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進臥室,撲面而來的沒有半點女兒家的胭脂味,反而滿滿的都是墨香書卷的氣息。
沒有梳妝檯,只有個書桌。
衣櫃也只占了床邊一處小小的位置,餘下的皆擺滿了書籍。
就在書桌上,正擺著一本被風吹開的書籍,以及書旁還有幾張寫滿了字跡的紙張。
書呆子果然跟尋常女子不同。
「如果不是趴在桌上睡會不舒服,導致看書無法專心的話,我可能連床都不會要。」
「所以,林公子你也沒什麼好顧忌的,就當這裡是我的書房即可。」
李清婉搬來一把椅子,坐在書桌前,示意林淵坐在她身旁。
「勞煩你來看看,這本書。」
看書?
林淵稍稍翻了幾頁。
他沒什麼看書的耐心,不過只看那麼短短的幾段話,他就知道,這書的屁股,已經歪到天上去了。
「民弱國強?有道之國務在弱民?」
「這本書,是你們李氏編撰的?」
「是,林公子覺得,這是否有些問題?」
李清婉定定的看著他。
試圖從他的表情中看出些答案。
方才林淵已經說了,爺爺如今去了他的麾下。
而不出意外的話,他身上應該也還有爺爺交予的信物。
此番找上門來,應該不僅僅是如他所說的那般,打聽點事。
如果他想招攬自己,那僅憑爺爺的信物,是不夠的。
至少也要與自己的三觀相符。
她不想助紂為虐。
爺爺真要是強迫自己,而林淵又不能與她想法一致的話,她是不會出力的。
「問題?」
「書里沒有問題。」
得到林淵的答案,李清婉眸子裡頓時閃過一抹失望。
果然,天底下有野心的人,都一樣。
愚民馭民弱民之術,古往今來都被視為帝王之術,而今李氏更是要將其捧上神壇。
問題是,這本身就是錯的!
「我明白了,看來林公子也與當今那位聖上一般,覺得這天底下都是刁民。」
說罷,李清婉便伸手要將書拿走。
可她一抽,卻沒能抽的動。
「?」
你即便要將這書奉為經典,也大可等李氏編撰完畢之後,自行去拿就是,沒必要在這搶我這本半成品吧?
她的神情有些困惑。
然而下一刻,林淵卻是稍稍一用力,乾脆的將這本書給撕了。
「沒必要在這本書里找問題,這本書的存在,本身就是最大的問題。」
「若我沒記錯的話,你們李氏讀的應該是儒家聖人書吧?」
「可這本書,除了自詡儒家,哪裡還有半點儒家的影子?」
儒皮法骨!
沒想到,李氏的這幫人也整出來了這么蛾子。
「林公子,你也看出來了?」
李清婉毫不在乎自己的書被撕。
這樣的書,就該撕!
重要的不是書,而是她終於等到了個能理解自己的人!
他們都說,是她錯了,她不該質疑家中編撰此書的族老。
他們說,她還年輕,讀過的書還不夠多,對很多道理都一知半解。
可事實呢?
年紀大,活的久,就一定是對的?
面李清婉灼灼的目光,林淵也並未藏私。
「儒皮法骨。」
「且還是去其精華,取其糟粕的法家。」
被曲解的儒家真意,配上法家的糟粕,這也能被稱之為書嗎?
「沒錯,我想說的就是這個,只是一時間找不到形容詞,沒想到林公子卻能夠一言道破。」
「難怪!」
難怪爺爺能甘願效忠於你!
我就知道,爺爺的眼光絕對不會差!
「愚民、馭民,曾被很多王朝印證過,是最簡單,最直接,成本也最低廉的手段。」
因為好用,所以後來者便一直沿用了下來。
可好用,就代表是對的嗎?
錯的事被奉為經典,真正的聖人訓反而被曲解。
李清婉不能理解,更不能接受!
「李氏甚至還想將這本書作為往後幾年科舉的參考。」
「在編撰完畢之後,他們便會將書送往京師,送到陛下的面前。」
「依我對朝廷的了解,多半是會被採用的。」
而即便到了往後,林鴻業父子得了天下,以他們的能力,多半也不會動這重新編撰書籍的心思。
也就是說,如果什麼都不做,那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裡,讀書人所讀的,就會是這樣的書!
這一本書,甚至有可能會埋下亡國乃至亡族滅種的隱患!
「那看來,我來的還真是時候。」
「承恩,去李氏查查,這本書是那些人在負責編撰,以及是那些人的主推。」
「另外可以再看看,除了這本之外,是否還有其他類似的書籍。」
如果林淵沒猜錯的話,李氏沉寂了這麼長時間,應該不會只準備了這麼一本書。
在李光霽失勢之後,他們要做的就是竭盡所能的去舔老皇帝。
以寄希望於老皇帝能夠大發慈悲,從他們李氏之中,再扶持出第二個李院長。
所以他們編撰的很多書籍,都會以舔皇權為主。
「明白!」
守在門外的汪承恩迅速應承下來。
沒有動靜,就宛如一縷清風吹過,他的身影便已消失在門外。
「既然如此,那接下來我們就等消息吧?」
「剛好,我還有些問題,想向林公子你請教。」
「敢問聖人所言的那句民為邦本,在你看來,要如何解釋?」
「是真的以民為國家社稷之本,還是只有嘴上說說,最終依舊會走到馭民的那一步?」
這次不再是考驗,而是李清婉迫切的想要將自己一知半解的地方拿出來,看林淵是否能有更合理的解釋。
「民為貴,君為輕,君是否存在並不會有太大影響,這個江山,不屬於皇帝,也不屬於少部分的英雄,這是屬於百姓的江山。」
「啊……」
李清婉雖然已經知道林淵會是自己的知己,知道他與自己的想法在同一個立場上。
可她沒想到,林淵竟然比自己還要激進。
屬於百姓的江山?
還真是敢想,敢說!
也就是如今的楚國衰敗了,但凡在強盛之時,就憑林淵說的這番話,都能將他拿下問罪!
「你,難道不想當皇帝嗎?」
但凡林淵對皇位有那麼一絲一毫的覬覦,他就不可能說出這種話來!
對他來說,這天下,只要他想,就可以是他的天下,而非百姓的天下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