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玉生那陰冷的語氣,聽的司馬壹都有些不寒而慄。
在那遠處被兩名蠻王親衛圍攻險死還生的,可是他趙家最後的底蘊了。
若是那位隕落而此戰又未勝的話,那從今往後,齊國可能就不會有趙家的存在了。
僅剩的這點東西,也會被逃往瀛洲的那些傢伙們吃干抹淨。
他們沒有對抗蠻族的膽量,但借著蠻族威風,蠶食自己人的膽量卻是大大的有。
「趙公子,您這賭的,未免也太大了吧?」
司馬壹作為一個外人,都忍不住勸道。
不僅是賭的太大,也同樣是對外面的那些將士們不公平。
明明只要讓他出手,引起蠻王親衛的警覺與忌憚,至少能讓攻勢稍稍緩和幾分,讓將士們喘口氣。
可硬是要隱忍按耐著不出手,那很多原本能夠得以活下來的將士,最終就只有死路一條。
「先生,我趙家已經將全部都押上去了,在場的世家門閥,也都相差不多,不少家別說家底,連家主都打光了。」
「若是完全看不到希望,那求個與狼牙關共存亡的美名,也是無可奈何下的不得已而為之。」
「可若是有機會,那我等所求,就絕不僅僅是擋住北蠻。」
趙玉生雙手抱拳,深深的向司馬壹一躬到底。
身為趙氏嫡子,如今更是暫代趙氏家主之職,向個司馬家的家僕行此大禮,若是放在從前,那是想都不敢想的。
可現在,這就真真切切的發生在司馬壹面前。
「我在此請求先生,莫要魯莽出手。」
「若他們真的死在了黎明前,那就是他們的命不好,他們若是知曉其中內情,也定然贊同我的安排。」
輸,他能接受輸個徹徹底底,輸的趙家主脈盡亡,支脈往後也只能低著頭跪著做人。
那贏,他也同樣要一場酣暢淋漓,一場震古爍今的大勝!
他要全殲剩餘的三名蠻王親衛!
其他幾處戰場,他不知曉,但至少狼牙關這處戰場,他要殺的蠻族潰不成軍!
以此,才能值當他趙家全盤押上來賭這一遭!
「我知道公子的意思,可這樣一來,將士們又何其無辜?」
「那你覺得,錯過了這唯一能夠打崩蠻族的機會,已然戰死的將士們,他們的血又是否會被辜負?」
面對司馬壹的質問,趙玉生沒有絲毫猶豫回懟。
原本狼牙關之戰還未打響之時,零零散散的將士、民夫加在一塊,關內大約還能湊個近十五萬人馬。
現在呢?
不足三萬。
折損的那十二萬人馬,他們可是真切的將血灑在了這狼牙關之內!
沒有機會時,他趙玉生也只能選擇將自己的血跟他們灑在一起。
可現在,他能做的就是儘可能讓他們的血,灑的更有價值!
「這……」
這是無解的難題。
活著的人重要嗎?
重要。
但若是因此而錯過了絕殺的機會,以導致前面那些將士們的死被辜負,也同樣是難以容忍!
「先生,眼下還活著的,多數也都是趙氏私兵,趙氏好吃好喝養了他們十幾年,我趙玉生,應該還是有資格替他們做主的。」
「既然選擇了留下,那我們就要將英雄之事,做到最後!」
趙玉生的語氣壓根就沒有給拒絕的餘地。
他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,不是商量,而是告知。
「明白了,那我便先暫且留下,若趙公子或者孫大人反悔,覺得需要在下出手,那在下也絕不推辭!」
沉默片刻,司馬壹也只得點頭。
趙玉生說的沒錯,這些兵卒,雖不是趙家死士,卻也相差不遠。
趙家養了他們多年,讓他們能夠有尊嚴的活下去,那他們的命,某種意義上也有一部分是屬於趙家的。
捫心自問,如果司馬家需要他以這樣的方式為大義赴死,他也同樣不會有任何猶豫。
只可惜,司馬家似乎是走錯了路。
作為司馬家的家臣,他能做的,就是儘可能幫司馬家挽回些許。
若司馬家事成,那他背負個叛徒的名聲也無可厚非。
可若是事敗,他與貳、叄此舉,至少能為司馬家留下些許火種。
……
「守不住了,真守不住了。」
「夏大人,你們齊國真的就一毛不拔啊?」
「合著前腳還對我幽州虎視眈眈,後腳就全仗著我幽州幫你們擋蠻族啊?」
「你知不知道,一旦我幽州兵馬在你齊國境內折損太多,朝堂上御史是要參我的!」
盧俊愈的下首,夏安然只有乖乖賠笑,一句多餘的辯解都不敢說。
這樣的牢騷,他已經聽過很多遍了。
能給的答案,也是同樣的。
齊國已無兵。
「笑?你就知道笑,笑有什麼用?」
他越是如此,盧俊愈便越是氣不打一處來。
儘管他們收攏了敗軍,但同樣的,蠻族也在有意識的將敗軍往他們城內驅趕。
像是在幫他們收攏敗軍增添人手,卻更像是試圖將所有人聚集起來一網打盡!
眼見敗軍已無多少,蠻族的攻勢也越發的激烈,他是真快頂不住了。
「抱歉,盧州牧,老夫除了這把老骨頭之外,已是一無所有。」
「夏氏家產都已變賣換了糧草,不日便能送達,餘下的,只能看盧州牧您的了。」
「至於幽州兵力損失,此番擋住蠻族之後,我齊國這邊關重鎮,你們幽州軍大抵是不會讓出來的。」
「莫說折損些許兵馬,就算是幽州兵馬全數埋在這,待到回齊國之後,這等功勞也足以讓盧氏封侯拜相,應該不會有什麼不長眼的御史用這種理由參您與盧氏。」
夏安然只有低聲安慰。
如果真有,那就只能說明那人不僅是沒長眼,還沒長腦子。
可這終究也只能是安慰。
這一切,都得建立在能夠擋住蠻族攻勢的前提下。
如果擋不住,那齊國保不住,這邊關重鎮保不住,同時他盧俊愈也要成為整個幽州,甚至楚國的罪人。
「畫餅充飢,可吃不飽啊……」
盧俊愈目光幽幽的看著他。
餅這種東西,往常都是他給別人畫的。
突然有個人給自己畫餅,還真有些不習慣。
就在此時,一個老朽的聲音在屋外響起。
「有能吃飽的餅,要嘗嘗嗎?」
「價碼不便宜,但自己花錢買的,吃起來更安心,也更保險,盧州牧你覺得呢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