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在朕看到的未來中,司馬肇始揮軍南下最終敗亡,林鴻業父子與南北兩蠻共分天下。」
「而坐在我大楚皇位上的那個人,死於亂軍之中,連個全屍都沒保住。」
不管李光霽信與不信,老皇帝都將自己在那一角未來中所看到的一切說出。
哪怕連他也不知,那是自己在數年的昏迷之中所做的噩夢,還是,真正的未來。
「陛下說笑了,若這是真的,您又怎會……」
「又怎會在扶持太子,打壓五姓的同時,還抬了林鴻業父子?」
「沒錯,尤其是此番鎮壓邕州暴亂之事,連這種機會都給了林天羽。」
只等此番林天羽成功鎮壓亂軍暴民之後,他就會徹底的一飛沖天。
林鴻業鎮壓南蠻,林天羽鎮壓暴民,這對父子,頃刻間就會成為整個楚國最耀眼的存在,無人能夠壓制。
最重要的是,他們兩人在軍中威望,將會成長到一個令人膽寒的地步。
這分明就是在給這對父子上位鋪路!
若老皇帝真的夢到了那樣的一角未來,又怎可能做出這種決定?
除非是他老糊塗了!
亦或者是……
他選擇了,順從?
不,不會吧?
李光霽的眼神中逐漸湧現困惑。
順從那該死的一角未來?
這還是他認識的老友嗎?
「覺得,朕有些陌生?還是說,覺得朕不可能做這種決定?」
看著李光霽的反應,老皇帝面上卻越發的多出了幾分笑意。
他就喜歡看自己老友這種反應。
「陛下,究竟是為何啊。」
「為了,活下去。」
「繼承人立長還是立賢,對朕而言都不重要,再是賢,朕也信不過。」
「朕,只信得過自己。」
老皇帝緩緩抬起手,嘗試著握緊拳頭。
即便只是這麼簡單的一個動作,他也依舊完成的很吃力。
他的身體,早已被含笑摧殘的千瘡百孔,即便勉強注入了壽元,也依舊是強弩之末。
然而即便如此,他也只信得過自己。
「可陛下,您得接受現實!」
李光霽的聲音重了幾分。
你想活下去,這本沒有錯。
這世上又能有幾個不想長生的皇帝呢?
可問題是,你得接受現實啊!
含笑無藥可解,強行注入的壽元也會迅速被耗盡。
這種情況下,你不想辦法選出更優秀的儲君,反而跟著自己看見的那一角糟糕的未來走。
難道你真就因為自己活不下去 ,而想讓整個楚國給你陪葬嗎!
「事實就是,朕看到的那一角未來是真實的。」
「也有人告訴朕,只要朕讓那一角未來兌現,她就能讓朕活下去。」
「一直活下去。」
「絕無可能!」
含笑無藥可解,哪怕是研發出這門毒藥的王氏自己,也沒法去解。
而只要這加速燃燒壽元的含笑不解,就是有天大的本事,也只能幫老皇帝稍稍延長活下去的時間,而不可能真正讓他如常人一般的活下去。
「真的連一絲一毫的可能都沒有?」
「沒有!」
李光霽萬分篤定。
「哪怕是,實力遠超你與汪公公的人,也不行?」
聽到這話,李光霽的神色瞬間呆滯。
無論武道境界還是自身實力,整個楚國能說一句在他之上的人都屈指可數。
更別說,還遠超?
至於那老太監,境界相仿,實力卻是遠在他之上。
哪怕是南北蠻族的雙王,怕是也不敢說實力遠勝那老太監。
如果說老皇帝說他曾在昏迷中看到了一角未來,那李光霽還勉強能相信。
畢竟也曾是一代雄主,能得到些許來自於冥冥中的暗示,也並非完全不可能。
可要說,有人的實力、境界都能遠勝於他李光霽與汪懷恩那老太監……
絕無此種可能!
自漢末武侯與宿敵拼到雙雙隕滅後,武道的路便斷了,再無人能踏足那等境界!
「陛下,您是在說笑嗎?武道之路是有盡頭的,真要說遠勝於老臣與汪公公的,怕是都已經走出了那盡頭。」
「可,這可能嗎?」
「若當世真有這樣的人存在,齊楚兩國之爭,包括塞外的蠻族,豈不都成了笑話?」
「是啊,笑話,的確就是笑話。」
「朕,也同樣就是個笑話。」
老皇帝鬆開握拳的手,渾濁的老眼中也有一瞬的迷茫。
有這樣的強者存在,那王朝,皇位,真的還有意義嗎?
想要與那般的強者為敵,想要圍剿她,眼下的楚國哪怕舉國之力,多半都做不到。
或許,也唯有當初全盛時期的大漢,亦或者是武侯所統帥的殘漢,還能有機會。
「所以陛下,您是與那等存在做了交易?」
短暫的沉默之後,李光霽勉強接受了這個事實。
或者說,他想知道,基於這件事的前提下,老皇帝到底想怎麼做。
「朕,想活下去。」
「只要朕能活下去,哪怕局面真到了那般境地,朕也有機會逆轉那一切。」
懂了。
盲目的自信,加上對活下去這件事的渴求。
這位老友選擇了出賣自己的國家。
而林淵給人的感覺太過於神機妙算,讓長公主上位,由他在側輔佐,那一切還是否能如預言的那般發展,可就真的畫個問號了。
所以他只能選擇太子。
讓一切都儘可能貼近那一角未來。
甚至在解決後患,確定自己能活下去之後,老皇帝會怎麼做,李光霽大概也能猜到,
振臂一呼,天下皆響應。
這就是他所謂的,只信得過自己。
李光霽沒有再勸。
他知道,老皇帝正處於盲目的自信中。
或許他還有另外的準備,以確保自己活下去之後,能夠迅速撥亂反正。
可那已經不重要了。
重要的是,若真有那麼一束目光俯瞰著世間,那無論做什麼後手皆是無用。
要做,就只能從一開始反抗。
李光霽的目光中有著難掩的失望。
見長,老皇帝也就明白了他的答案。
「看來,光霽你還是無法理解朕。」
「從前朕記得你說過,朝堂的勾心鬥角,遠不如人世間的風光霽月來的美妙。」
「朕也不想殺你,你便辭官歸隱吧,去享受你的風光霽月,只是需要廢去你的修為,不要再插手朝政。」
「如何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