窮則獨善其身,達則兼濟天下。
林淵自認自己還未到能夠兼濟天下的地步,畢竟頭頂上還有座令人窒息的大山壓著。
不過,收留一對爺孫倆還是沒問題的。
至於短時間內無法帶他們離開,那也無妨。
司馬肇始與林鴻業之間的戰事不會那麼快收尾。
在分出勝負之前,或者說,在司馬肇始大敗之前,這對爺孫倆大概率不會有危險。
回京都之後,讓黃朝派人跑一趟即可。
按理來說,自己給他留了個白名單,名單上的人雖沒那麼乖,但只要方法得當,也算能用。
甚至都不用太動腦子,只需要照抄司馬肇始的作業。
他是如何駕馭的,黃朝就能直接照搬。
至於是否會有意料之外的事情發生……
黃朝總不能將京都內的士族門閥都殺光了吧?
不可能,絕對不可能。
黃朝雖然殺心重了點,但勝在聽話,好用。
自己已然做出安排的情況下,他應該不會胡來。
懷揣著這樣的心思,回到闊別大半個月的京都時,林淵聽到了自己腦袋裡的一聲轟鳴。
在這已然有些熟悉的京都城外,他遠遠的便看到了堆砌如山的京觀。
堆了還不止一座山。
京觀的四周,百姓爭相慶賀。
京觀的最後方,還一直不斷的有人從城門內往外搬運新鮮的腦袋。
甚至透過城門還能看到人頭落地與鮮血四濺的畫面。
儼然是為了便於築京觀,而乾脆將法場搬來了城門處。
等等,我是誰,我在哪?
這TM是在幹什麼?
林淵臉上寫滿懵圈。
他能猜到,黃朝入京都整治士族門閥,那就是虎入羊群。
可虎也總該有吃飽的時候吧?你在這幹啥呢?殺不夠?
名單呢?
我留下的名單呢?
刨除白名單上的人之後,還有這麼多要砍的腦袋嗎?
流放呢?教坊司呢?
「老爺子,這是在幹啥呢?」
反應過來後,林淵走上前便拽住了個眼熟的面孔。
是他初次潛入齊國京都遇到的那老爺子跟他孫子。
此時他們臉上都洋溢著滿滿的笑容。
看見林淵,那笑容也沒有絲毫消減。
「公子,您有所不知,京都來了位青天大老爺啊!」
「他查明這些達官顯貴的罪狀,當著咱們的面一一公布,當眾斬首啦!」
「斬,斬了這麼多嗎?都是死罪嗎?」
林淵眨眨眼。
「那是自然,罪狀當眾宣讀,個個都是株連滿門之罪!」
「這一個個滿門誅下來,有不少官老爺好像連九族都快誅完了。」
行,黃朝,你是真夠狠!
「雖然聽起來的確解氣,可……」
「還沒完呢!」
「還,還有其他的法場在殺?」
林淵不得不承認,自己有點慌了。
事情好像已經完全的超出了他的掌控。
他的擔憂成真了,黃朝入場,真的需要擔心他殺的太過!
「那倒不是殺頭的事,法場就這一個。」
老頭的話稍稍讓他鬆了口氣。
「另外還有件事就是,陛下尋到了她真正的輔國重臣,是一位名為林淵的大人。」
「那位大人,現在已是我齊國的攝政王啦,他下令,將這些官老爺們抄家留下來的土地,按戶均分給我等耕種!」
誰?林淵?我嗎?
這是我乾的?
什麼時候發生的事?
他甚至都有點懷疑,自己是不是又穿越到了個平行世界。
否則才離開這短短一月時間不到,怎麼局面就變成如今這看不懂的形狀了??
不是,黃朝,曹慕詩,你們到底對這京都幹了些什麼?
將田地按戶分給尋常百姓耕種這種事,林淵當然也是舉雙手贊同的。
可這事發生在齊國這樣一個王朝內,是不是有些太過於魔幻了?
你們是怎麼說服那些門閥貴族老爺的?
哦,不用說服,他們已經默認同意了是吧。
真有你們的!
「對了公子,還未請問您的高姓大名?」
「……林淵。」
不需要再多問什麼了,林淵匆匆告別了那老人家,全力趕路下,幾乎是幾個起伏間,人便已至皇宮。
站在朝堂之外,林淵甚至都不用朝裡面看,都能感覺到裡面的冷清。
明明是早朝的時間,結果大殿外竟然連護衛都沒有。
哦,護衛都被臨時拖出去充當劊子手了。
「黃朝!」
「出來!」
聲音傳出的片刻之後,穿著一身官袍的黃朝小跑著衝出大殿。
「王爺,您可算回來了,下官參見王爺!」
王爺?
這個攝政王到底是什麼時候封的?你這個下官又是個什麼官?
你們也學會玩先斬後奏這套了是吧。
「說說看,到底發生了什麼,你,到底在京都做了什麼?」
強行按住心中不滿,林淵開口問道。
「以齊國京都為基點,為王爺打造出一個獨屬於您的後花園。」
黃朝深深一拜,直起身時,臉上寫滿了驕傲。
「同時,為您剪除後花園中不需要的害蟲和雜草。」
「我給你的名單呢?」
「除了幾個州牧人選,以及在狼牙關之戰中立下大功的門閥,餘下的……」
「您在京都外應該已經見過他們了。」
「若王爺怪罪,下官的腦袋就在此,王爺您隨時可以摘去。」
說罷,他將自己的官帽摘下,雙膝跪地,俯身靜靜的等著林淵的決斷。
這件事,他不覺得自己做錯了。
錯只錯在,一意孤行,在瞞著林淵的情況下,將這件事推進到了這一步。
大殿之內,曹慕詩也在看著林淵。
如果林淵要殺,她不會求情。
就如她之前所言,這齊國是她的,也是林淵的。
黃朝所做之事的確很合她心意,但如果不合林淵心意,那她也會毫不猶豫的殺了黃朝,將一切推翻的同時,下罪己詔,親自向林淵請罪。
「你的野心,很大啊。」
不知過了多久,林淵的聲音在他頭頂響起。
「下官,不,在下的確有野心。」
「在下的野心,王爺您也一直很清楚。」
黃朝沒有抬頭。
但林淵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從始至終,黃朝跟著他為的都只有四個字。
從龍之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