事已至此,姜堰武已經徹底看明白林淵要做什麼了。
他不是真的要反,也不是真的要清君側,更不是自大到妄圖憑一州之力去匹敵整個大楚。
兩人都很清楚,一旦真正的改變了根本的局面,那道巡視越發頻繁的目光,很有可能就不僅僅是目光了。
她能親自下場蠱惑老皇帝,未必就不能再下場碾壓他們一次!
所以從始至終,他要做的都不是掀翻大楚,而是拖延時間,是緩兵之計!
明明能夠碾壓,卻偏偏手下留情。
以一州之力拖住此番平叛的兵馬,用事實告訴那老皇帝。
我有能力去推翻你的王朝, 破壞你的謀劃,將你的腦袋掛上城樓,讓你的一切煙消雲散,但我沒有。
以此,來逼那老皇帝走上談判桌。
「想法是好的,但我得告訴你。」
「戰場上都拿不到的東西,在談判桌上,大概率也沒法讓你如願。」
「這一點,我應該比你更清楚。」
正是因為清楚這一點,所以才有了邕州對壘。
老皇帝到如今都還當他是那說一不二的天下之主,傲慢的調遣了五萬精兵,就覺得能夠輕易碾壓邕州全境。
他會覺得,只要京師出兵,各方就都理所應當會在他的威懾下,乖乖下跪,將頭埋進沙子裡。
「所以,你準備跟林鴻業談什麼?」
「不打斷這五萬精銳的脊梁骨,應當無可能達成你的目的。」
「總不能指望他突然爆發父愛吧?」
姜堰武皺眉不解。
既然懂這個道理,那林淵就不該如此天真的才對。
冒著這麼大風險,去與林鴻業做這種沒有絲毫意義的談判。
這不是腦子壞了?
「就是為了打散這五萬精兵,打斷老皇帝的脊樑,否則你以為,我是為了勸林鴻業退兵而去?」
「我沒那麼天真,他也沒那麼和善。」
「雖非親生,卻也是父子多年,我很了解他。」
父愛?
呵呵,林鴻業最大的父愛,大概就是讓自己死的痛快點。
「那……」
「去就是了,別忘了,姜老頭,除了送去幾家門閥的信之外,我還托人送了封信去齊國。」
「放心,他若不想要雙贏的局面,我就給他一份雙輸的結果。」
「大不了打沉這江山,也不會留給他林氏父子作威作福。」
反正註定的結局是最差的,那怎麼做,也不會更差。
頂多也就是千古罪人的名號,從林鴻業頭上,轉移到自己頭上。
但林淵有個優點。
他還真不在意這點名聲。
「齊國?」
「還有齊國的事?怎麼連老夫都不知道?」
姜堰武愣了愣,顯然是有些出乎意料。
他是真以為,林淵沒有做任何後手,單純想跟京營,跟林天羽拼一回刺刀。
如果有外部增援的話,鹿死誰手可就不好說了。
不過,為什麼是齊國?
「而且為什麼是齊國?」
「齊國此來山高路遠,且不說大軍能否橫穿大半楚國,就算是後勤糧餉也是跟不上的吧?」
「讓幽州、青州幫忙準備糧草?那更不合理,這跟讓他們一同出兵有什麼區別?」
「老頭,你著相了,為什麼就一定要增援正面戰場呢?」
「圍魏救趙的道理,你不該比我更了解嗎?」
林淵起身披上外袍。
如今邕州的寒風還有些刺骨,姜堰武的真氣耗盡,他已沒了絕巔的修為,沒法任性了。
可惜,自身的武道天賦並不算強,修行多日,進步也只能說聊勝於無。
還真有些羨慕那些妖孽。
「老夫隨你一同去。」
姜堰武跟上後,抬手在他肩上按了按。
頓時微弱的生之真意緩緩在丹田升起。
「嗯?」
「只是些許護身的真意,與人交手是別想了,保你寒暑不侵還是沒問題的。」
「行,跟你就不說謝了,老頭,如果有機會的話,我會幫你的。」
「呸,什麼話,有機會就抓住機會,沒機會就等待機會、創造機會!」
姜堰武沒好氣的道。
沒機會就要放棄?
笑話!
那他堅持守候這麼多年算什麼?算他能活嗎?
「是是是,創造機會。」
「老頭,你說的對。」
「我會的。」
「不過我很好奇,你又不能出手,跟我去做什麼?」
「誰說我老人家不能出手了?從前不行,可不代表現在不行。」
「?」
「你認真的?」
走出院落,小嬋早早的備好馬車等候在了府門外。
看到跟在林淵身後的姜堰武,她沒有絲毫驚訝。
這位老先生,她早聽清歡說過,是個好人。
「駙馬,老先生。」
「別叫駙馬了,哪有被朝廷通緝的駙馬,直接叫名字吧。」
蹬上馬車,姜堰武很自然的坐在了馬車前面負責趕車。
小嬋頓時有些侷促。
她本來是打算自己趕車的。
林淵方才的話,也讓她不知該如何自處。
不是駙馬了,那她怎麼辦?
她是公主的侍女,林淵不當這個駙馬,那還會要她嗎?
好在並未給她胡思亂想的時間,見她愣在原地,林淵伸手便將她抱上了馬車。
「別亂想,沒有別的意思,只是覺得小公主的位置都快不保了,還叫駙馬容易讓人誤會。」
「叫公子,或者叫姑爺都行。」
感受著耳邊輕輕吹過的風,小嬋耳尖瞬間泛紅。
「知,知道啦,公子,讓小嬋來為你整理衣裳吧。」
「既然是要去談判,那可得精神點,可不能弱了氣勢!」
……
「嗯?」
邕州城外七里亭。
姜堰武將馬車靠邊後,看到從馬車上下來的林淵,頓時瞪大了眼。
本身在為崔劍霄療傷耗盡真氣後,林淵看上去是有些虛弱的。
然而現在,面色紅潤,氣壯如牛,哪裡有半點虧空的樣子。
「不是,你們在車上幹什麼了?」
「黃帝內經?采陰補陽?」
「小子,你可越來越邪門了!」
「咳,比那個更邪。」
林淵輕咳一聲。
四大邪術之首,化妝術!
連換頭都是輕輕鬆鬆,何況這點小事!
「接下來輪到你了,姜老頭。」
「等等,那是什麼?」
「你們要幹什麼!?」
「別慌,那是馬上要用到的妙妙工具。」
「就是稍微幫你畫個妝而已啦。」
「?」
「老夫活了這麼多年,還從未受過此等奇恥大辱!」
……
「嗯??」
「這是誰?楚承源!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