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個念頭剛生起,皇甫嵩渾身便止不住的顫抖。
不是恐懼,而是擔憂。
如果這血氣真是被某個未知存在養育出的小寵物,那這個人的目的是什麼?
以及,他的立場又是如何?
這樣的存在,若是懷揣著惡意,那己方這邊真的有能力應對嗎?
「寵物麼,還真是這麼個意思。」
「辭憂,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,這東西對他不重要,只是他隨手扔出來的東西,目的則是為了……」
「給這個世界,增添一分苦難?」
林淵很清楚,真正可怕的從來都不是那種苦大仇深,為了達成目的而費盡心機不擇手段的敵人。
真正令人膽寒的惡人,為惡只有一個目的。
有趣。
一句有趣,能埋葬成百上千萬條人命。
「真的會有這樣的人嗎?」
皇甫嵩雙目出神喃喃自語。
這樣的人該有多惡?
更何況他大概率還擁有著無與倫比的力量。
「有可能。」
「至少就目前而言,我看不出那血氣的任何正面作用。」
楚辭憂有些認同林淵的說法。
如果真是某個人給自己準備的補劑,那至少該在製作手法上下功夫。
獻祭臣民而誕生,汲取戾氣而成長。
這樣的補劑,即便真的能帶來無盡的壽命和強大的力量又能如何?
集結了海量怨念而誕生之物,服之必被同化,除非本就同源。
就如依戾氣而生的蠻族。
呂絕或許也能算半個。
但即便是對他們這樣的人來說,也同樣有更好的選擇。
明明能夠將其做的更盡善盡美,做的更溫和,卻偏要用這樣的方式。
或許林淵所言才是對的。
這不是什麼大補之物,而是單純為了有趣扔出來的一場災難。
「想的太多也無用,先解決眼前的問題吧。」
長長吐出一口氣,林淵開口道。
那冥冥中存在的威脅的確讓人不寒而慄,只要想起便會忍不住去擔憂。
可當雙方差距宛如天塹之時,再多的擔憂也只是無用功。
最好的選擇就是,做好眼下能做到的,而非杞人憂天。
「我跟辭憂有個想法。」
將不久前兩人的討論說出,皇甫嵩聽的眼前一亮。
既然那血氣會依附於戾氣而生,那他們完全能去人為的製造出一個更好的容器。
容納血氣,同時也是禁錮血氣。
這與武侯將來所做之事不謀而合。
也正是因此,林淵才敢放心這麼打算。
有武侯的經驗在前,這麼做肯定是沒問題的!
至於在捕捉到血氣之後要如何處置,那就得後續慢慢研究了。
「的確可行,而且呂將軍也是個現成的容器,唯一需要擔心的是,他在北境待的時間太久,秉性究竟如何,我等都不清楚。」
知人知面不知心。
沒人能保證在擁有無可匹敵的力量之後,呂絕是否還會如此忠心。
或者說,在無人能夠制衡之時,就是會悄然滋生野心。
任何人都是如此,哪怕皇甫嵩也不例外,更何況呂絕?
這也正是楚辭憂所擔心的。
在為數不多的史書記載中,魔神死於各路諸侯的全力圍剿。
如果是因為在獲取了極為強大的力量而無法控制自己的野心,那這其中的邏輯鏈條也能說得通。
「我可以嘗試,但不保證能成功。」
眼下能夠找到的人選中,除了呂絕也就只剩下楚辭憂。
或許漢末真正輝煌的年代孕育出了無數頂尖強者,可至少在眼下,那些強者都還未真正成長起來。
便是有少部分合適的,也有著跟呂絕同樣的問題。
忠心無法保證。
唯有楚辭憂來做這個容器,可以排除這個風險。
「可能不太行,即便你願意散去自身真意,也還需要很長一段時間去適應煞氣。」
皇甫嵩微微搖頭。
他切身的體會過那極寒的可怕,也因此很清楚的知道,兩者之間幾乎是截然相反的力量,絕無可能共存。
且即便楚辭憂捨得,同時也耗費了大量精力去適應煞氣,但煞氣與戾氣之間也還有一道鴻溝。
真要選楚辭憂,那這其中所需要耗費的時間就是無法估量的。
相較於此,他甚至覺得自己都比楚辭憂更合適。
畢竟他自身距離極境,也只差那么半步罷了。
「那血氣的加持或許需要時間,但再慢,也拖不了那麼久。」
「那你呢,你有機會突破嗎?」
不需要皇甫嵩提議,林淵就將目標放到了他身上。
除了楚辭憂之外,要說這個時代他最放心的人,盧植跟皇甫嵩絕對名列前茅。
「或許有,也或許不行,武道之事真沒個準頭。」
他卡在這半步已經有些年頭了。
明明積累已經足夠,生死之間的兇險也經歷了不少,對於天驕而言,只需一個契機就能完成突破,可他就是怎麼也邁不過去。
說實話,他自己也很鬱悶。
若是能邁出這一步,很多事情都會簡單的多。
「盧植呢?」
「他還不如我,讀書讀多了,腦子裡想的越多,在武道上就越難精進。」
還有這層原因?
林淵有些古怪的看了眼楚辭憂。
長公主這些年武道之路如此順遂,該不會是因為讀書少吧?
有可能啊!
似乎自始至終都沒交代過她在文學方面的造詣。
是個純武夫來的?
察覺到他的目光,楚辭憂俏臉微寒。
她已經猜到林淵腦子裡生出了什麼失禮的念頭了。
「我讀過書。」
皇家出身,怎麼可能沒讀過書!
在習武之前,她的幾位老師都曾誇獎過她在文之一道上的天賦。
後來只是因武道而耽擱了,但絕不是什麼文盲!
「可皇甫大人不是說……」
「只是並未苦心鑽研,正常讀書識字是有的!」
「咳咳,楚姑娘天賦異稟,便是讀書也不會影響的,盧植之所以收到影響,完全是他在武道上的天賦不足。」
天賦不夠才需要用努力和時間去彌補。
而這兩樣盧植一樣都沒有,自然也就不可能有所精進。
「所以說眼下的選擇,要麼皇甫大人你能突破,要麼就只有呂絕。」
「下官只能盡力而為……」