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懂了,這下盧植算是聽明白了賈詡的意思。
既然擋不住,那就意味著大江以北的那十幾座城池都會淪為蠻族的補給站。
與其如此,倒不如先一步焚毀。
這燒的不是自己人,而是蠻族的糧倉!
「盧大人不必糾結,這件事,在下已經派人去做了,想來要不了多久,朝廷就能得到消息。」
「在下來此,也並不是為這件事而來。」
「……」
還真是反賊作風。
盧植張嘴想罵,卻忽然發現,自己已經沒有了先前那般的怒火。
或許是因為,他內心深處也認為,賈詡說的沒錯。
慈不掌兵,能用兵者,沒有誰是心慈手軟的。
在短暫的權衡利弊之後,他便明白,賈詡做的沒錯。
蠻族最缺的就是糧食。
北境之地難以耕種,蠻族光靠打獵、放牧,根本就連族人都養不活,更別說湊足南下的糧食。
他們沒有什麼後勤,對他們來說,入關之後,大漢的每一座城池就都是他們的後勤。
無論是城內的糧草、雞鴨牛羊,還是城內的人,都可以是他們的糧食。
所以先一步將城內百姓疏散掉,將城內的一切焚毀,也就等同於斷了蠻族的後勤。
「等等,不對。」
「若是這麼做,豈不就是在逼迫蠻族渡江,直奔京師而來?」
焚毀大江以北的城池,蠻族搶不到足夠的食物,就一定不會停止南下的腳步。
一旦他們不顧一切的瘋狂進攻,那京師真的能撐住嗎?
「沒錯,就是如此。」
「在下就是要將他們逼到大江沿岸,讓他們只有渡江這唯一的選擇。」
「然後呢?看著他們攻入京師,大漢四分五裂,給你們造反的機會?」
盧植反問。
對比,賈詡笑的卻越發輕蔑。
「給我們造反的機會?看來,盧大人還是沒看明白局勢啊。」
「我家主公若想反,那壓根就不需要借蠻族的手,他也不屑借這種異族的外力。」
「所以,你的想法可以稍微再聰明點。」
「就比如,將他們逼到大江沿岸,覆滅他們的有生力量!」
水攻!?
這是盧植唯一能想到的可能。
火攻將蠻族引導至合適的地方之後,緊隨其後的就是水攻?
「可,若非汛期,即便摧毀大壩,也難以爆發出足夠的破壞力吧?」
「巧就巧在這裡,在下夜觀天象,不久後,大江沿岸會開始下暴雨,雨期會持續近七日。」
天公作美!
連續七日的暴雨,足以讓大江變成毀天滅地的怪物!
別說尋常蠻族士兵,就是其中很大一部分的將領,若是跑的不夠及時,也同樣會被徹底淹沒在江流中!
可,先是火攻焚城,後是泄洪摧毀無數良田。
這樣的結果,即便是成功將蠻族擊潰,估摸著頂多也就是跟這兩件事功過相抵,甚至還可能會背負一輩子的罵名。
而一旦做了,最後卻沒能取得足夠的戰果,沒能將蠻族擊潰,那……
盧植都不敢想到時候自己會承受怎樣的罵名。
到那個時候,哪怕死在與蠻族的戰場上,怕是都難以洗刷這等污名。
這牽連的可不止他一人,滿門甚至九族都會淪為被後世無數代人唾棄的存在。
「盧大人這是,怕了?」
「怕自己難以承擔這罵名?」
賈詡雙目微眯,嘴角微微勾勒出個譏笑。
「看來,您也不過是個沽名釣譽之輩。」
「能夠擋住蠻族的辦法,在下已經擺在了你的面前,你不敢去做,那便與在下無關了。」
「實話告訴您,我家主公如今雄踞滄源四城,與蠻族平分青州,至少在大漢亡國之前不會受到蠻族的威脅。」
「之所以選擇在這個時候站出來,單純是看不過千萬百姓淪為蠻族血食。」
「若您怕了,那就當在下沒來過,聯手共擊蠻族之事,就此罷休,如何?」
盧植能聽得出來,這就是很明顯的激將法。
偏偏他難以反駁。
雄踞滄源四城?那不過就是青州的邊角料。
但無論是蠻族瞧不上還是其他什麼原因,賈詡說的都沒錯。
滄源那四城,目前而言極為安全。
只要他們不主動挑釁蠻族,蠻王也不會翻山越嶺去找那四座小城的麻煩。
他們完全能安穩發育,等待蠻族與大漢之間拼個頭破血流。
這樣的結果,反而更符合他們的利益。
他沒有選更符合利益的,反而選擇了出頭站在大漢這邊。
這就已經足以表明他們的立場與心跡。
連反賊都敢站出來,難道他盧植不行嗎?
「本官不能聽信你一面之詞。」
「焚城之事,你說你們已然在做,本官也無力阻止,可泄洪一事,需得本官探明戰況之後再定。」
「若,若蠻族真如你所言那般強悍,這大江之壩,本官親自炸!」
「等的就是盧大人這句話。」
「另外,我家主公還擔心蠻族提前察覺到危險而避開,所以在炸壩泄洪之前,得有人吸引住他們的注意。」
盧植心中一跳。
「你想讓本官的兵去送死?」
這豈不就是送死?
吸引蠻族的注意,也就意味著得跟蠻族一同面對那滔天的洪水。
尋常士卒在那煌煌天威之下又該如何存活?
更何況,用以當誘餌的註定只能是小股兵馬。
小股兵馬在充當誘餌時,面對蠻族只能是一面倒的屠殺。
十死無生!
「我家主公也會派五千精銳,以頂尖將領帶兵前往。」
五千精銳!?
那小小滄源四城,青州的邊角料竟然能湊出這麼多兵馬?
不對,眼下這是要派出去送死的。
捨得用五千人當誘餌,他手中至少得有超過三萬的兵卒。
原來在不知不覺中,竟已有反賊成長到了這般地步!
「你們,藏的真深啊。」
盧植神色唏噓的看了眼賈詡。
若非此番蠻族之禍臨頭,恐怕他們還會繼續藏下去。
等真正冒出頭來時,大漢面臨的威脅,恐怕不會比現在小多少。
「都是主公的能耐,在下不敢居功。」
「所以盧大人,您是否也該表示表示?僅憑我家主公的五千兵,可不足以拖住蠻族的腳步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