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不,不對。」
「這不是尋常的暴民!」
林天羽所率兩名副將,在靠近外部瓮城之時,察覺到了不對勁。
雖然很零散,但城牆上迅速部署的守軍中,的確是隱約有煞氣浮現。
雖無武夫真意的將領統帥,卻也可以讓煞氣加持給這些守軍自身。
若是按照尋常手段,試圖一路平推,恐怕損失會出乎預料的大。
更何況,還有那首當其衝,手執橫刀,站在瓮城之外的身影。
不是武夫真意,沒有煞氣加持,卻有絕巔之勢。
再加上方才楚承源的話,以及在最後方他身著黃袍的身影。
這一樁樁一件件無不說明,情報有誤!
「不管是不是,這個時候也停不下來了!」
看到林淵的身影,林天羽恨的雙目通紅。
當初他父親攜軍功回京為他造勢,那本該是屬於他的輝煌時刻。
這該死的替身,就該乖乖等著被他虐殺才對!
結果呢?
他顏面掃地,反而是這該死的替身一飛沖天!
要說當今他最恨的人裡面,林淵定然是首當其衝!
「你們二人聯手,先將那混帳給我拿下!」
「記得,廢去修為,打斷四肢即可,他的命,我要親自去虐殺!」
兩名副將面面相覷。
林天羽的命令對他們而言就是軍令。
可這等軍令,著實是始料未及的。
活捉?
這可是絕巔強者!
並非依靠煞氣加持,而是真正的純種絕巔強者!
且還不知是何種武道真意,哪怕是以二敵一,他們也未必有絕對的把握能夠將其拿下,更遑論活捉?
「他不過就是個替身,是純純的廢物,走了狗屎運,取了巧才有的此等修為。」
「若連這都做不到,那父親對你們的誇讚,未免也太過可笑!」
話說到這份上,哪怕再是為難,兩名副將也說不出多餘的話了。
可不知為何,他們心中的不安,隨著目之所及迅速放大的邕州城,也在同步的放大。
相較於他們心中升騰的不安,另一方,身處於內城城牆之上的楚承源,已經早早的想好了自己的遺言。
五萬烏合之眾對五萬京營精銳。
兩名出身南疆的猛將對林淵一人。
楚辭憂不出手的話,他那貧瘠的想像力,當真是無論如何也想不到贏的畫面。
他的確震驚於,林淵能夠憑三言兩語便安下這些烏合之眾的心,並鼓動他們之中的絕大多數,願意站上瓮城,死斗朝廷精銳。
但也正是因此,他才越發覺得可惜。
若在幽州起事,在青州起事,再不忌,在崔氏的地盤起事都能有一定成功的可能,手上的力量都要比眼下強盛數倍。
偏偏,林淵頭鐵的選擇了這邕州。
所以即便這段時間他近乎不眠不休的奔波,也只湊足了五萬烏合之眾。
「你明明可以有更好的選擇,有更大的把握。」
「為何呢?」
看著孤身一人走向敵軍的林淵,楚承源眉頭緊皺。
林淵是什麼自大的蠢貨嗎?
顯而易見,不可能。
從他過往的所作所為來看,他非但不蠢,反而是絕頂的聰明人。
可為什麼,聰明人會做出這連蠢蛋都能看出來是錯誤的決定?
「或許駙馬就是覺得,這麼做才是對的。」
「並且他的選擇,也一直都是對的,從未錯過。」
小嬋也已換上了一身勁裝。
她不善武道,卻也不願躲在城內什麼都不做。
從未錯過?
看著小嬋沖向瓮城的背影,楚承源心中開始細細品味這四個字。
從來沒做錯過一件事。
這可能嗎?
可真要從頭想來。
初時的林淵一無所有,僅有的世子頭銜還是公認的笑話。
只等林天羽入京,他這個廢物替身就會淪為被獻祭的祭品。
可他是怎麼做的?
找上公主府,不知以何種方式,反正是與楚辭憂達成了交易。
捨去了鎮南王世子的身份,轉而成了駙馬。
緊隨其後,倒霉的就成了太子黨中的丁書文。
連眾所周知的軟蛋季彥明,在他的操作下都硬氣了不止一回。
再往後,拉攏陳宇靖、趙淮安,以崔尚頂了尚書位,又將李光霽院長拉攏到了公主陣營。
每一步,他走的都堪稱完美。
甚至都已經到了,哪怕楚承源知道林淵是怎麼做的,可要是逆轉時間,讓他站在林淵的位置上重走一遍,他都不敢保證自己能走的這麼完美。
更別說還有後頭,奪青州之權,援助幽州。
以及最令他覺得不可思議的。
明明齊國都要淪陷在北蠻的鐵蹄之下,卻也硬生生的被林淵挽回了狂瀾。
這樣的一個人,真的會犯這種低級失誤?
他會不知道邕州是最差的選擇?
等等!
楚承源忽然想到。
他問林淵為何要選邕州的時候,林淵的回答似乎是。
這是無可奈何之下的選擇。
選其他地方,會輸的更快。
但顯而易見,若他選擇幽州,並將幽州、青州串聯,再有齊國在背後做後勤增援,現在的楚國絕無能力讓他輸的更快。
哪怕京營聯合鎮南軍傾巢而出,即便擋不住,也絕不會讓他們贏的很輕鬆。
更大的可能,應該是兩敗俱傷。
那為何林淵會說,輸的更快呢?
帶著這樣的念頭,楚承源逐漸意識到了什麼。
或許,在林淵眼中,大楚,京營,林天羽,鎮南軍,都不是真正的敵人。
他壓根就沒抱著要成事的心態!
或者說,他知道自己不能贏!
所以他只能選擇邕州,在確定自己不能贏的前提下,努力的讓自己不要輸。
他要憑一己之力,將局面維持在極度的平衡狀態!
「父皇,林淵,所以你們到底看到了什麼?」
「為什麼,你們一個兩個的,都這般的恐懼?」
想明白這一切之後,楚承源也同時猜到。
父皇與林淵所恐懼的,或許是同樣的東西。
所以父皇對於儲君之位不敢擇優而選,林淵也不敢選幽州亦或青州,只敢留在最差的邕州!
以及,旁人不知,楚承源卻是知曉的另一件事。
在此之前,林淵還刻意托人送出去了數封信,以斷絕了各方出現援軍的可能。
這場困獸之鬥,是他親手所釀造出來的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