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不,不是,嬸子,還有大叔們,你們誤會了。」
眼見群情激奮,場面就要失控,崔劍霄連忙上前兩步就要擋在小嬋身前。
小嬋雖也有修為在身,但資質所迫,只有五品。
面對尋常小場面還能應付,眼下這菜市口聚集了成千上萬的百姓,誰也不知道他們怒上心頭會做些什麼。
然而小嬋卻伸手攔住了她。
「不用,劍霄姐姐,我相信,他們能聽得進我的話。」
林淵離開邕州的那段時間裡,邕州城內的民生,大多都是由她親自打理。
在場的很多人或許沒有親眼見過林淵,但一定見過她。
「嬸子,此事非我所願,也非軍中將士們所願,而是公子自己的想法。」
「他,他將你們救出水火,卻不願你們再入水火。」
「此戰若勝,那自是萬事大吉,可若是敗了,他願意用自己去給你們換繼續如現在一般安穩的生活。」
「我只是將他的話帶來,並想問你們一句,你們願意嗎?」
當人群將小嬋的話逐步傳遞下去,整個菜市口陡然陷入了詭異的安靜之中。
成千上萬的百姓聚集於此,此刻竟是鴉雀無聲。
好在這安靜並未持續多久,為首方才吵的最狠的那幾個嬸子忽然轉過身去。
「誒呀,既然是公子的一番好心,我們又怎麼能辜負呢?」
「快,快回去吧,該做什麼就做什麼,別讓林公子擔心啦。」
說著,見人群沒動彈,她們相視一眼,又分散開來,低聲在各個人耳邊言語。
被她們說動的人又轉而去說服剩下的。
短短片刻之後聚集在菜市口的百姓們便紛紛轉身離開,只留下那幾個嬸子走到小嬋面前。
「小嬋姑娘,這既然是林公子自己的意思,他定然有自己的考量,我們當然不好再添亂。」
「那,我們這便乖乖聽話,不讓他多操心,可以嗎?」
小嬋小嘴微微張開,顯然完全沒料到這般的發展。
甚至於她接下來的話,以及崔劍霄手中的請願書都還沒能拿出來。
所以,這就是林淵做出這一切的回報嗎?
也對,對於百姓而言,只要能讓他們活下去,能讓他們過的好,丟了誰又有何妨呢?
人之初,性本……
「走吧,看來這就是他們的答案了。」
崔劍霄手中真氣激盪,瞬間將那請願書崩的粉碎。
她們想的太美了。
知恩圖報這個品質,的確絕大部分人都會有,但那得看需要自己付出些什麼。
如果只需要付出些微不足道的東西,想來他們都會願意,可如果事關他們的性命,乃至於他們家人的性命,再想奢望,就有些痴人說夢了。
且還沒法苛責,你總不能,逼著他們去死吧?
「但,我不會放棄。」
「好在,公子修為不高。」
「你!?」
聽到這句話,小嬋瞬間明白了她的打算。
林淵修為不高,所以好拿捏。
打不了抗命將他帶走就是了。
既然這些人珍視自己的性命,那崔劍霄就覺得,林淵偶爾也該多點私心。
如果林淵沒有,她就幫他有。
「走吧小嬋姑娘,我覺得,我的想法,那間屋子裡的人應該都會認同。」
崔劍霄轉身就走。
但她的人走了,卻有東西永遠的留在了這裡。
她的理想,在看到這些人的面目之後,便碎在了這裡。
你想為民請命,可民在意你嗎?
她可以不求回報,但那絕不是你們坦然受之的理由。
哪怕這些人多幾分掙扎,或者有部分人持不同意見,她都不會如此失望。
然而事實是,他們都走的很坦然。
「等,等等,劍宵姐姐,我覺得,情況似乎並非如你所想。」
小嬋忽然開口叫住了她。
崔劍霄回身看去,卻見大量的百姓很有秩序的帶著自家用不上的鐵器,碰到了菜市口最大的那個台子上。
原本那是個戲班子的場地,此刻戲班子卻笑呵呵的在台下,在自己的行囊中翻找著什麼,不時丟點小物件到台子上。
兩側還不斷的有人將台上的鐵器搬到遠處的幾家鐵匠鋪中。
「他們,這是在做什麼?」
哪怕崔劍霄也有些不食人間煙火,但她很確定,在尋常百姓家,鐵器是極為珍貴的。
劈柴、農耕、打獵等等,任何一件事都離不開鐵器。
很多百姓家,都是將這玩意當成傳家寶存下去的,別說丟,但凡摳搜點的人家,連用起來都得小心翼翼。
「應該是想用他們自己的辦法,去幫公子。」
就在不遠處,依舊是之前無比活躍,負責勸說其他人的大嬸。
她們將手中多餘的剪子、菜刀都丟到台上後,才又走向小嬋。
「小嬋姑娘呀,勞煩你去跟公子說,我們這些平頭百姓的,不識字,也不懂什麼是後路。」
「剛剛你說的那些話啊,我們這些老婆子其實就聽懂了一句。」
「只要贏了,就萬事大吉,是不是?」
「所以我就跟他們說了,我說城外那些兵老爺們不行了,擋不住蠻族了,林公子需要咱們。」
「你別說,那幾家鐵匠鋪還真仗義,立刻就表示,幫咱們鑄造兵器、鎧甲,讓咱們也能在戰場上為公子出一份力。」
「兵老爺不行了,總得有人頂上去吧,你說是不是?我們不給公子添亂,我們自己報名,可以吧?」
小嬋、崔劍霄:「?」
我們剛剛,有說這樣的話嗎?
不是,大嬸,誰教你這麼傳話的?
沒理會她們那古怪的神情,幾個大嬸還在繼續喋喋不休。
「唉,雖然我也不知道,那些兵老爺們去的時候好好的,說要報答公子,這才多久一會,就不行了。」
「但沒辦法呀,他們也是我們的一部分,我們幾個家的兒子都在軍中呢。」
「兒子靠不住,我們這些當娘、當奶奶的,總不能也讓公子失望吧?」
「他們靠不住,我們老婆子來,姑娘你去轉告公子,請他放心,我們一定將那些蠻子,趕出邕州!」
「等,等會?」
小嬋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。
這跟她的來意已經南轅北轍了。
她也不懂,怎麼局面突然就演變成了這樣。
「那他們這又是在做什麼?」
她指著這幾個嬸子身後緩緩聚集的人群。
多為農戶,少數是剛到邕州定居下來的漢子。
「當然是報名參軍啊,萬一死了總得留個名字下來好下葬不是。」
「是啊,妹子,你們的來意我們都知道了,趕緊的拿名冊出來,報名吧!」
「俺們都是自願的,你別為難。」
為難什麼啊!
不是,你們到底知道什麼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