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小道?我們可沒說要走小道。」
聽到這標準的齊國京師口音,村長愣了愣,連帶著他身後扮做農戶的士卒們也都變了臉色。
蠻族為首的將領,竟然是齊國人?
「是,是俺誤會了軍爺的意思,不過大道就得從山那頭繞一圈,多個三五日的腳程。」
「若軍爺需要,俺們都能給軍爺帶路。」
好在村長雖然緊張,但反應還算及時。
他又重新指了個方向。
這是實話,哪怕是這個齊人將領也挑不出毛病。
「……」
那將領微微眯起雙目,不斷地上下審視著面前這樸實的漢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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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上的繭子看上去是正常農戶,表現出來的緊張與恐懼也不似作假。
最重要的是,口音也是瀛洲附近的沒錯。
審視片刻後,確定沒挑出毛病,他才緩緩開口。
「行了,帶我們去小道。」
「帶對了路,少不了你的好處。」
「那,那讓俺們村這些漢子回家去知會一聲,也省的俺家婆娘擔心,成不?」
「不行,讓他們都跟著。」
「現在就走,我們趕時間!」
那蠻族的將領倒是沒想過是否有人會埋伏,他壓根也不信會有人敢埋伏六萬蠻族精銳,
只是單純的怕這村長刻意帶錯路耽擱時間。
他收到的命令本就是盡最快速度回援瀛洲,否則也不會絞盡腦汁的來找這條能節省三五日路程的隱秘小道。
萬一這賤民當真腦子一抽,用命給他們帶到某個犄角旮旯,那便是殺了他都於事無補。
所以最好的選擇,自然是多帶點人質。
將這十幾個人一併帶上,十幾條命在手上,他就算腦子想抽,也會多掂量掂量到底值不值!
「好,好,俺這就走,這就走,軍爺,在這邊。」
村長像是被嚇到了,慌忙彎著腰轉身,指出了方向的同時還不忘回頭露出個討好的笑容。
「都跟上,穿過這條道,不出意外的話今日便能到瀛洲。」
「公主在瀛洲給我們準備好了酒食,早到便早享受,享受完了,帶你們去虐殺那些兩腳羊!」
後面這些話是用蠻語喊出來的,絕大部分人都聽不懂,但從他身後蠻子興奮的神情便能看出,定然不是什麼好話。
「他跟這幫蠻子喊什麼呢?誰聽得懂?」
跟在村長身後的那十幾人暗戳戳的嘀嘀咕咕。
「這誰能聽明白?」
「就聽懂了一個詞。」
「兩腳羊。」
這話一出,十幾個人都沉默了。
沉默的跟在村長身後,給後面那些蠻子帶路。
將他們給帶到早已準備好的棺材裡,到底誰才是畜生,到時自會揭曉!
不久後,那穿糖葫蘆隱蔽的入口便已呈現在了眾人面前。
還未等村長轉身指給身後的人看,一支箭矢便先一步呼嘯而出。
村長身後幾人來不及將他推開,其中一人扭身便以自己左肩硬生生吃了這一箭。
「跑,這些畜生要滅口!」
話音未落,十幾個人瞬間反應過來,左右架起村長便直奔那山谷入口而去。
「嘿,反應還真快。」
那蠻族為首的將領也不惱。
倒不如說,這幫人跑,才是他更希望看到的。
會逃跑的獵物,狩獵起來才會更有感覺。
「在不耽擱公主大事的前提下,去狩獵吧。」
「誰狩的最多,回去後,我便做主,賞男女奴各五十個!」
話音未落,他身後的蠻族便已爭先恐後的沖了出去。
男奴、女奴,那可跟尋常意義上的兩腳羊不同,要麼貌美,要麼力氣大能幹活,都是兩腳羊中的精品!
哪怕是在他們族中,也同樣稀少。
一百個奴隸對他們來說,也算是一筆不小的財。
將領走在最後,看著他們自那穿糖葫蘆的入口魚貫而入,不禁露出輕蔑的笑容。
如果說兩腳羊是畜生,是賤民,那這幫蠻族,在他眼裡也同樣是畜生。
不過是多了點蠻力,勇武過人,能利用的畜生。
只要給點甜頭,他們便會像畜生一般撕碎所有獵物。
「公主的眼光當真是好,這些畜生可比尋常士卒好用多了。」
「嘿,甚至還不用給他們發餉銀,只要放任他們劫掠即可,真是簡單又好用啊。」
「有這麼好用嗎?」
他身後忽然響起個玩味的聲音。
一時間,這將領也未反應過來,竟是還順勢點了點頭。
「那自然是好用的,召之即來揮之即去,什麼髒活累活都願意干,這難道不比那些虛偽的……」
話還未說完,他才猛然醒悟回身看去。
「黃朝?」
「你怎麼會在這?」
作為林淵走後齊國的支柱之一,黃朝的畫像自然被他們瀛洲所有的中高層傳閱過。
只是他怎會出現在這?
「當然是,為了等你啦。」
「不然難道是來閒逛的?」
「如果我沒記錯的話,你應該是叫……阿古朵?」
「阿骨打!」
阿骨打冷聲糾正。
「沒錯,阿骨打,你母親是齊人,被畜生侵犯後生下了你。」
「十歲時,你母親含恨而終,你嘗試過去找尋自己的親生父親,但蠻族認為你是野種,直接將你趕了出來,最後還是一對心善的齊人老夫婦收養了你,沒錯吧?」
「那又如何?」
「你不會是打算拉攏我吧?」
對於黃朝調查過自己這件事,阿骨打並不算驚訝。
他在公主麾下好歹也算是個偏將,更是瀛公主與蠻族之間的傳話筒,地位不低,也該被重視。
但對黃朝說出來的話卻是嗤之以鼻。
還想打感情牌?
實不相瞞,那對收養他的老夫婦在他眼中,就是兩頭蠢而不自知的兩腳羊。
他不僅不感激他們的心善,反而會譏笑他們的愚蠢。
「拉攏你?」
「呵,我還沒說完。」
「那對收養你的老夫婦,在你十六歲那年,被你親手虐殺。」
「沒錯吧?」
「自然,我要去尋我親生父親,他們不僅阻止,還要試圖教訓我。」
「不過是兩頭蠢畜生,他們哪來的資格教訓血脈高貴的我?」
「為了教訓他們,我親手剖開了他們的肚子,扒了他們的皮。」
「那又如何呢?」
「……」
還真是,輕描淡寫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