個屬地。
乃至於岳如鳶去調兵,林淵守在屬地,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。
乖乖將人給帶出來,只要肆能開口,興許還能活下來不少。
「看到了吧?」
「你是死不掉,不過他們被殺,可就真的會死了。」
林淵彎腰撿起肆掉落在一旁的佩刀,隨手指了其中之一。
「你休……」
『噗嗤!』
鮮血四濺。
連帶著幾名被嚇到逃跑的也都在下一刻無聲無息的倒了下去。
「休想?」
「你是說,寧願司馬肇始絕嗣,我也休想?」
「那感情好,反正我已經猜出了大概,相比於讓你開口,我反而更想讓他絕嗣。」
說話間,刀又已經舉了起來。
「你……」
司馬肆剛張嘴,刀卻先一步落下。
眼見林淵當真沒有停手的意思,一旁的叄已然跪下求他開口。
顯而易見,林淵是不可能手軟的,甚至殺的還很快。
若是再拖延下去,恐怕這十餘名孩童就等不到開口了!
「你就說吧,大將軍給你留下的話再重要,也不可能比這些公子的命更重要啊!」
「就算大將軍當真想當皇帝,那也是要有後代的啊!」
司馬肇始帶在身邊的兒子只有一個,萬一出了什麼意外,這邊再無倖存,那可就真的絕嗣了!
沒有後代,還當什麼皇帝!
「停下,我說!」
殺到只餘下三人時,司馬肆暴喝出聲。
「想說了?」
「你的忠心,堅持的還真挺久。」
林淵低頭看向輪到刀下的小孩。
約莫六七歲的年紀,看著他手中的刀,眼中卻沒有絲毫恐懼,反倒滿是陰翳。
「你不怕?」
那孩童搖搖頭。
「你殺了我之後,可以去把我爹也殺了嗎?」
「?」
有點意思了。
林淵反倒沒急著去問司馬肆,他蹲下看著這古怪的小孩。
「你爹是誰?」
「司馬肇始。」
「我想殺了他,如果你會幫我殺他的話,那被你殺也沒什麼好怕的。」
更有意思了,這小孩……
林淵想了想抬頭看向叄。
「司馬肇始還有其他的子嗣嗎?」
「除了長子與司馬家其他大人一併遷去了瀛洲之外,都已經在這了。」
「除了他,還有誰活著麼?」
叄不明白林淵為何這麼問,但還是乖乖的指了指旁邊的那個。
「這位公子也是。」
下一刻,刀芒划過。
「除了那個逃走的,你現在就是司馬肇始唯一的子嗣了。」
「國難當頭而臨陣脫逃者,沒資格繼承家族,所以你現在就是司馬家的唯一繼承人了,開心嗎?」
「你!?」
叄滿臉驚駭。
他不懂,明明肆都已經答應開口了,為何還要殺?
然而林淵看也不看他,也沒興趣給他解惑,只是淡淡的看著面前的小孩。
面對他的目光,小孩反倒有些困惑的歪了歪頭。
「為什麼要開心?」
「繼承了司馬家,你就能親手殺你爹了,不應該開心嗎?」
孩童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,臉上也是露出了由衷開心的笑容。
「應該開心。」
「我很開心,但如果你不殺我,還會幫我殺我爹嗎?」
看著他臉上又浮現的擔憂,林淵笑了。
「當然。」
「只要你聽話。」
「是,大人,我會聽話!」
孩子笑的無比開心,就像是尋常小孩得到了最喜歡的玩具,眼中的陰翳也一掃而空。
然而還未等他笑出聲,林淵忽然收斂了臉上的笑意,猛的一巴掌抽了上去。
『啪!』
孩童被打飛出去三四米,半邊臉迅速腫了起來,雖然並未昏厥,卻也半天沒能爬的起來。
林淵也並未有更多動作,只是站在原地靜靜的看著他。
良久之後他才緩過神來。
揉了揉自己腫起來的半邊臉,又看了看林淵,爬起身便搖搖晃晃的走了過來。
方才那一巴掌雖然收了力,但對於一個七八歲的孩童來說,絕對不輕。
以至於他即便爬了起來,這短短三四米的距離,也仍舊跌跌撞撞的走了好一會。
走到林淵面前,他才又站定。
沒有質問,剩下半邊完好的臉上,甚至還帶著並未散去的開心。
「不怪我?」
林淵面無表情。
「大人打了我一巴掌,卻饒了我一條命,還要幫我殺爹,為何要怪大人?」
此等表現,連一旁的岳如鳶都看出來了不對。
她不知道這一家子裡究竟發生了什麼事,但無論如何,她也很難想像,作為兒子,竟然這般堅定的要殺自己親爹。
早慧,聰明,且心狠手辣又懂得隱忍。
即便沒有絲毫武道天賦,日後也定然成大患。
更何況,他的天賦是真的還不錯。
「殺了吧,別玩火。」
岳如鳶的話並未讓這小孩臉上有絲毫動容,他甚至連動都沒動,仍舊靜靜的看著林淵。
「不殺,我都說了,要扶持他當司馬家的家主。」
「扶持起第二個司馬肇始?萬一脫離掌控怎麼辦?」
林淵想扶持傀儡的意思,岳如鳶不是看不出來。
可她不明白,為什麼非得是這個,一眼就能看出反骨,甚至能夠預見他將來反咬一口的畫面。
這樣的人,真的適合當這個傀儡嗎?
「脫離掌控?」
「你自己說,你會脫離我的掌控嗎?」
林淵低頭看向他。
「不會。」
『啪!』
又是一巴掌扇在了同樣的地方。
飛出去的孩童再抬起頭時,整個腦袋都已經鮮血淋漓。
這樣的傷勢,這樣的疼痛,足以讓絕大部分成年人撕心裂肺。
可他仍舊沒哭沒鬧,抬起袖子擦乾淨眼前的血,確定了林淵所在,又爬起身晃晃悠悠走了過來。
「知道哪錯了嗎?」
待他站定,林淵才又問道。
這一次,他想了想,點了點頭。
「知道,將來只要有機會,我就一定會脫離你的掌控。」
「為何。」
「沒有野心,不敢反噬主人的狗,咬別人也不會有力氣。」
「我會撕碎所有擋在你面前的敵人,最後竭盡全力,咬死你。」
至此,林淵才重新又露出了笑意。
邊上的幾人卻都是齊刷刷打出問號。
他們不能理解,尤其是岳如鳶。
這到底是在做什麼?養一頭將來註定會反噬自己的狼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