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桓心中一沉。
他猜到了老皇帝可能會拉偏架,卻無論如何也沒想到,竟然會做的這麼明顯。
這麼的,迫不及待。
可面對林天羽他能據理力爭,面對老皇帝的話,他只能乖乖低頭。
「陛下教訓的是,是臣冒犯了。」
見他起身,林天羽面上露出一抹譏諷。
「往後多些自知之明,免得做這種自取其辱之事。」
「身份、修為、兵法,哪樣你能比得過我?」
「說到底,你也不過是個無用的書生。」
林淵聽到,身邊小丫頭咬牙切齒,發出嘎嘣嘎嘣的聲音。
她跟三哥許桓的關係很好。
朝中發生了什麼趣事,許桓都會講給她聽,逗她開心。
雖然很長時間不見,但血脈相連,關係並未生疏。
眼見三哥被如此侮辱,她看不下去了。
「陛下,世子殿下身份固然尊貴,可……」
「可這場宴會,究竟是為誰而辦的?」
林淵先一步替許緋煙說出了這堪稱大逆不道的質問。
這宴會若是專門為了林天羽接風洗塵而辦,那他坐上首自然沒問題。
可如果是為此舉辦的宴會,林淵他們壓根也不會來。
老皇帝聽懂了他的言外之意,臉色頓時陰沉下去。
就在他忍不住要呵斥之時,御花園的入口處,楚承澤的聲音響起。
「呵,父皇辦這宴會,自然是為了幫孤收買你們的心。」
「這個位置,不如就留給孤如何?」
他有些氣喘,說話間抬手擦了擦腦門上的汗。
若非王程提醒,他現在大概還在東宮摸魚。
好在,他來的還算及時。
若無他配合,這齣戲怕是也很難唱到結尾。
「太子來的倒是巧,那便依次入座吧。」
老皇帝神色稍稍緩和,順勢便應允了下來。
再爭下去,場面會很難看。
「孤聽聞,世子近些日子為維護我北境百姓安危,身在北境奮力抵禦北蠻,辛苦了。」
「孤敬你一杯。」
楚承澤坐下歇息片刻便站起身來,做出一副要籠絡人心的派頭。
不遠處的許桓順勢很巧妙的表現出了不滿。
許緋煙更是本色出演的氣鼓鼓,連御膳房出品的珍品佳肴都沒心情動筷子。
她當然知道,這都是那場戲的一部分。
可林天羽看她的眼神,還有他所表現的高高在上,無一處不讓她厭惡。
她不懂,就算老皇帝真的想將皇位拱手相讓,難道不該讓給個有能力的人嗎?
明明林哥哥才是更好的選擇,怎麼就非得挑林天羽這麼個噁心的人!
「小許大人,你也同樣是我大楚棟樑,孤也敬你一杯。」
那邊林天羽剛放下酒杯,這邊楚承澤筷子都還沒來得及動,便又起身。
老皇帝身體欠佳不能飲酒,於是楚承澤便乾脆充當起了左右逢源的角色。
見狀,老皇帝眼中閃過一抹不屑。
處理朝政的能力稀鬆尋常,應急能力更是幾乎等於沒有。
偏偏這種宴會上的左右逢源,他做的還真不錯。
這哪還像個太子。
或許,他更適合當個閒王。
恍惚間,老皇帝忽然想到。
如果沒有那場毒殺,沒有壽命大幅度縮減,沒有那仙人的恩賜。
那,或許在他百年之後,會選擇不走尋常路的將皇位傳給楚辭憂。
辭憂真的是個天才,武道無人可比,文道也是過目不忘。
只可惜……
直至酒過三巡,楚承澤才安分下來。
他知道,如果老皇帝有什麼話要說,那應該就是現在了。
「陛下,臣請戰。」
「臣想隨趙大人一同,征伐邕州!」
「不久前,臣折戟於邕州城下,卻也並非一無所獲。」
「臣願立軍令狀,此戰,定能一舉擊潰敵軍!」
軍令狀?
不遠處的林淵幾乎笑出了聲。
沒錯,你立軍令狀。
敗了,趙淮安領罰,勝了,你領賞。
你還真是好算計。
「臣,也願立軍令狀。」
「不僅如此,臣的父親承諾,若陛下願意讓臣領兵,他便會帶頭捐贈大量錢糧給南軍,以支持趙大人平叛。」
「相信,有父親帶頭,江南絕大部分士紳,也都不會置身事外!」
聽的林天羽臉色一黑。
這是陛下的寵愛爭不過,直接開始利誘了是吧?
偏偏這個他還真沒法比。
論財力,想跟身後站著江南士紳的許林辰比,恐怕就只有把國庫搬出來了。
甚至還得是豐年時,但凡遇上個災年,可能國庫都沒許林辰能拿出來的錢多。
「難道,許大人不去,許相便不出這些錢了嗎?」
「他可是我大楚宰相,不管怎樣,支持朝廷兵馬平叛,都是理所應當的吧!」
好好好,冠冕堂皇,反客為主。
不過許桓絲毫不在意。
「父親的捐贈自然半點都不會少,可若沒有下官領兵,江南士紳那邊,怕是就很難相信,也不太會願意拿錢支持朝廷平叛了。」
我爹被你架的這麼高,自然是不能退。
不過江南士紳呢?
難道我爹給錢,他們就鐵定會給?
笑話!
雖說這些年江南士紳已經隱隱有些與爹離心,但那說到底,也是內部問題。
面對外人,他們會毫不猶豫的擱置一切內在矛盾,先解決外部隱患。
而林鴻業、林天羽這對父子,對他們來說就是威脅最大的外人!
可還未等許桓面上笑意蔓延,就見老皇帝擺了擺手。
「無妨,朕會下旨,便是最後真的籌備不到足夠的錢糧,朕就算是開內帑,也絕不會讓出征的愛卿為錢的事情擔憂。」
「至於江南士紳,若他們願意出錢,朕給他們準備了爵位。」
「出錢最多的家族,可得侯爵之位,餘下的諸位也都會各有賞賜。」
賣官鬻爵?
不是,老東西,你還真是捨得壓榨楚國最後的潛力啊。
許林辰給許桓準備的最大的武器,就這麼被輕而易舉的化解了。
老皇帝此舉絕不是突發奇想,而是早有預謀。
他只是不想親口說,便打算借著自己等人的嘴,告訴江南士紳,同時也不給朝堂百官反對的機會。
一時間,林天羽臉上只剩下無法抑制的喜色。
而許桓的臉,黑如鍋底。
話說到這份上,也就意味著,這個人選,已然敲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