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怎,怎麼回事?」
「大伴,先前各處軍營中的異動是發生何事了?」
「該不會是蠻族打過來了吧?」
身居中軍大帳中的皇帝有些慌。
按理來說,各家都留有兵馬在營中,加之他還將自己最精銳的御林軍給派了出去。
哪怕拿不下蠻王,至少將其擋在軍營之外應該是沒問題的吧?
怎的方才各處軍營中都傳出了動靜呢?
「不,不是蠻族打過來了,是他們逃了,陛下,他們逃了啊!」
出去查探的老太監號啕大哭著跑進大帳。
方才他去到各處軍營,連個鬼影都沒見到。
每個軍營中的物資、糧食盡數被搬空,只空留著帳篷還在原地。
他不懂這幫人到底是怎麼敢的,臨陣脫逃也就罷了,竟然還獨獨將陛下給留在了中軍大帳。
他們是瘋了不成!?
「他們,逃了?」
「把朕丟在這,自己逃了?」
皇帝懵了,也不知是沒反應過來,還是沒能理解這句話的意思。
若是換個人來跟他說這種話,他會毫不猶豫的賞一巴掌,問是不是瘋了。
可這是照顧他多年的大伴。
是他最信任的人,沒有之一。
帶回來的話,不可能有誤。
他說那些人逃了,那就一定是軍營中空無一人。
「所以先前的動靜,並非是蠻族打進來了,而是他們拋下朕,自己逃了?」
皇帝又問了一遍。
太監哭著點點頭。
情況就是這樣。
蠻族沒打進來,他們便先一步逃命去了。
「這,這不可能,他們莫不是都失心瘋了?」
「陛下,事實就是如此,咱們也快逃吧,沒有他們抵抗,那些蠻子很快就要來了。」
太監上前攙扶起皇帝就要走。
可這個時候,帳外隱隱已然有馬蹄奔騰的聲音響起,腳下的大地都在震顫。
蠻族,已經來了!
龍纛,沒錯,他們肯定是奔著龍纛來的!
「大伴,你快,快領人扛著龍纛從相反的方向去!」
他也顧不得龍纛失守會引發什麼後果了。
人都快死了,哪裡還能顧得了那麼多!
然而在聽到這話後,太監的動作也僵住了。
帶人扛著龍纛往相反的方向跑?
這跟讓他送命有什麼區別?
不,還不是尋常意義上的送命,那些蠻子餓的眼睛都發綠,落到他們手中,定然是要被剝皮下鍋的。
在短暫的猶豫之後,他選擇跪在皇帝面前。
「陛下,奴才腿腳不好,怕是跑不快。」
「您要不再看看其他人?那些年輕的小太監腿腳好,跑的快,讓他們引走蠻子,奴才好伺候您從小路先離開此地。」
「您千金之軀,這一路上若是無人照顧奴才不放心啊!」
字字懇切,若非皇帝留意到他因恐懼而不斷顫抖的雙腿,多半是要被他騙過去。
「大伴,小太監辦事朕信不過。」
「這樣吧,你先領著那幫小太監們離開,等那些蠻子被引過去,你再悄悄轉回來,朕就在這大帳內等你。」
老太監聞言渾身一顫。
等?
你會等就怪了!
怕是他前腳離開,後腳你就逃了!
可他似乎沒得選。
陛下怎麼說,他就只能怎麼去做。
御林軍雖是樣子貨,可在各大家族盡數撤離的當下,皇帝身邊留下的這幾百御林軍,威懾力還是有的。
「奴才,奴才遵旨。」
老太監無可奈何,心中正想著要如何才能在引走蠻族的同時保命,帳外卻忽然響起個粗獷的聲音。
「遵旨?哪裡來的旨?」
「公公,你莫不是糊塗了,這假皇帝的戲就到此為止吧,蠻族已經來了。」
「趕緊的,高順,去帶這位公公離開,接下來此地會很危險。」
聲音響起的同時,營帳也被掀開。
呂絕站在帳外,看著內里的情形不禁皺眉。
這老太監怕不是入戲太深,到這個節骨眼上還在演呢。
當奴才伺候人伺候習慣了?
算了,這些太監的想法的確讓人難以揣測。
高順聞言,上前兩步拽起那老太監就要走。
此番變故直接讓那老太監呆住了,整個人就這個呆愣愣的被高順提著走。
在他幾乎要走出營帳之時,皇帝總算反應過來了。
「朕,朕才是皇帝啊,壯士,你管那奴才做什麼,先帶朕走啊!」
「功高莫過於救駕,你們帶朕離開,朕絕不會虧待你們!」
「朕?」
呂絕掏了掏耳朵,神色越發不耐。
「魚餌罷了,你也別入戲太深,若是能拿下蠻王,本將軍自然會帶你走。」
皇帝懵了。
這世上還從未有人敢這麼跟他說話。
而且他也沒聽明白呂絕的話是什麼意思。
「魚餌?誰,誰敢拿朕當魚餌?壯士,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?朕是天子啊,九五之尊,這天下有何物值得讓朕來做餌?」
「你,你救朕出去,否則朕定要治你個出言不遜之罪!」
此話一出,換做尋常的臣子,就該下跪請罪求饒,並保證會帶自己離開了。
可他卻看到帳外的那人面上更多了幾分煩躁。
好在,那人是走進了大帳。
見狀皇帝也是稍稍鬆了口氣。
只要能逃離蠻族的魔爪活下來,那這不敬之罪,等事後再治也來得及。
敢用這樣的眼神看他,敢這麼跟他說話,即便有救駕之功,也要誅個滿門再說!
「現在知道錯也晚了,朕……」
「還稱朕?」
「你個假貨真是裝上癮了。」
呂絕走近,伸手便抓住他胸襟的衣裳將其提起,眼中已是凶光畢現。
「你……」
皇帝慌亂間正要開口威脅,呂絕卻先一步舉起了拳頭。
「朕、朕、朕……」
三聲朕,三拳砸下,直將皇帝打的滿臉血污,眼睛鼻子都擠在了一塊。
「你是個狗腳朕,假貨就給本將軍安靜待著,否則當心本將軍拿你祭旗!」
祭,祭旗?要拿朕祭旗?
這到底是哪來的野蠻人,他為什麼說朕是假貨?
「大伴,大伴,你快跟這位壯士說,朕不是假貨,讓他別再打朕了,朕受不住啊。」
強忍著面上的疼痛,皇帝連忙沖那老太監喊道。
只要老太監能證明他的身份,這混帳東西應該就會搭救自己離開了吧?
然而老太監聞言回頭,看向他的眼神,是他從未見過的複雜。
「你,你就是假貨啊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