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許愛卿,許相雖向朕舉薦過你,但朕思來想去,此番邕州平叛過於重要,只能成功不能失敗,而你並無領兵的經驗,過於青澀。」
「若有下次,朕再給你領兵的機會,這次,還是交給世子吧。」
宴席的尾聲,老皇帝也終於露出了他的真面目。
饒是許桓從未想過能爭贏,此刻也不禁心寒。
他的確沒有領兵的經驗,但明眼人都知道,有趙淮安領兵,副將只是起個點綴的作用。
更何況,即便是沒有經驗,也比屢戰屢敗的經驗來的強吧?
常敗將軍的經驗,真的能算是優點嗎?
「許愛卿,你是對朕的決定有什麼意見嗎?」
見許桓不答,老皇帝又皺起了眉。
他當然知道自己的說辭算不上合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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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,重要嗎?
他是皇帝,這白撿的軍功,他想給誰,就給誰。
朝堂上的相黨的確重要,他也有心想幫林天羽拉攏相黨。
但如果雙方利益有了實質上的衝突,那自然是要明確拉偏架的。
拉攏之事,可以往後慢慢來,可這份軍功,讓出去了這次,下次可就不知道要等到何時了。
大不了,等此戰結束之後,慶功宴上再想辦法。
「臣,不敢。」
「陛下聖明。」
面對老皇帝那多了幾分凝重的目光,許桓終究還是沒將自己滿腔的意見說出口。
也好,也好。
反正,父親已經做出了選擇。
低頭之時,他眼中只剩下心灰意冷。
他原本,還對陛下抱有著極大的期待。
「往後,朕會想辦法補償你。」
「至於你……」
「朕還沒問,你叫什麼名字?」
老皇帝轉而看向自從開席後,便一直低調沉默的林淵。
「袁林。」
林淵也懶得動腦子,乾脆就將自己的名字顛倒了下。
「好生照顧許小丫頭,待你們大婚之時,記得請朕喝杯喜酒。」
「遵旨。」
林淵抬頭,就見楚承澤正衝著自己瘋狂使眼色。
「?」
幾個意思?
不是,你跟我之間段位差的太遠,你這發癲一樣的眨眼,恕我實在猜不出是個什麼意思啊。
哥,你這眼色使的,多少有點過於明顯了吧?
等等?
林淵忽然瞪大了眼睛。
他忽然想起來,在那頓飯之後,他便叮囑了楚承澤,若非有天大的事發生,否則在外,兩人就是要裝作素不相識。
哪怕連暗示,都不能有。
這貨現在這樣的表現。
如果不是他突然抽風,那就是,有天大的事要發生!
不是?
不會準備現在就動手吧?
我不是還沒想好要在何種場景,以何種理由處決林天羽嗎?
似乎猜到林淵心中的困惑,楚承澤暗戳戳的用口型告訴了他。
許相,幫你決定了。
看懂了他想說的話,林淵頓時感覺自己人有點麻。
有個聰明絕頂,且執行力拉滿的便宜岳父是個什麼體驗?
省心是怪省心的,不過就是有點過於驚悚了。
動不動就突然來這麼個驚喜。
而且,現在動手的話,難不成……
林淵剛升起念頭,就聽見御花園外,傳來震天的喊聲。
「林氏竊國。」
「請陛下誅國賊!」
「請陛下誅國賊!」
「請陛下誅國賊!」
還真是,盛大的場面。
聽這聲音,這氣勢,多半除了朝堂上被劃為相黨的官員之外,還有不少純臣也都參與在了其中。
誅國賊,還真是許林辰能想出來的名堂。
也只有這個名義,能夠拉得動那些素來中立的純臣。
這批人,哪怕數量不多,影響力卻是絲毫不用懷疑的。
就算是擺爛的老皇帝,也同樣得注意他們的影響。
相黨跟林黨,如今都是專注於朝堂奪權,真正做的實事卻是沒幾件。
也就是說,這個家沒有那些埋頭做事的純臣,早晚得散。
林淵清楚,老皇帝也清楚這一點。
所以,在聽出其中幾個不該有的聲音時,臉色才越發難看。
他意識到了。
此番林天羽眼巴巴回來想搶的,他方才許出去的,恐怕是個有毒的魚餌,是陷阱!
他們將林天羽騙回來,顯然是不想給他活著離開的機會。
這誅國賊的口號,也絕不僅僅只是喊喊而已。
「許相,你這是,要逼宮?要謀反?還是說,你覺得朕,不敢殺你?」
老皇帝冷冷的看著御花園入口處的那個身影。
可笑的是,在此之前,他甚至還想過要等林天羽得勝歸來,在慶功宴上幫忙拉攏相黨。
卻沒想到,這位宰相早已布下了這麼個殺局。
「陛下,老臣不是逼宮,更不存在謀反。」
「你為君,我為臣,君要殺臣,自然談不上敢不敢,你能殺老臣,卻堵不上老臣身後的悠悠眾口!」
「林氏父子,禍亂朝綱,臣已列舉三宗大罪。」
「其一,林天羽在領兵平叛之時,曾縱兵屠城,數座城池,數萬百姓因他而死,此為不仁!」
「其二,南境百姓愛戴林鴻業多年,無論賦稅還是人丁,他都從中截取了大量的好處,如今卻對南境不管不問,任憑南蠻肆虐,此為不義!」
「其三,林鴻業父子私自調兵,幾乎將我大楚南軍視為他的私兵,完全不將朝廷,不將陛下放在眼中,此為不忠!」
「此不仁不義不忠之人,還請陛下,下旨誅殺!」
「若陛下於心不忍,臣可代陛下動手,掃清奸臣,還朝堂一個郎朗清明!」
真要羅列罪狀,許林辰能列舉個三天三夜都不帶重複的。
這對父子,在接連的試探之後,行事作風便越發的肆無忌憚。
只是在當下這樣的場面上,仁義忠孝,才是該列舉出來,讓這對父子永世不得翻身的大罪!
「若是朕不讓你殺呢?」
老皇帝起身緩緩走上前去。
「陛下受奸人蒙蔽,我等自該替陛下剷除奸佞,以清君側,哪怕陛下要賜臣死罪,亦是如此!」
許林辰毫不動搖。
同時,他身後的官員也都齊齊上前。
「寧死,也要誅殺朝堂奸佞!」
林淵站在後面靜靜的看著這一切,靜靜的等著老皇帝的抉擇。
難不成,你還敢將他們都殺了嗎?
不過老許也是有點護短的。
他大概猜到了許桓會在宴上受辱,便乾脆秉承著雪恥不過夜的原則,將這場逼宮搬到了現在。
「所以,陛下,你的決定呢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