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兄長，我們既然要隱藏身份，那不該滅口嗎？為何還要將程煜給放回去？」
山林內，正搭建木屋的崔劍霄不解問道。
她能理解林淵帶女掌柜跟其女兒來山上落腳。
畢竟程盛死在劉氏酒家，留在那裡，這對母女有十條命怕是都不夠死。
可她不懂的是，明明離開邕州的時候說好了要隱藏身份，防範士族門閥的殺手。
那為何現在卻這般輕易的讓程煜帶著自己二人的身份逃了出去？
跟這等人，有必要講什麼誠信嗎？
身份一旦暴露，接下來可就是無窮盡的追殺。
別說在梁州調查七星大祭的陣眼，怕是單純的想保命都很難。
林淵放下剛剛搬來的木頭，擦了擦鬢角的汗，看著遠處那正收集枯樹枝的母女倆，又看了看滿臉困惑的崔劍霄。
「我說，程化就會信嗎？」
如果什麼也不說讓程化去猜，那他有很大概率能猜中真相。
但林淵直接在殺了程盛之後表明身份，同時還有意的放出去一個活口，程化的思路就會完全被打翻。
完全從利益的角度出發，林淵是不該殺程盛的，甚至都不該踏足梁州，不該去動程盛。
以程化的角度來看，邕州這邊即便是抓了程盛做人質，也不敢真的下殺手，幾乎構不成任何威脅。
除非是邕州在面臨兩面夾擊即將敗亡之際，才有可能狗急跳牆。
但到了那個時候，他也完全有能力派精銳兵馬先一步將程盛給救出來。
在這樣的思路之下，殺程盛的有可能是楚景鴻，有可能是蠻族，但唯獨不可能真的是林淵。
林淵越是表明身份，在程化眼中，他的嫌疑也就越小。
「兄長的意思是，程化會懷疑楚景鴻嫁禍？」
還真有可能。
邕州這邊沒理由莫名奇妙跑過來殺他兒子，但楚景鴻有。
殺程盛，嫁禍邕州，以此逼迫程化一同出兵。
「加之程化在梁州經營多年，眼下跟朝廷翻臉可能會導致他前功盡棄，這樣的後果他無法承受。」
「所以大概率，他會派人去京師打探虛實。」
「這一來一回的時間，足夠我們調查。」
換做楚景鴻多半能看出這其中的問題，但他的情報網並未能滲透到梁州城，而程化對其也抱著極大的懷疑，斷然不會直接找上去質問。
林淵所算計的，就是這兩方之間的信任。
「將她們倆安頓好後，我們就進城。」
「不過，這面具是不能用了，你這副裝扮，也得換一換。」
「換回女子打扮嗎？」
「不過，這樣一來是否過於明顯？」
崔劍霄瞥了眼擺在不遠處的佩劍。
換回女子打扮容易，可這樣一來怕是更容易暴露。
這世上能稱作頂尖的劍客本就不多，若要再加上女兒身這個前提，目標就太過於明顯了。
「把劍藏起來，打扮的稍微文雅些，明白嗎？」
「扮做……弱女子？」
崔劍霄懂的很快。
只是這樣是否會有其他的隱患。
就比如，會被城內的某些公子哥盯上而被迫不得不出手？
她雖不在意自身容貌，但對自己也有清晰的認知。
以她的容貌和身段，放在梁州城內怕是都會引起轟動，到時麻煩會源源不斷的找上門來。
「不用擔心，有這個。」
林淵從懷裡掏出塊令牌。
那是之前留在邕州時，為了有備無患而托人打造的五姓令牌。
準確來說，就是鄭氏的令牌。
其他幾家他手裡都有真貨，但在攤牌之後，那幾個真貨拿出來目標太大。
反而鄭氏從始至終都跟他沒有過瓜葛，在大楚的地位也依舊超然。
在需要隱藏身份的時候，這塊偽造的令牌會很好用。
就如眼下。
「恰好，鄭氏嫡女極少露面，哪怕是程化也未見過真容，你就借用下她的身份吧。」
鄭氏？
鄭顏嗎？
崔劍霄腦海中迅速回想起了那曾有過一面之緣的女子。
恬靜而優雅，兩人的氣質有區別，不過在外人面前假扮的話，稍加注意，應該沒問題。
有鄭氏的名頭在，的確也能排除絕大部分騷擾者。
「沒問題的！」
……
「查，查兇手是誰，以及派人去京師，查近些時日是否有宮廷強者離開京師行蹤不明。」
「另外，派斥候去調查蠻族動向。」
站在劉氏酒家外，不用進去，程化便聞到了那怪異的肉香。
程盛被砍下的雙手，被撕裂的衣裳，無一不在表明，他真的是死了。
死狀無比悽慘，甚至連個全屍都沒能留下來，鍋中只有所剩不多的骨頭。
餘下的幾人屍體也都橫七豎八的躺在酒家周圍，絕大部分都是一劍斷喉。
「大人，酒家內並無其他人的蹤影，掌柜及其女兒應該是被帶走了。」
「此等行徑，有些像是邕州那位。」
的確很像。
天下諸侯中，也只有林淵會做這種多餘的事。
但也正是因為特徵過於明顯，以至於很容易會被模仿。
越像，反而林淵的嫌疑就越小。
程化低頭看著那兩節斷臂，不知是傷心還是憤怒，身體都在不住的顫抖。
這是他的獨子，若他將來能成事，那就是板上釘釘的太子。
查，必須一查到底！
無論動手的人是誰，都要承受他的怒火。
哪怕是皇帝！
「繼續查，不要放過任何一點蛛絲馬跡。」
「再派人快馬加鞭送信去邕州，我兒疑似被林淵所殺，讓他親自前來給我一個交代！」
「他來梁州，我保他周全，他若不來，後果自負！」
「伯父，同時得罪三方，是否有些兇險？」
程煜有些膽戰。
梁州雖是各方都需爭取的對象，但若是同時得罪三方，恐怕那三方也不會介意先將程氏從梁州城抹去。
「他們不會，至少林淵不會。」
「朝廷不缺兵馬，缺的是糧草以及軍餉，而這些，我梁州要多少有多少。」
「林淵不會願意皇帝在梁州補上這麼一大口，至少在他們擊退蠻族之前，他都不會坐視皇帝動我們梁州。」
「這才是我篤定，此番動手之人絕非邕州的原因。」
「得罪我，對林淵百害而無一利。」
「讓他來見我，也是為了徹底排除他的嫌疑，以及讓他乖乖作餌，配合我釣皇帝的精兵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