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林淵,你這廢……」
踏足早早準備好的大帳,林天羽剛怒罵出聲便看清了走入的人,頓時剩下的話都被掐死在了腹中。
「二皇子?」
「你乃千金之軀,怎會來此之地?」
林鴻業不禁皺眉。
他本意是想跟林淵那逆子談談,以圖用最小的手段,換那逆子將楚承源給交出來,讓林天羽能夠回京師復命。
甚至條件他都已經想好了。
放林淵一條生路,以及至少此次行動,他們不會去動楚辭憂。
原本在他的推測中,林淵應該會欣然接受。
這逆子趕回邕州的唯一原因,在所有人看來都只會是為了楚辭憂。
可現在,他有些拿捏不准了。
難道這逆子是真想造反?
「本王為何就不能來?」
「啊不,朕,為何就不能來?」
「普天之下,莫非王土,難道這道理林愛卿竟然不懂?」
『楚承源』滿臉輕蔑,甚至連看都沒多看林天羽一眼,一屁股便坐在了林鴻業上首的位置。
這話一出,林鴻業也就知道,這三人壓根就不是來談判的。
都直接稱『朕』了,那還談什麼?
談什麼時候登基?
「二皇子這話,是否有些過於冒犯了,陛下可還在位。」
「便是陛下身邊真有佞臣,你也不該如此僭越。」
「還是說,你想的不是清君側,而是謀反?」
雖說實質上沒區別,但這層遮羞布一旦被掀開,還真是有些麻煩。
不過,無妨!
『楚承源』淡淡一笑。
「在座都是外人,過過嘴癮怎麼了?」
「還是說,林愛卿打算告發我?不過你的告發,怕是沒什麼可信度。」
「畢竟你我當下還在對壘,不是麼?」
勞資就稱朕了,你奈我何?
「二皇子,你當真是來談判的嗎?」
「還是說,你只是來過過嘴癮,這一戰,還想繼續打下去?」
「你該知道,崔劍霄已半廢,長公主不會幫你,只有這逆子,絕無可能擋住朝廷精兵。」
「若我沒猜錯的話,邕州城內守軍,如今應該不足四萬了吧?」
「上一輪的交鋒之中,你軍損失萬餘,士氣大跌,而我軍損失不到兩千。」
「再往後,你們還能堅持多久?還能擋住幾輪攻勢?」
「二皇子,醒醒吧,這不僅僅是一場談判,更是本王給你們活命的機會!」
林鴻業沒陷入打嘴炮的陷阱,而是迅速將主動權重新掌控在了自己手裡。
將己方最大的優勢擺在談判桌上,這就是逼迫對手妥協的最大籌碼。
「你說的沒錯。」
「若無其他人能夠出手,大概再有兩三輪的攻勢,朕的邕州守軍大抵是會徹底崩潰。」
「不過,你就能確定,除了朕的皇妹之外,當真就無人能夠扼制你們父子?」
『楚承源』面上笑的越發譏諷。
就好像在笑下方幾人的不自量力。
「二皇子,你在說什麼?城內還能有誰?」
一種不好的預感在林鴻業心中攀升。
不過他還是強迫自己冷靜了下來。
他更相信情報以及事實。
用事實說話,邕州城不可能再有多餘的力量,也不會再有額外的援手。
餘下的那盧、王兩家,要麼修為不夠,要麼距離過遠無力插手。
崔劍霄這個女人就是唯一的例外!
「有沒有一種可能,朕這麼多年,一直是在藏拙呢?」
話音未落,『楚承源』悍然出手。
還未等林鴻業有所反應,他身後那僅存的副將便痛苦的捂住了自己的咽喉。
林鴻業起身擋在他前方怒目而視。
可他的呵斥沒有絲毫用處。
淡淡的死寂已迅速自咽喉蔓延至胸口。
緊接著,那在戰場上給林淵造成了極大麻煩的副將便倒了下去,再無聲息。
沒有煞氣加持的武夫真意,在絕巔面前,尤其是精心算計準備好的絕頂強者面前,真就沒有絲毫還手之力。
「現在,你覺得朕還能不能守住邕州。」
「以及即便朕守不住邕州,你們父子倆是否能夠活著鍍完這層金?」
威脅!
赤裸裸的威脅!
可偏偏林鴻業說不出什麼大義凜然的話。
從那副將死的詭異程度來看,真要翻臉,他也未必能擋住!
因為他根本就沒看明白,『楚承源』究竟是如何出手,如何擊殺的!
「另外,還有一件事需要提醒鎮南王。」
等在『楚承源』身後的林淵也適時開口。
「瀛洲戰事還未結束,司馬肇始以及齊國的反撲隨時都有可能再度爆發,屆時整個瀛洲都要失守。」
「所以,你最好再想想,這究竟是誰給誰活命的機會?」
打蛇打七寸,被一分為二,到如今還未真正穩定下來的瀛洲,就是林鴻業的七寸!
幾乎是這句話脫口而出的一瞬間,他的臉色便徹底的陰沉了下去,眼中更添了幾分忌憚。
這兩人雙管齊下,就好像是篤定了他不會掀桌子。
偏偏,他還真就被這兩人拿捏住了軟肋。
自身的安危,加上圍魏救趙的策略,讓他連說句硬氣話的勇氣都提不起來。
「二皇子,可否容我與我兒商量片刻?」
「你知道的,此番在陛下的旨意中,執掌虎符領兵的,終究是他。」
「你自便,不過,時間不多,朕沒什麼時間跟你耗。」
「以及,你應該也沒時間在這耗,齊國那邊已經在籌備出兵,若過了明日還沒個答覆,那怕是朕的林愛卿也無力阻止了。」
林鴻業腦門上青筋暴現。
他坐擁數十萬鎮南軍以來,何曾吃過這麼大的癟!
這是拿刀架在他脖子上,逼他撤軍!
可這一撤……
「對了,林鴻業,提前與你說明,只有你跟你那蠢兒子能走,京營,虎符,你都得留下。」
「你!?」
「或者,京營能走,你們父子留下。」
聽著林淵沒有絲毫起伏的冰冷語氣,看著他那如萬古不化玄冰般的眸子。
林鴻業怒了,卻也有些懼了。
京營終究不是他的鎮南軍,沒那麼難以割捨的同時,也沒法讓他發揮出全部的實力。
真要拼下去,以『楚承源』方才展露出的實力,他或許能自保,但林天羽定是有死無生。
「你這廢物,憑什麼!」
興許是因為過於急切,林天羽的嗓音都尖銳了起來。
還未等林鴻業攔他,林淵便轉眼看了過來。
「憑你的命在我手裡,想活命,跪下,爬出去。」
「否則我就擰了你的腦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