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在哪裡下手。
說實話,這個答案,林淵自己也都還沒想好。
當眾殺,有當眾殺的好處。
暗殺,有暗殺的優點。
但無論哪種選擇,都有著各自的弊端。
楚承澤拿不準主意,許林辰也不行。
所以他們乾脆將這決定交給林淵來做。
「我再想想吧,先兩種可能都準備著。」
老皇帝為了穩住楚承澤,銀錢、奴僕的賞賜,甚至包括私兵的賞賜,都是不遺餘力。
反正籌備也花不了什麼成本,至於說金錢人力物力,對於楚承澤而言,那都是他最不缺的東西。
「行,不過最遲在林天羽入京之前,你必須要做出決定。」
「若到那個時候還同時準備著的話,很可能會被察覺到破綻。」
在這個節骨眼上,只要露出哪怕一絲一毫的破綻,都可能導致前功盡棄。
不僅是不能被林天羽察覺到破綻,更是不能被老皇帝發現一絲一毫的問題。
「放心,我心中有數。」
「如果今日來只是為了說這些的話,為什麼不直接托人送封信來?」
林淵微微皺眉。
他有種不好的預感。
他記得,太子這個人多少有點毛病。
這貨永遠都喜歡將最重要的事,留在最後說。
就如現在。
「當然不是,還有件事。」
「父皇讓我來請你入宮一敘,他為你設宴。」
「?」
「誰?我?」
「老皇帝知道我在京師,還能有閒心給我設宴?」
那他的心可真夠大的。
不是,你真的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嗎?
要說老皇帝現在最想殺的人,林淵自認自己定然名列前茅,甚至可能位居榜首。
他如果能確定自己在京師,那迎接自己的,就不會是請客吃飯,而是禁軍圍剿!
「不是以你駙馬的身份,而是,許相女婿的身份。」
「他要幫著林氏父子拉攏相黨的一部分人。」
「許相把頭埋起來當鴕鳥,他就只能從其身邊人下手。」
「不只是你,許桓也同樣在他的宴請名單中。」
這樣啊。
原來是那便宜岳父,迫不及待的把女兒要成親的消息給泄露了出去。
「是下了旨,還是口諭?」
這兩者間還是有些區別的。
如果只是口諭,那林淵就打算乾脆裝死。
反正老皇帝還不至於因為這點事在朝堂上質問許林辰。
但要是有聖旨,那恐怕就無法拒絕了。
「依孤對他的了解,介乎於旨意與口諭之間,你若答應,那就只是口諭,你若不答應……」
那就是聖旨,反正無論如何,都得讓他去。
「懂了,鴻門宴。」
必須得去,並且去了之後,多半得給出個讓老皇帝滿意的答覆。
否則豎著進去,未必還能豎著出來。
「沒錯,所以你唯一可行的拒絕方法,就是帶著許緋煙離開京師。」
「孤今日沒出過東宮,也還沒來得及與你說,你現在離京,不算抗旨,父皇也沒法以此問罪。」
又是勸自己離京?
「我那岳父跟你說的?」
以太子的智商,應該不足以想到這個辦法。
「沒錯,許相說,陛下若只是想拉攏相黨官員,那只需許桓一人赴宴即可。」
「若不只如此,對你而言便更是危險。」
「倒不如先離開京師,反正眼下的布置都已齊全,只等林天羽上鉤,你沒必要留下。」
「你也願意讓我走?」
林淵看他的眼神越發奇怪。
你真忘了?
我們立場不同,是敵人來的。
眼下不過短暫的蜜月期聯手,你不會當真了吧?
以楚承澤作為太子的立場來說,他肯定更願意在除掉林天羽的同時,坑死林淵。
這對他來說,就是一箭雙鵰,且老皇帝會替他出手,他甚至都不用做多餘的事。
「呵,好歹也是妹夫,你要是死了,皇妹應該會很難過。」
「孤不喜歡她,若非她,孤也早已坐上了皇位。」
「但,好歹血脈相連。」
「最重要的是,你們現在已經不是孤最大的敵人了。」
楚承澤面露苦笑。
經歷了這一遭後,他倒是看開了很多。
當下他最大的敵人,在不久之前,甚至還是他最信賴的大將。
每每想到這裡,他都會感覺一陣後怕。
若非他被逼無奈喚醒老皇帝,若是一切都如他原本計劃的那般按部就班,那林鴻業會得到怎樣的恩賞?
異姓封王,在面子上,已經走到了極致。
再想賞,那就只能從里子下手。
賞什麼?
除鎮南軍之外,再賞他額外的兵權?
還是,賞他封地?
楚承澤覺得,自己多半會選擇後者。
若是如此,那他不僅將會淪為亡國之君,同時還將成為大楚歷代皇帝中,最大的笑話!
在王程的幾次提點之後,想明白了這些事,對於林淵的態度,自然也就沒有了從前那般的劍拔弩張。
「多謝太子好意,只可惜,終究是醒悟的晚了一步。」
「若老皇帝能幹脆點直接駕崩,也就不用這麼多麻煩事了。」
林淵話中的意思已經很坦誠了。
我知道是你這老小子下的毒,也知道是你救醒的老皇帝。
明人不說暗話,你這件事就是做的太醜。
要殺就乾脆點殺,要等,就乖乖的等。
無論哪項選擇,對楚承澤而言都不會是太壞的情況。
偏偏他就選擇了,先殺,後救。
估摸著做這蠢事的時候,他壓根就沒跟王程商量過,否則那位太子府詹事定然會好生勸諫。
救醒陛下,對各方來說,皆是有弊無利。
「孤,其實最開始的時候,是被王氏騙了。」
「含笑無解,這是在父皇病倒之後,王山河那老東西才跟孤說的。」
「在那之前,孤想的都是,等孤登基,再將父皇喚醒,奉他為太上皇,由他親眼見證,見證孤帶著大楚,走向真正的輝煌!」
這些話,楚承澤已經憋在心裡很久了。
他不敢往外說。
只他一人知道,那至少在身邊人眼中,他還能是個野心勃勃,不擇手段的梟雄。
可若是他人知道自己是被騙,那形象怕是就要一落千丈。
從梟雄,變成蠢貨。
也就是在林淵面前,他才能稍稍放鬆。
因為他知道,林淵從未瞧得起過自己。
所以也就不再需要過多顧及,可以袒露心聲。
他不是梟雄,只是個傻兒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