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眾人所猜測的那驚天大戰似乎並未發生。
或者說發生了,持續的時間卻比絕大部分人預料的要短。
天空明暗波動數次,大約十個呼吸,幽藍與血煞便盡數消散,恢復成了一片清明。
「結,結束了?」
「誰贏了?」
趙玉生不知何時渾身都已被冷汗浸透。
不是怕死,早在林淵還未回來之前,他就已經決定赴死。
死對他來說,再是簡單不過。
他怕的,是看到希望之後重又回歸絕望。
「大概是,沒人贏。」
如果楚辭憂贏了,那應該是極寒地獄的幽藍鋪滿整片天空,換了蠻王亦如此。
不過姜堰武想了想,又接了一句。
「但好消息是,也沒人輸。」
兩個人的氣息雖然迅速跌落了下去,但終究沒有徹底消散。
林淵猜對了,蠻王在最後一刻真的沒敢去以命換命。
他認慫了,楚辭憂也順勢收手,這就導致了最後本該分出勝負的一擊,變成了平分秋色。
「那就沒什麼好說的了。」
「連蠻王親自出手都未能擊垮我等,蠻族還有何可懼!」
「趙家兒郎,隨我衝殺,建功立業,就在眼前!」
趙玉生僅剩的那隻手比他的腦子都要先一步反應過來。
激動人心的口號喊出來的時候,他整個人都已經衝出去了數十步。
緊隨其後的,是趙氏那幾乎被榨成人幹的絕巔強者。
哪怕看上去多一陣風都能吹倒,在趙玉生的令下,他也沒有絲毫退縮之意。
就好似他活著的唯一意義,就只為遵從趙氏家主令。
然而在他們兩人之後,第三個反應過來跟上的卻不是趙氏兵馬,反而是個孩子。
「司馬家難道還要落於人後嗎!」
司馬懿彎腰隨手撿起一把比他還高的長刀,沒有絲毫猶疑便直奔蠻族。
哪怕因沒習武的緣由,提著長刀跑了沒兩步便氣喘吁吁。
哪怕壹等人後發先至早已經越過了他直奔戰場,他也沒有半分停下腳步的意思。
趙氏家主都能身先士卒,他司馬家又怎能落於人後!
然而就在他衝出營地,將要與蠻族短兵相接之時,雙腳忽然離地,命運的後脖頸被輕鬆捏住。
「唉?」
還未等司馬懿多問,那隻手便隨意將他扔到後面。
「滾回去,少在這添亂。」
「沒事做就派人寫封信送回京都,告訴那些膽小鬼們,我贏了,所以他們的末日,也要來了。」
林淵沒好氣道。
他已經看到了,遠遠朝著自己走來的楚辭憂。
氣息微弱,步伐卻很穩,偶爾幾名敢於嘗試,欲要趁她虛弱偷襲的蠻族,也都輕易被寒氣所凍結。
由此也能看出,在這場看似激烈的決戰下,她的確消耗極大,卻沒有增添什麼實質的傷勢,頂多也就是無力再發揮出先前那毀天滅地般的力量。
但她是如此,蠻王也不會比她好哪怕半分。
士氣此消彼長之間,這一戰的勝負已定。
看著楚辭憂那稍帶著些虛弱的模樣,林淵上前兩步便要開口。
「你……」
後面的話還未說出口,就見楚辭憂微微搖頭。
「本宮無妨,去做你想做的事,駙馬,本宮在邕州等你。」
邕州?那鳥不拉屎的地方?
果然,老皇帝看似是大方寵愛,給小公主封地,實則選的這地方跟流放沒有半點區別。
「我可以做自己任何想做的事?」
「任何。」
楚辭憂微微點頭。
「那如果我想借你的名造反呢?」
一邊李光霽輕撫鬍鬚的手稍稍一顫,揪下來一大把鬍子。
不是,現在討論這個都不背著點人了是吧?
老夫!虞山書院院長!
對朝廷忠心耿耿的重臣!出身也是五姓中對陛下最忠心的李氏!
你們現在談論造反的事,都不避著點老夫了?
能不能稍稍尊重點人!
更令李光霽沒想到的是,楚辭憂竟然還是點頭。
「可以。」
「那,如果是要殺楚承澤呢?」
林淵試探性的又問了一句。
「可以。」
這也可以?
不僅是李光霽驚了,就連林淵也驚了。
小公主真正在意的東西不多,她的父皇算其中之一。
而她父皇在意的東西,即便她不喜,也會儘量保護,至少不會去破壞。
楚承澤,可就是她父皇最在意的東西了。
就算按照原本的劇情發展,也得是楚辭憂察覺到了老皇帝被害的真相,才會真正下定決心對楚承澤下殺手。
可現在……
懂了,她已經查到了!
通過明眼人都能看出的,老皇帝中毒與王氏有關這件事,逼問其中關鍵之人說出真相。
而王山河那老雜毛又是個慫貨,他知道老皇帝活不了多久,護不住他。
加之王新月奪權,他正是最沒安全感的時候。
估摸著楚辭憂稍加威脅,上點手段,他就全撂了。
不過僅僅得知真相,似乎還不夠。
不至於讓楚辭憂進一步黑化到現在這般的狀態。
發生什麼事了?
林淵不經意的瞥了眼李光霽。
對方顯然看明白了他眼中的疑問,但很可惜,他回以了滿眼的懵圈。
老夫不道啊。
即便這其中真的發生了什麼,大抵也能算得上是皇室秘辛了。
至少在短時間內,真相不是他能觸碰到的。
沒用的東西!
這句話,李光霽又看懂了。
稍稍,他還不知道該怎麼反駁。
難不成說,你行你上?
可真要換了這小子在京師,他可能還真行!
難道,老夫真是廢物?
兩人還待眼神交流些什麼時,楚辭憂忽然開口打斷。
「不怪李院長,有些事,本就不是他能打聽的。」
「若駙馬真想知道,待此間事處理完之後,來邕州,本宮會給你解釋。」
這男人之間的眼神交流,你也能看懂?
「能看懂的,駙馬,你沒必要隱瞞本宮什麼,本宮說了,無論你想做什麼,都可以。」
說罷,楚辭憂也不再多留。
看她那毫不拖泥帶水的模樣,似是沒什麼大礙。
可她又並未拒絕清歡的攙扶,以及離開前,清歡那近乎於明示的眼神。
一切的一切,無不在明晃晃的告訴林淵,楚國出了大事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