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鄴半日便被攻破,紅底黑字的林字旗飄揚的那一刻,也就真正昭示著,林淵與朝廷之間,徹底攤牌。
謀反這件事,被放在了明面上。
甚至這一次,都沒再用二皇子奉天靖難的名義。
因為建鄴城上插著的林字旗,是他林淵的林!
京營之內,得知這消息的趙淮安很是頭疼,也完全無法理解。
打著奉天靖難的名號,至少在大義上,林淵是不落後的。
天下士族在京師與邕州之間,尚且還有搖擺不定的空間。
可這林字旗一插出來,也就徹底斷了士族搖擺的可能。
他們可以跟著清君側,可以跟著奉天靖難,去嘗試著撈一撈從龍之功。
即便最後敗了,頂多也就是林淵掉腦袋,二皇子被圈禁,而他們的問題就只可能是高高舉起輕輕放下。
畢竟他們沒有跟著謀反,只是被奸人蒙蔽,誤以為朝中有奸佞。
歸根結底,他們還是忠於大楚的。
有這麼一層保險在,林淵才能有足夠大的機會。
而謀反,就等同於徹底將他們推開。
參與謀反,可就不是輕飄飄幾句話就能糊弄過去的了。
那一旦失敗,需要付出的,可能就是自己,乃至於自己那一脈所有人的性命作為代價!
「你,到底為什麼要這麼做?」
「這麼做,對你們究竟有什麼好處?」
趙淮安看著面前的幾個沙盤百思不得其解。
他已經將整個邕州範圍內有可能接觸到的勢力,以及有可能攻下的城池盡數圈了出來。
可他依舊想不明白。
拿下個孤立無援的建鄴,同時公開向著全天下攤牌,這對林淵而言堪稱百害而無一利。
甚至攻打梁州,都要遠比建鄴更合適百倍不止。
「總不能,是為了守住大江天險,斷絕江南七州的援軍吧?」
說出這句話,他自己都笑了。
攻下個建鄴都是靠著偷襲,他不覺得等朝廷反應過來之後,林淵還能守住建鄴。
「那如果我告訴你,就是如此呢?」
「誰!?」
趙淮安瞬間警覺。
這裡可是京營,是他的主帥大帳!
「趙淮安,好久不見,卻沒想到,你竟然都已經走到了這一步。」
「你……」
「你是,法家的那位前輩?」
昔日他鎮守南疆之時,就曾與面前這老者有過一面之緣。
準確來說,是對他有大恩。
當時的韓飛付出了極大代價重創了一尊蠻王親衛,這才讓他得以保全麾下的士卒。
「是我,不過我還是那個我,你卻未必。」
「趙小子,還記得當年你問我,為何要捨命助你,我是怎麼說的嗎?」
「記得!」
趙淮安就算是忘了自己姓什麼,也不可能忘記那段過往。
「前輩說的是,寧死,也絕不可讓蠻夷入關。」
而他,也用這句話警醒了自己大半輩子。
「可我怎麼覺得,你好像是忘了呢?」
「如果你還記得,那為何還在這?為何還不帶著你的兵,去邕州?」
去……邕州?
這是來做說客的?
趙淮安瞬間反應過來。
他沒想到,竟然連這位老前輩也成了林淵的人。
「恕晚輩愚鈍,無法理解這兩者之間,究竟有何關聯。」
「你以為,林小子為什麼要拿下建鄴?你以為,他要擋的兵馬,來自何處?」
不知道。
趙淮安搖搖頭。
他就是看不明白林淵為何要這麼做。
若不發生這一遭,他甚至都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。
強攻建鄴,這完全是一步昏招!
「是蠻夷。」
「趙小子,你還不知道吧?江南七州已有十萬蠻兵潛入,一場腥風血雨已是箭在弦上。」
「你以為,如果有的選,那林小子會做那種蠢事?」
「他強攻建鄴,是為了建造渡江舟橋,為了儘可能救江南百姓活命。」
一番話,讓趙淮安如遭雷擊,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。
怎,怎麼可能?
這是什麼天方夜譚!
蠻夷,怎可能跨越南北邊關出現在江南?
便是陛下真的下旨要與蠻夷議和,難道駐紮在邊關的將領還能分不清對錯?
將在外,君命有所不受的道理,難道他們都不懂?
「不信?」
「不,我信。」
也只有這個原因,才能逼得林淵徹底攤牌,強攻建鄴城。
「我只是懷疑,有沒有可能,這是針對於林淵的計謀,而非事實?」
「你的意思,這是假消息?老皇帝只是想用此番消息,來騙林小子攤牌?」
倒,也不是不可能。
傳個假消息,營造出江南、邕州將要被蠻夷屠戮的困境。
「陛下吃死了林淵不捨得放棄大好局面,也不捨得放棄底層百姓。」
「以此,來為林淵量身打造了這麼一連串的假消息。」
有實證嗎?
有,但都是些蠻夷之間來往的信件。
可老皇帝、林家父子本就幾乎要與蠻夷穿一條褲子了,他們之間偽造些信件,輕而易舉。
「前輩是否也發現了端倪?」
看著韓飛變換的神情,趙淮安在一旁輕聲問道。
「的確,沒有其他實證,也沒找到信件中,蠻夷的那十萬大軍。」
「不過這種事,只能寧可信其有,真等到動手的時候,便是萬事皆休。」
即便真的是計,韓飛也不覺得林淵做錯了。
相反,能用出這樣的計謀,就意味著,老皇帝也可以讓假的變成真的。
「所以這就是你的答案嗎?趙小子,你要助紂為虐?」
「你要知道,這件事即便沒有實證,但蠻夷入關已經是板上釘釘,將來老皇帝不會收回旨意,只會一步步突破你們的底線。」
「你真的能忍受,那些可能會糟蹋你先人遺體,時刻想著要將你,以及你家中妻女全部放入鍋中烹飪的怪物嗎?」
承認吧,你根本忍受不了那些將我們視為食物,視為兩腳羊的怪物!
「晚輩深受聖恩,無以為報。」
趙淮安的確是接受不了。
但,他也無法背叛大楚,背叛陛下。
「看來,我還真是白跑一趟,林小子也看錯你了。」
「他還以為,你的會以江山社稷為重。」
聞言,趙淮安幾乎是怒斥出聲。
「難道晚輩不是嗎?難道只有跟著他造反,致使生民塗炭,才是以江山社稷為重嗎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